《葬·繁花再美不及你》林韶华

8、夏影·决绝 可是从来没

　　及膝的荒草张牙舞爪的生长在狭窄的道路旁，树木密集，太阳的光透过层层树枝散落在地，零星的几点，透出几分萧索和寂寞。微风吹过，草丛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一座看上去陈旧不堪的阁楼坐落在这样荒凉的环境里，丝毫不显突兀，阁楼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匾，凭着字形依稀可以认出“冷星阁”三个字。没人想到丞相府嫡出的小姐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也没人知道为何富丽堂皇的丞相府内怎么会有这样荒凉冷寂的地方。
　　盛蓝衣将挡路的草抚开，便于轮椅行走，林珂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破败的楼阁上，神色间并无多少意外，在路上，林夕和林仙儿已经告诉过她，夏影在三年前搬入丞相府最为冷寂残破的阁楼里，三年避世，拒绝所有人的探视和拜访。如今见到这样的场景，她并不觉得奇怪。
　　林夕的眼眶有些发红，影儿，这三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林仙儿的目光越发沉郁，那个有着明亮双眼的女孩，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三年！
　　越接近就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嘈杂人声，想来今日的宾客，大半都是来了这里吧！
　　“夏影，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女儿，快把救公主的解药拿出来，为父可保你一命。”蕴含着戾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林珂几人进了门才发现，小小的院子里几乎站满了人，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场景给吸引了。
　　穿着一身剪裁合身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目光有着几分锐利，他看向坐在阁楼房檐上的白衣少女，保养得当的面容弥漫起浓浓的愤怒。显然，他便是这丞相府的当家人，右相夏齐，刚刚的话也是出自他的口。
　　“保我一命。”白衣少女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和表情，但声音却是透着十月飞雪的寒冷漠然，“你觉得，我在乎吗？”
　　“夏影，你，，”夏齐气极，若公主真的在夏家出事，他不仅官位不保，恐怕连性命都会葬送，“你若是执迷不悟，不仅皇上不会让你好过，就是为父也断断不会放过你。”见软的不行，夏齐厉声呵斥。
　　闻言夏影嗤笑一声，缓缓抬头，她巴掌大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嘲讽，明亮富有神采的双眸中也是郁色弥漫，她盯着夏齐，一字一顿的开口，“执迷不悟，是个好罪名，可是父亲大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我，不是吗？何必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动手吧！”
　　夏齐脸色一变，眼神也是有些闪动，但他还是抬手，有侍卫飞身向夏影袭去。
　　她依旧淡然坐在屋顶，只是目光慢慢冷了下来，她抬头，娘亲，你看见了吗？这个你深爱的男人，她要杀我，娘亲，你看清楚了吗？他真的还是你深爱的那个人吗？
　　蔚蓝的天空似乎浮现出一张柔美含笑的女人面孔，夏影的目光有些恍惚，娘亲，你是来带我离开的吗？其实我真的很累啊！明明知道是那些人害了你，可是却只能让他们好好活着，你说要我做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三年避世不出。
　　只是这一次，我不能再听您的话了，我没有时间了，所以就让他们一起为我们陪葬吧！蓄谋杀害一位公主，这个罪名，应该够整个丞相府满门抄斩了吧！
　　侍卫的剑已经到了眼前，夏影恍惚的目光也是慢慢恢复清明，她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剑，而是低头朝夏齐望去，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以为，杀了他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吗？怎么可能，那些罪证在自己死后才更有说服力啊！
　　危险正在靠近，夏影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院中所有的人，最后落在了林夕和林仙儿身上，我最好的朋友，对不起，这三年来对你们的冷漠，你们会谅解我的，对吧！
　　“二姐，放开我，我要去救影儿。”林夕双眼通红，只消那一眼她就明白夏影所想，可是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林仙儿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紧握林夕的手，她素来端庄的表情也有丝丝崩裂，她比林夕更能明白夏影的想法，作为朋友，她们不应该阻止，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她忍了很久的泪水却在触及夏影灿烂而淒绝的笑容时再也忍不住的滑下，阿影，她低声叫到，再也不敢抬头。
　　所有人都认为夏影必死无疑，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可是侍卫的剑却在离她不足一公分的时候被一把飞刀打中，折断在地，有温雅清冷的声音响起，“夏丞相连事情都未细查就对本宫的未来的表嫂动杀手，似乎不妥吧！”
　　循声望去，只见蓝衣女子端坐于轮椅之上，虽是身残，但整个人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贵优雅，她清丽绝雅的面容在此时浮现起淡淡的冷意。
　　关键时刻，林珂终是让顾萝出了手，且不说这个夏影与自己的两个姐姐关系极好，单是她这幅孤勇决绝的姿态就足以让自己出手。至于表嫂这一称呼，不过是为了让夏齐忌惮，提醒告诫她，毕竟夏影是未来王家的媳妇，虽然自己那个清高孤傲的大表哥没有定下成亲日期，但他也没拒绝，所以说起来，她还是与王家有关系的。
　　夏齐一惊，见她这幅模样略微思索，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快速上前跪身拜见，“臣参见定安公主，未能出门迎接，望公主恕罪。”
　　他此话一出，众人都是面色多变，公主定安，竟然是她，一致将目光落在林珂身上，“参见定安公主。”哗啦啦的大部分人都是屈身跪下。
　　“各位不必多礼，大家都是来参加丞相寿宴的，有缘相见，都请起吧！”林珂轻摇骨扇，缓缓道。
　　“多谢公主！”众人齐声答谢后起身。
　　“夏丞相，本宫刚才的话，你考虑的如何？”林珂没打算和他绕弯子，直接问到。
　　“公主所言甚是，是臣逾越了。”夏齐背后冷汗直流，他太过急切的想要除掉夏影来保全自己，却忘了她和王家大公子王赋是有婚约的，虽然公子赋和王家一直没有定下成亲日期，但二者的婚约却是仍旧存在的，他若今日杀了夏影，恐怕会让王家失了面子，从而与自己为敌，算起来可谓是得不偿失。
　　“逾越倒是谈不上，毕竟夏丞相是表嫂的父亲。只是，”她淡笑，目光流转，“事情还是要查清楚，再谈惩罚，你说对吗？大表哥。”她侧头。
　　众人更加惊讶，这位公主的大表哥？莫不是名动四国的公子赋？难道他也来了。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王赋有些诧异，但仍是从门外走了进来。白衣墨发，剑眉星目，儒雅与凌厉交织的气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分外与众不同。
　　他抬眼有些思索的看了屋檐上低头沉默的夏影一眼，其实他很早就到了，只是看到那个白衣女孩坐在屋檐上漫不经心的说着那样悲哀无力却又惨烈到极致的话时，他突然就停住了步伐，公子赋何等聪明，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夏影的目的，陪葬，让整个夏丞相府随她一起灭亡。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做出这样同归于尽的事，他很好奇，所以在侍卫动手时他已经准备好出手救下她，可是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的出了手。
　　“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他含笑对面前的蓝衣女子开口。
　　“是许久没见了，没想到竟是在这般场景下与大表哥相见。”林珂也是淡笑，目光中有着几丝罕见的柔和，她原本是没发现王赋的，但阿萝动手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有另外一丝气息也打算出手，料想今日宴会王家必定会有人来，而会出手救夏影的人，实在是没有几个。
　　“是啊！此番情况，若不是公主殿下阻止，我的未婚妻可就要香消玉殒了。”王赋沉静如水的目光落在夏齐身上，“夏丞相，事情尚未查明你就下如此狠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可如此狠心。”
　　听王赋如此说，夏齐脸色一白，那些原本觉的夏影罪无可恕的宾客突然就反应过来，虽然曼陀罗只有这冷星阁才有，但夏齐却连丝毫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那六小姐，一上来就让她交出解药，给她定了罪，若是一般人家，父亲怎么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的女儿还对其下杀手呢？想明白这些，众人看夏齐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才不是，爹爹才不是这样的人，就是那个小贱人给十公主下的毒，就是她该死。”气氛僵持之下，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少女，她穿着绣花坠丝百褶裙，一头长发梳成漂亮的逐月髻，髻上插着精致华美的珠钗，面容娇憨中透着丝丝妩媚，虽是说着维护夏齐的话，但目光却是落在王赋身上。
　　“丽妩，退下。”听到她的话，夏齐脸色巨变，厉声呵斥。
　　“爹爹，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要凶我。”夏丽妩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有些怯怯的看了夏齐一眼，又转头看着王赋，盈盈水眸，泪光点点，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珂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王赋一眼。看来是大表哥的烂桃花呢！
　　察觉到林珂戏谑的目光，王赋嘴角微抽但脸色却仍是一派平静，“夏丞相好教养，我竟不知庶女可以随意污蔑谩骂嫡女，是王赋受教了！”
　　“是啊，那夏六小姐怎么说也是这丞相府的嫡小姐，居住的地方如此残破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庶女也可以随意欺凌，真是当真可怜。”有来宾附和着开口。
　　“传闻夏六小姐避世三年是为了在庭院里种植各种毒物，可是看看这院子里，除了杂草和角落里那几株曼陀罗，哪里还有其他植物，连个下人都没有，那曼陀罗制成毒药可是需到药铺找专门的工人研制的，夏六小姐避世多年如何去研制毒药。太医院院判沈千城沉思后道。”
　　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院判这样的位置，沈千城的医术是自然是了不得的，此刻，经他如此分析，众人也是越发觉得夏影下毒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夏齐毫不留情的对自己的女儿动手更加让人觉得他性情薄凉，使人心寒。
　　“ 没想到这夏丞相也是个宠庶灭嫡的主。”
　　“ 你看那夏四小姐，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哪里像个正经的小姐。”
　　“就是，所以说这庶女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众人议论纷纷。
　　“你们，，，”夏丽妩不过是个养在深闺被宠坏的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千夫所指的遭遇，一瞬间眼泪就是流了下来。
　　“来人，把四小姐带下去。”夏齐面色几次变化，他有些气急的叫到，立刻有丫鬟快步走过来将夏丽妩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