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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一周的假期在年二九赶着来了，言致连夜乘火车回了老家，秦堂搭着李家姐妹的便车也回了家，而作为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新年也用不着换地。
洛明应跟着母亲在商场置办年货，漫不经心地看着依旧熙攘的人群。洛母正挑选着几幅对联，比来比去，估量着哪幅的措辞更胜一筹。
“明应，来帮妈选选。”实在做不了主，洛母只好向洛明应征求意见。洛明应一幅幅看过去，都不满意，摇了摇头：“再看看吧。”
他朝四周望了望，入眼满是喜庆的大红，灯笼、春联、中国结、编织鱼、响鼓……在这一片红下，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外衣的少年。少年坐在一张临时摆出的桌子前，身边围了好些人，人群不时发出喝彩和掌声。
洛明应瞧见少年怎么都有些眼熟，于是向母亲告了假，朝人群走去。走近一看，桌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着潇洒利落的毛笔字写到：手写春联，五元一幅。
这字看着眼熟。洛明应挤到了人群前方，心叹果然找到了熟人。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好笑地看着柯云，后者闻声后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等会儿，我把这幅写完。”柯云继续低头专注地书写。他的字与他的性子大不相同，笔尖随着手的移动，带出凌厉霸道的锋度，但一幅字写完，整体感观竟是沉稳大气的，而绝非张扬。
他将写完的字交给客人，并保持着真诚的微笑，道：“墨还未干，您先把它放到那边的栏杆上，等会儿再拿走吧。”
“诶，谢谢你了，小伙子！”顾客听了他的话，去一旁的栏杆给自己挑了个地，和前面几副还未干的对联放在一起。
忙完这幅以后，柯云收了摊，将书墨用具放进工具箱，朝一旁等了许久的洛明应走去。
“这么闲？”洛明应挑着眉，替柯云提着木桌，“也帮我写一幅呗？”
柯云拢了拢衣裳，笑着道：“不看板么？五元一幅！”
两人走到洛母面前时，柯云突然上前一步，从箱子里拿出早已备好的春联，递给了洛母，并笑容灿烂道：“新年快乐，伯母！拜年礼不贵重，望不要嫌弃！”
洛母正愁找不到中意的，这下可高兴了，握着柯云的手，眉眼弯弯，“说什么呢？小云给我的，怎么可能嫌弃？咱们小云真是太有出息了！”洛母看着手中字迹卓越的春联，又联想了一下洛明应那手狂妄的字，不由自主地开始嫌弃起自己儿子……
柯云今天难得空闲，于是陪着洛母一起在商城里转悠，洛明应被遗忘在一旁。他眯了眯眼睛，盯向柯云，后者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巧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无声地对他做着口型。
洛明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嘴角一抽。
柯云说的还是：“五元一幅。”
洛明应立刻开始认真回忆起来——眼前这个家伙是谁？是不是有谁占据了柯云的身体？从小到大那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去哪儿了？
他沉默地看着柯云心情不错的冲他笑了笑，心里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柯云接到导师的通知后，放下手里包好的饺子，看向一旁闹着脾气的母亲。
“妈，今年是特殊情况，您就通融通融吧。”他低声下气地求着情，眉眼却宛如新月明净。
柯母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儿子平日里住校，原本就跟她处的少，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去练专业课。她也不搭理柯云，就是垂着眉眼表露生气。
“妈，我明天一早就回来了，早早的回来给你做早饭！怎么样？”柯云晃了晃柯母的胳膊，做出了保证。他练舞会连夜不停的跳，一般都是傍晚出门半夜回来。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柯母一再确认儿子明早就回来，不同意也只好同意了。
柯云穿着稍微单薄的衣物出了家门，骑上自行车，在路上给言致打了个电话。
“小云？”言致接起电话，沾满面粉的手指弄脏了他的手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他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来找你打气。”柯云笑着，在冬日的寒风里扬起一个笑容，骑着单车冷，他用连帽衫将自己整个包了起来。
“打气？”打什么气？言致想了想，什么都没想到。
电话那头的柯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来，声音放的轻柔起来：“过了今天就知道了，你肯为我打气就好啦。”
“行啊。”言致笑了笑，毫不介意，“马到成功啊！”
“恩。”柯云应着，“马到成功。”
柯云挂了电话以后，骑着车来到了训练公司。他摘下帽子，揉了揉挨冻的鼻子。
今天大年三十。昨天因为没课，柯云去商场写了对联。结果大概是怕他闲得慌，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导师的通知，让他夜里的课照常进行。柯云为了训练，不得不放弃这个跟家人相处的时光。
音乐响过，柯云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站定。他用余光扫了周围的人一眼，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歪歪斜斜地沾在一边，汗珠顺着鬓角滑落进衣领。
导师给出了肯定的掌声，惊醒了一旁看愣了的人，接连不断的掌声随之响起，练功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小子太厉害了！”
“这水平还用训练啊？看的我都不想考试了……”
“我想把我的名额给他，让他代我考！”
“小柯子这次怎么着你都要给我留电话啊！！”
恍惚从一片盛赞里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柯云用手背摸了一把鼻尖的汗，斜眼过去看到了求留号码的人。那个男孩一身潮款，身材颀长，一张脸俊俏光鲜，似有若无明里暗里地勾着人。
他一旁的朋友十分了解道：“你别祸害人家，小心被当成变态。”
“我哪儿变态？”男孩勾起唇角笑了笑，“瞧瞧他这身板这脸，不钓到手对得起自己么？”
“人家万一溜直呢？”
“这有什么好万一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溜直啊……要真是，哪又怎么？掰弯就是了！”
“你试试看？”
突然，一个冷漠的男声从他俩身后传来。两人转身看去，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站在门口，丰朗的面容此时冷若冰霜。男生穿着考究的驼色风衣，背脊笔直，身形修长，手臂上搭着一件厚棉衣。
要电话的男孩一下眼睛亮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男生引人的身材，无论相貌气质还是衣着品位，绝对的上等货。
“把你的号码给我也行啊！”男孩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却被一旁的朋友一把拉住，严肃地训斥道：“你别见谁都犯病啊！这是柯云他哥们儿！”
被警告的男孩完全不受影响，看向男生的表情如狼似虎。
洛明应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你以后单独找我吧，不用一起训练了。”导师放着刚才的录像，向柯云指出了几处可以润色的舞步，缓缓道，“不用来太勤，考试你完全不用担心。可以开始专心学文化课了。”
“好。”柯云点点头，灌下一杯白开水，将建议一条条记住，末了谢过导师，拿起衣物朝门口走去。
“来了？”柯云提起包，从洛明应手里接过棉衣套上，将包背在后背。洛明应跟着他下了楼，忍不住问：“你们这儿还有这种人？”
柯云疑惑地皱了皱眉，抬头问道：“这种？哪种？”
“没听到？刚那男的让你留电话号码给他。”洛明应冷冷一笑，“还说你是直的都要掰弯了……愿望许得还挺大。”
柯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眼看了看他，选择了转移话题：“没想到你还真来啊。这都快十二点了。”
“为什么不来？在家也是陪几个老爷子闲聊，不如出来接你。”洛明应回道。
柯云听后笑了笑，轻声道：“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洛明应将手放进衣袋里，歪着头盯着柯云。柯云没有回答，只是沿路走着，脸上一直带着淡然的笑意。两人走进了江边公园，沿着公园里的石子路缓缓前行。柯云抬头看着在夜色中静默流淌的江水，刚要开口却咳了几声。
“着凉了吧？就知道耍帅！穿这么少出门，要不是我给你带了衣服，你指不定就冻成个二傻子！”洛明应将棉衣上的帽子拉起来，将柯云的头罩住，假意生气道。
柯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明应，笑了笑：“你没资格训我吧？”
“这怪谁？你旁边的都是练习生，一个比一个骚包，我不好好收拾收拾，敢去接你？”他说完就挑眉看着柯云，问道：“你今天出尽风头了吧？跳的那么好。”
“我走的就是专业啊。”柯云抬头看着洛明应，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极了。
“你小子。”洛明应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两人都有点冷，离江岸远了一些。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抬眼望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公园的出口。
“你离那个男的远点，感觉不是什么好家伙……”洛明应回想起那个男孩张扬的感觉，心里一阵不满。
柯云知道他指的是谁，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话题又被洛明应给绕回来了。他耸了耸肩，回答道：“他在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了，活泼生动，不少人喜欢他那样的感觉。”
“你们跳舞的不该这么肤浅啊？他貌似只关注着别人的脸和身材。”洛明应说着说着，突然愣了愣，圈子？什么圈子？
“这有什么。”柯云笑了笑，不以为然。
“他就是觉得你长的好看而已。”洛明应确切道。
柯云淡然地笑着，侧身看了眼洛明应，突然轻声问道：“那你呢？”
“什么？”洛明应脚步顿了顿，转头看着柯云，“什么意思？”他不是没听清，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柯云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不由得惊异。
柯云一直不太喜欢有人评论他的相貌，他觉得自己的模样有些娘气，他比较偏爱秦堂那样端正俊朗的五官。他遗传到了他母亲的俊秀五官，却没能继承他父亲沉稳内敛的气质。因此整张脸看起来俊俏十足，刚毅欠缺。
柯云像是很有耐心，又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洛明应停下了脚步，皱着眉看柯云，不解地说：“我一直觉得你长的好看，不需要改变什么。这话你不是不让我讲吗？”
柯云静静地站在原地，江风抚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滑饱满的前额。他认真地注视着洛明应，半响后，再度开口：“阿洛，我喜欢你，从今以后，都想跟你在一起。”
洛明应的身形瞬间僵硬，他放在衣袋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诡谲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着，风从他们身边挂过，卷走了仅有的温热。画面仿佛定格，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柯云骤然变红的眼眶，一切与几分钟前毫无差别。
一片沉默里，柯云缓缓低下头，勾起一个艰难的笑，将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让体温渐失在冷风中。他微微侧身，轻声说道：“回去吧。”他转身朝前面走了几步，回首时见洛明应没有动静，微微叹了口气：“走吧，江边冷。”
洛明应脑子里还是混乱的。他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他只有隐忍地看着柯云，眼神里透露着一丝慌张和无力。
“别那样看着我。”柯云别头去，鼻子被风吹得通红，嗓音压抑地很低沉，“想拒绝就直说。”
“你既然觉得一定会被拒绝，还说出来……干什么？”洛明应此刻回答地有些艰难，他在脑子里迅速地搜索措辞，以达到最好的效果，最好要让他们都好做……
“一直堵在心里谁都难受。虽然你知道，但我正式地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柯云依旧微微笑着，眼睛里流动着不明的水泽。
洛明应硬生生地逼自己正视这次的意外事件，他是早就明白柯云的心意，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答复。他们两个人从小到大都亲密无间，彼此太过于了解。柯云知道他目前为止所有的男女朋友，知道他从小到大所有犯过的错挨过的打，以至于在他的生活里，柯云只是个背景板，而不像言致他们，是他生活这场戏剧里的人物过客。
柯云独自冷静了一会儿，在两人都近乎全身冰凉之前，他上前拉了拉洛明应，哑着嗓子道：“走吧，阿洛，别着凉了。”
洛明应突然反手握住柯云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柯云惊讶地抬头看去，撞进了洛明应深邃的眼瞳。他近乎墨色的双眼里，暗含着不明的波动。
洛明应不知道该说什么，几度张嘴后又合拢，最后缓缓开口：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