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簿》盛夏千蝉鸣

8、洗三（下）

　　看着李茶气鼓鼓的小模样，众人纷纷掩帕笑了起来。
　　陈三太太拉着李茶到身旁，一身身茜色绣茶花半臂襦裙的李茶噘着嘴扭头看窗棂上的云纹棱花，陈三太太笑着轻斥陈达淼“臭小子，你茶姐姐多么可人！还不快向你茶姐姐道歉！”
　　胖乎乎的陈达淼拍了拍自个宝蓝圆领袍的衣角，摇头晃脑道“唉，小女子真难养也”。
　　贾老太太拿手帕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指着装大人模样的陈达淼道“这孩子，定是学了他父亲！”
　　一屋子热热闹闹的，陈敏葭悄悄拽了拽李棠的衣角，俩人一起退到了人群之后。
　　“阿棠，听说你养了一只小狗？”
　　李棠点点头，悄声道“是父亲从庄子上带回来的，祖母让人养在了园子里。”
　　陈敏葭羡慕地看着李棠，怅惘道“我祖母不喜猫狗，府里就没人养这些。那是个什么样的小狗？”
　　“棠姐姐，你和敏葭姐姐说什么呢？”陈敏蔓凑了过来，好奇的看了看李棠。
　　“在说园子里的小狗。”李棠微微侧身让步，敏蔓遂站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敏蔓，你今儿戴的璎珞项圈真好看。”
　　陈敏蔓听了得意的摸摸项圈，看了看陈敏葭略略抬高了声音道“这是我母亲特地给我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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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老太太轻抚着小陈氏瘦削无血色的脸，低叹道“可怜见的，我的秀珠真是受苦了……”
　　“娘，为了这俩孩子，受再多的苦我也愿意！”
　　贾老太太听了伸手点了下小陈氏额头“你这孩子！”
　　“娘就放心吧，女儿好着呢！”见女儿如此，贾老太太转而说起外孙们。“”
　　“女婿可起了名字？”
　　“相公这两天一直在书房查书，昨儿问我‘志乾，志坤’这俩名如何，我心里念了两遍，忽而觉得不对。”说到此，小陈氏面色愤愤，在心里又骂了李家昊几句。“娘，他就是缺根筋！什么乾坤，志乾，值钱！他是疼儿子还是缺钱！”
　　“秀珠！”见女儿话不着调，贾老太太沉了脸色低喝。
　　“娘，您瞧着，这俩孩子与我小时候想象么？”
　　“远观很是像你，细瞧，像女婿多些。”
　　母女俩正悄声说着话，忽听到门外远春抬高了声音道“太太，老太太派人传话，知府夫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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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棠与陈敏葭一起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到园子的西北角，在小棚子里的红褐色小狗看到李棠李茶等人，摇尾“汪汪汪”叫了起来。
　　几棵大榆钱树枝叶相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射到地面，树荫里的光斑如同铺洒在地面的铜钱一般。
　　陈敏蔓远远看到一只小狐狸模样的小动物，正想要止步，却又听到狗叫声。快步走了几步，被红枝拉住。“表姑娘，这畜生虽小但也会伤人，还是别离它太近。”
　　陈敏蔓撇撇嘴，扭头对李茶道“阿茶，这是狗么？它长得真像书上画的小狐狸！”
　　李茶听了很是得意，上前摸了摸小狗的头。“你没听到它刚才汪汪叫？我爹教我摸它的头，它就老实了，你瞧！”小狗被人摸头，哼哼唧唧摇尾巴。
　　陈达淼目瞪口呆的看着在李茶手下老老实实的小狗，半饷吞了吞口水。“茶姐姐，你好厉害，能让我也摸摸它吗？”
　　李茶瞪他一眼，哼了一声“居然敢说我丑，才不让你碰小狗！”扭头对陈敏蔓招招手“敏蔓，快过来，你可以摸摸它的头，它不咬人。”
　　陈敏蔓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小狗头，又点了点狗鼻子。“阿茶，它不咬人！”说完又学着李茶摸小狗头。
　　陈敏葭羡慕地看着她们逗小狗，想要上前又有些害怕。
　　李棠拉起陈敏葭和眼巴巴看着小狗的陈达淼一起走到小狗跟前，蹲下来拍拍小狗的头。
　　陈达淼新奇的摸摸头，捏捏小狗耳朵。“棠姐姐，小狗有名字么？”
　　李茶听到凑过来“它有好多名字！小红、小汪、大将军！”
　　“小红和小汪太难听了，叫大将军！大将军这名儿，多威风！”
　　“三姐说的对！大将军最威风！”
　　李茶无语的看着陈敏蔓姐弟俩一唱一和，半饷才慢悠悠道“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名儿，叫哮天大将军！”
　　听着李茶得意洋洋的话，陈敏葭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三太太走到园子里就听到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对领路的半夏叹道“这几个孩子出了府，就跟泼猴出了五指山一样。”半夏轻笑，“三太太言重了，平日里姑娘们在府里也没个人玩，今日可好了，表姑娘表少爷和我们姑娘一起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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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陈三太太带着这几个孩子回了榴院，洗三礼已经开始了。
　　榴院里搭起了凉棚，凉棚下是昨日新砌的一个土灶。站在庭院里的夫人们说说笑笑间抓起小箩筐里的艾叶、昌蒲、金银花、紫苏、雄黄等物料放入土灶上的大铁锅内，粗使婆子将旁边几大桶清凉的井水倒入铁锅内。
　　等待汤水煮沸的间隙，众人纷纷回了厢房，嗑瓜子唠家常，很是热闹。
　　过了会，汤水煮沸，灶上婆子渐渐熄了火。待铁锅的水温降至常温后，俩婆子用木瓢将汤水舀进用开水烫过的桶中，俩人又一起抬着水桶到了厅堂。
　　到了厅堂，两位吉祥姥姥站在在大澡盆的两旁，奶娘们抱着双胞胎站在姥姥身侧。
　　李家昊带着李棠李茶站在陈老太太身后，看着贾老太太拿起长水勺往盆里添水，张姥姥在旁说道：“细水长流、吉祥富有”。
　　知府夫人添了水，往澡盆里扔了三颗桂圆。刘姥姥唱到“水到渠成，连中三元”。
　　之后每个人或添水或扔喜果，两位姥姥的吉祥话不断又不重复。
　　李茶悄悄拽了父亲的衣角，李家昊弯腰侧耳听小女儿说话“爹爹，张姥姥和刘姥姥怎么说的都不一样啊？”
　　李家昊笑着悄声道“要是说的都一样，那多没意思，是不是？”李茶觉得父亲说的很有道理！
　　等众人都添盆之后，张姥姥拿起棒槌在盆里边搅边说：“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
　　然后两人利落的解开襁褓抱出孩子轻晃了两下，把他们慢慢的放入大澡盆中。谁知一直不吭声的双胞胎，在屁股刚碰到水的时候扯着嗓门嚎了起来。
　　贾老太太对陈老太太笑道“可真是小子，声音也比别个响亮。”
　　奶娘们托着孩子，姥姥们小心翼翼的掬起水给孩子们洗澡，嘴里不停的唱着吉祥话。“洗洗头，封王侯；洗洗身，富家翁；洗洗手，金银财宝年年有；洗脊背，吉祥又富贵；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洗洗腚，结结实实不生病；洗洗脚，长命到百岁……”
　　陈敏蔓听着姥姥们像唱戏一般，忍不住悄悄笑了起来。
　　张姥姥得空拿起筷子点在婴儿的嘴巴上涂抹一下，也是边涂边念：“呷了鱼，有富余；呷了糕，长得高；呷了糖，保健康……”
　　洗完了，陈老太太贾老太太一人拿起一个煮熟后去壳的鸡蛋，给小孩子滚身。白嫩、滑溜的鸡蛋从婴儿的头部滚至脚跟，又从脊背滚至臀部……
　　滚了一圈，换一个鸡蛋继续滚。滚一圈，又换一个鸡蛋。李棠悄悄问陈三太太“舅母，滚鸡蛋有什么用？”，陈三太太笑着抚了抚李棠鬓角的碎发，“这是给你弟弟滚胎毒呢。”
　　待滚完鸡蛋，奶娘们抱起闭着眼睛张嘴扯着嗓门嚎哭的双胞胎到旁边更换上崭新的衣帽和小衣小褂，戴上银镯、银锁、银脚铃。
　　陈三太太带着李棠李茶并抱着双胞胎的奶娘到榴院正房，堂屋中竖着祖宗牌位的神龛。李家昊跪敬祖宗，禀告父亲及祖上，家中添丁添福的喜讯。
　　一家人又回到榴院，双胞胎在奶娘晃晃悠悠中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