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簿》盛夏千蝉鸣

3、处暑（上）

　　晒了一上午的青石板透过薄底绣花鞋传来夏末特有的温度。
　　远处枝头的知了骤然静了下来，四围寂静只听到衣料随行走而生摩擦声。
　　一行人才走到榴院门口，就听到从东厢房里传来婴孩的啼哭声，一声接着一声的越发响亮。哭到第四声时停了下来，约莫是奶娘喂他吃了奶，又哼哼唧唧好几声才歇了哭声。
　　陈老太太听着这响亮的声音笑着对陈嬷嬷道“大郎是个有力气的孩子。”话音刚落又一个微弱的哭声响起，默默在心里比对两个孩子明显迥异的哭声，老太太微微叹了一口气。
　　守门的小丫头看到看老太太一行人边作福边掀竹帘，却有人已从里面掀开了。
　　看着依旧身着官服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李家昊，老太太很是心疼道“你这孩子，别只顾着傻乐，赶紧换身衣裳去。”
　　“娘，这俩小子虽然有点丑，但居然丑的一模一样！一会我得去祠堂跟祖宗们显摆显摆！”听到自家儿子的混账话，老太太一瞪眼：“什么叫显摆！”
　　亲娘要发飙，李家昊立马改口“儿子一时欢喜，说错了，是答谢祖宗保佑……”边说边打北侧间竹帘“娘，您先逗孙子玩，我去谢祖宗……”说完趁亲娘还没开口之前赶紧开溜。
　　本想再叮嘱儿子几句的陈老太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到自家俩孙子一个由奶娘抱着，丫鬟用小勺子一点点给他喂水喝，一个像是睡梦中被吵醒了用不耐烦的哭嚎表达自己的小脾气。老太太在心里默默的又谢了一次菩萨，李家终于有后了。
　　看到陈老太太进屋，两位奶娘抱着两位小少爷一起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笑眯眯的瞅了瞅俩孩子，先是觉得跟李家昊小时一模一样，而后惊奇的发现二郎居然比大郎要胖一点。可这孩子大约是因他母亲生他时生产不顺，哭声比大郎要弱一些。
　　抱着大郎好生瞅了一会，陈老太太心中越发欣慰。陈嬷嬷在旁边说着李家昊儿时旧事，老太太看着俩孩子嘴角含笑微微颔首。
　　李棠拉着李茶跟在祖母身后瞅瞅这一个，瞅瞅那一个。小毛孩子才刚出生不久，脸上还有些许血迹，眼睛还未张开，有点丑，丑的还一模一样。
　　听着嬷嬷们说着小弟弟们的嘴巴鼻子像爹额头像娘，两人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李茶悄声道“大姐，难道弟弟们是男孩子，就比咱们丑些？”
　　李棠想了想，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妹妹的话。
　　陈老太太去南侧间看产后虚脱的小陈氏，小陈氏的奶娘嬷嬷守在床边。东侧间已经收拾干净，因产后不得受风，门窗紧闭，屋里浓浓的血气聚散不开。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小陈氏，陈老太太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小陈氏的手背“好孩子，这会觉得如何？”小陈氏勉力笑了笑“让娘忧心了，才刚喝了药，现在好些了。”陈老太太颔首，伸手给小陈氏掖了掖被角，道“从今起你就放心将养，已经派人给亲家送去好消息了。”转首对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姐妹俩招招手“你们俩过来看看你们娘。”言罢起身离开去瞧孙子们了。
　　姐妹俩刚进屋就觉得一股血气扑面而来，不由得互相使劲捏了一下对方的手。走到床前，看到小陈氏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李茶吓得直接跪下颤声道“娘，你这是怎么啦？”本就强压内心恐惧的李棠听到妹妹这哭腔也忍不住跪在床前，眼泪汪汪的看着小陈氏虚弱的笑容。
　　小陈氏看着跪在床前的女儿们，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在没有比现在更欣慰的时刻了。伸手想拉她们起来却发现自己委实没有力气抬起胳膊，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远春，扶大姑娘二姑娘起来，你们这俩傻孩子，娘就是有点累，你们瞧见大郎二郎没？”
　　姐妹俩听到母亲把一句话慢悠悠说了老半天，这语气怎么听都是有气无力，再想到这么热的天窗户紧闭，母亲却盖着厚棉被，俩人的眼泪止不住。李棠用手帕拭泪回道“已经瞧过弟弟们了，大郎在喝水，二郎看着好像比大郎还要壮一点。”“娘啊，弟弟们长的一样丑，嬷嬷她们还说弟弟们长的像我和大姐！我和大姐长的一点也不丑！”李茶听到娘亲问弟弟赶紧擦了眼泪跟亲娘抱怨，小小年纪已然有了爱美之心。
　　“我的傻阿茶呀……”听到李茶的抱怨，小陈氏忍俊不禁，觉得身体的不适也稍微缓了缓。“你弟弟们还小，这都辰时了，你们用饭没？”看姐妹俩摇了摇头，小陈氏心疼道“远春，快带姑娘们去用饭。”话音刚落，侍立陈老太太身旁的王嬷嬷掀帘进屋，绕过屏风立在床前道，“太太可好了些，老夫人派老婆子带姑娘们到荣安堂用饭。”

作者有话说

　　双胞胎男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