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谈厌却口谈人》雨中岚山

1、手谈厌却口谈人 我学棋、学

　　手谈厌却口谈人
　　我学棋、学琴时的一些小趣闻
　　好吧，我招了。那天我实在无聊就把《棋魂》又看了一遍，忽然生出去学围棋的念头。其实我外婆会下，小时候要教我，我嫌麻烦不愿意学，每每拿了她上好的棋盘和云子下五字棋玩。现在外婆不在了，想学也没得学了，感觉很难过。想去学围棋也许潜意识里是怀念外婆。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找了一个业余五段教围棋的，打了电话过去。对方问我多大年龄，我说我在读研究生，然后他淡淡地说：年纪是太大了。我握着手机，满头黑线，无语了三秒钟，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中国传统文化而已。心想难道围棋也是从娃娃抓起的？
　　约了时间，到了指定地点，果然看到了三五个小朋友在那里，我一个大人在中间好不尴尬。时间没到老师没来，我就和一个送小朋友来的妈妈聊天。下面是真实记录。
　　妈妈：以前没见过你啊，哪一个（孩子）是你家的？
　　我：……
　　妈妈：你不是送孩子的啊？
　　我：我来找老师的。
　　妈妈：哦，我以为你送孩子来学围棋的。
　　我：我也是来学围棋的。（实在不愿误会下去。）
　　妈妈上下打量我，恍然大悟：原来现在都兴这么早的。
　　我：什么？
　　妈妈：胎教啊。
　　我：……囧……（石化中 ）
　　去说给同学听，笑倒一片。
　　然后就坐在小朋友中间老老实实上课。这个班是中级班，刚开始我有些跟不上，只好课后找了入门教程狂看，又买了棋具，天天在宿舍摆棋谱，同学都说我魔障了。上了三、四次课已经入了门，和那些学了一年多的小朋友下棋也有模有样了，老师也赞赏有加，说大学生果然学东西快。
　　然后就是一段恶魔般的日子。我做死活题，我下让子棋，我不停地后手死……有一次棋都死绝了，我没注意还在往里面下，老师觉得受了侮辱，愤怒地把棋子都拍碎了。我说，不是有日本的国手说“流水不争先”嘛，老师再怒：那是高手，以不争而天下莫能争。汗，我觉得这个老师才是当之无愧的棋魂……
　　老师说我没有下棋人的气质，没有胜负心。韩国人说下棋的是胜负师，在日本则是一生悬命。像我这种漫不经心下到后手死的，属于与棋无缘。
　　知道了自己没那个天赋就不那么执著了，去上课也就轻松了许多。有一次和老师下棋，老师手边正在喝功夫茶，让我也喝，我说不喜欢，从包里拿了可乐打开。老师皱眉：还说自己身体不好，又喝这种垃圾。看我不以为然，接着说：我家那边有一个风俗叫捡骨，就是人死了以后等尸体腐烂完把骨头再拾起来装到一个瓮中。以前风水好的地方人下葬后五年捡一次，风水不好的地方三年捡一次。现在都要十年才能捡一次。听法医说就是这种垃圾食品吃多了，身体里沉淀了防腐剂，尸体才不能腐烂的。
　　我：……囧……
　　好吧，我知道这是一项风雅的活动。于是，回去看了很多围棋的史说。老师又给我讲了日本坊门相争，因彻吐血的故事。才知道，现代的围棋根本不是围棋，现代的围棋风雅传统完全丧失，纯粹成了一门竞技。看过《棋魂》的人都记得日本棋院的顶级棋室幽玄之间吧，坐在和室里，穿着和服，看着川端康成的手书“深奥幽玄”，想不深奥都难啊。又看了川端康成的小说《名人》，那个羡慕呀，原来以前下棋的地方不是寺庙就是楼台、温泉，真真是人间仙境啊。（这个，古代的寺庙都建在风景好的地方，我到哪去，必逛寺庙哈。）
　　我大概上了三个月的课就没去了（每星期去一次）。因为，下棋真是太劳力劳心，我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项贵族运动。最简单的定式都千变万化，令我眼花缭乱。一局棋下两三个小时还算是短的了。可能我天性中有种不耐烦的因子，使我对这种需要步步计算的活动有心无力。所幸遇到良师，对我多有提点，从中也省悟到了不少。
　　比如：围棋的最高境界不是冲突，而是如行云流水，行乎当行，止乎当止。比如，人类自大，用语言为万物命名，而这个世界又总有些东西，处在语言意识之外。纹枰对坐，以手代口，手谈厌却口谈人，无声之中，自有拈花微笑之妙。
　　回想到从前看外婆下棋，一下就是一下午，没人理我，我说了围棋很无聊之类的话。外婆回答我：那是因为你这个人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手谈：围棋古称
枰：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