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初初记忆（二） ...
-
车子慢慢减速，最终停下来，卫兵检查过通行证，敬礼放行。
一路沿着主干道缓缓驶入院内，苏未好奇地看着外面。这个大院，她大都是在晚上来，所有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一闪而逝，这还是第一次白天进来。
看了看旁边的人，他手撑头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她悄悄把玻璃摇下了些，刚好够露出她的眼睛。
绿茵遮蔽，规划有序，绿油油，静悄悄的。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叶桢楠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趴在窗户上，没有探出头，只是双手扒着玻璃往外看。汽车加速带起了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了起来，颤悠悠地在空气中跳跃。
就在刚才，这个小姑娘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笑得小心翼翼。
他又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
又拐了几个弯，车子最终在那排小楼的最里面停下。
进到屋里时，江若岚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苏未就忙招呼着：“沐沐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苏未乖乖地喊了声舅妈。
江若岚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看着她换上， “热不热？我去给你拿西瓜，中午就放在冰箱里冰着的，现在吃正好。”说着就要去拿。
苏未忙说：“不用了舅妈，我刚刚喝了奶茶，还不渴。”
江若岚爱怜地望着她，帮她顺了顺头发：“行，你想吃就自己拿，这就是自己家里，可别拘着。”
苏未将自己的鞋子整齐摆好。江若岚亲热地拉着她往客厅走，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这才注意到苏未的拖鞋，一拍脑门，“瞧我，都忙忘了。明天重新去给你买一双，这太大了。”
苏未脚往鞋里挤了挤，防止它脱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用了舅妈，这双可以的。”主要是她脚太小了，一般家里备的拖鞋对她来说都有点大。不过虽然大些，但还能穿。
江若岚却摇头，“那怎么行，大了穿着不舒服。”
这时叶桢楠提着行李进来，江若岚让他直接放到楼上去，转而拍了拍苏未的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让你小哥哥带你去看看，过会儿下来吃饭。”
苏未应了声，跟着叶桢楠上楼。
二楼主要是卧室和书房，有好几个房间，有些关着门，有些还开着，不过似乎都没有人，静悄悄的。她很少到楼上来，此刻尽量保持目不斜视，可到底抵不住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叶桢楠在前面带路，直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停下。
“到了。”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苏未忍不住探头，去看里面。
不算大的一间房，却摆放得很整齐，床单被罩都是崭新的……淡蓝色。她默默看了眼自己的书包和行李箱……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叶桢楠放下东西，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房间顿时亮堂了起来。他走到苏未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尽量温和地问她：“需要我帮忙吗？”
是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收拾房间。
苏未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的”，怕他不信，她又说，“阿姨不在的时候，都是我自己收拾的。”
叶桢楠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关上门出去了。
直到门彻底关上，苏未才用手扇了扇风，轻轻吐了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肯定又红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想到今后就要在这里住，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她一紧张就会脸红。
时间还早，她慢慢在屋子里踱了一圈，看看这摸摸那的，然后才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好。
其实本身就没有多少东西，而且有些是带给爸爸妈妈的礼物，并不需要拿出来。因为明天一早，她还要坐飞机去成都找爸爸妈妈。
不过回来之后就要常住在这里了。
她把衣服放进衣柜，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瘦瘦的小姑娘，脸红红的，咧开嘴笑了 ，又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轻声问：“沐沐，开心吗？”
镜子里的小姑娘连连点头。
真的很开心啊。
突然有点期待晚上，可以见到那么多人，真好。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
吃晚饭的时候，餐桌上还是只有她们三个人。外公和舅舅都是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的。直到晚上要睡觉时，她才见到了涵涵姐姐。
此时叶涵刚从外面回来，蹭蹭蹭跑上楼，一洗完澡就冲进苏未的房间，钻进她的被窝，“你终于来了沐沐。”她激动地抱着苏未摇了又摇。
苏未勉强稳住身子，连忙拉住她，示意她小点声。
这可是比她还大两岁的姐姐啊……好吧，其实也就两岁而已。但是她已经上初中了，自己还在读小学。
不过也因为只差两岁，她习惯叫叶涵“小姐姐”，而且这一大家子就她们两个是女孩，又说得来，自然就要亲热许多。
“沐沐沐沐，本来今天是我去接你的，结果要学画画，就只能拜托小哥哥去接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还有，大哥哥今年不回来了，说军校管得严，我们要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他了……”
……
她一直说个不停，苏未见她那么激动，也不打断她。
叶涵越说越高兴，也顾不得苏未回没回答，自顾自说着，似乎还不尽兴，就从被窝里翻身坐起来，继续说。
“还有还有，这房间是我和小哥哥一起布置的哦，被套和床单是我挑的，我知道你喜欢蓝色，怎么样，不错吧？”
苏未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涵一脸得意地笑。
苏未听她提起小哥哥，不禁想起今天白天的相处，她觉得，这个小哥哥，其实也挺好的。
“笑什么呢沐沐？”叶涵戳了戳她的脸。
不就是布置下房间嘛，至于感动得一个人在那儿傻笑吗？
“没有啦。”苏未回神，又想起一件事情：“你在学画画啊？”
刚刚姐姐说她在学画来着，晚饭的时候舅妈也说过。
叶涵胡乱“嗯”了声，又重新钻回被窝。
苏未好奇：“怎么想起学画画了？”
叶涵突然就没了精神，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有那么个榜样在身边，我总不能太丢脸吧。”
苏未不太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叶涵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小哥哥6岁开始学画画，8岁参加比赛，在少儿组里拿了冠军。后来又学了钢琴，也拿了奖，他那么厉害，我什么都不会，多不好啊。”
苏未想说，你跳舞就跳得很好啊，怎么是什么都不会呢？可最后也没说出来。
叶涵又晃了晃脑袋，亦真亦假地说：“先学学看，说不定有天分，以后还能当画家呢。”
她说得理所当然，一脸得意，可看苏未木木的没什么反应，突然玩心大起，一面说着“你说是吧是吧？”，一面凑近，去呵她痒。
让你不说话。
苏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叫起来，“我怕痒啊……”连忙挣脱叶涵的手，去捏她的脸。
两人笑着闹起来。
江若岚端着牛奶进来，看见她俩闹成一团，笑着嗔怪：“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我们本来就是孩子嘛。”叶涵逃脱苏未的手，撒娇说。
江若岚给了她们一人一杯牛奶，然后在苏未旁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沐沐太瘦了，得多喝点。”
苏未抿嘴笑了，“舅妈，我很能吃的。今晚就吃了好多，你看，肚子都圆了。”说着，还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示意自己说的是真的。
江若岚笑，拍了拍她的小脸：“这哪一样啊，你啊，还得再胖点。”
“是啊是啊”，叶涵悄悄凑近，看了眼苏未的某个部位：“沐沐，太瘦了以后会没有胸哦。”说着，趁苏未不注意，掀了一下她的睡衣，得逞地大笑起来。
苏未羞得去打她，这都乱说些什么呀。
叶涵一边哎唷哎唷地叫，一边东躲西藏，手里的牛奶差点就撒出来。
江若岚接过杯子，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她一句：“你这孩子。”
又闹了几下，江若岚提醒她们该睡了，两人这才乖乖躺下睡觉。替她们拉了拉被子，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她关了灯，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叶涵依旧去学画画，临走时拉着苏未：“一个人坐飞机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打电话。还有啊，我培训课快结束了，你得快点回来啊……”
如此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最后还是江若岚催着她们：“好了好了，要迟到了，沐沐下周就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涵这才告别。
苏未在舅妈和小哥哥的陪同下前去机场。
往常都是司机送她来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
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因为她未满12岁，独自乘坐飞机手续要复杂些，江若岚让他们在大厅找个位置等。
叶桢楠拖着她的行李，扫了一眼，没有空位。
“小哥哥。”他低头，苏未正扯他衣袖，“我们去那儿吧。”她指了指柱子后面，“那里有位子。”
叶桢楠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单独的空座位，只不过刚才正好被柱子挡住了，不容易看到。
苏未看到他点头，立马在前面带路。这里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基本每次都能在那里找到座位。
他们并排坐下。
苏未拉开书包，拿出个小包，熟练地将一部分东西装进这个小挎包里，单独背在身前。
妈妈说，这些都是贵重物品，要保管好才行。
叶桢楠看着她的动作，又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个挎包，上面的小女孩齐耳短发，脸有点圆，两颊红红的，除了头发没她的长，其他倒还挺像的。
他移开目光，去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好细心的小姑娘。
苏未背好包，低头调整着背包的带子。
有头发戳着脖子，怪痒的，她习惯性地去拉扎在脑后的马尾，想把头发顺到前面来。
可拉到一半，就卡住了
扯了扯，好痛，好像是被勾住了。
想到今天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她特意穿了上次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可好巧不巧的，就被拉链缠住了。
她迟疑着去看叶桢楠，后者已经伸手，去解她裹在裙子拉链上的头发。
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别动。”叶桢楠说着，又放轻了手里的动作。或许是怕她痛，也或许是没有经验，他解地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解。
苏未就这样低着头，一手拉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攥住裙角，等待着。
他手凉凉的，时不时擦着她脖颈的皮肤，有些痒，也有些紧张。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是忍着痛扯下来的，反正自己也看不到怎么解，反正……自己头发还挺多的。
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好了。”
“谢谢小哥哥。”苏未松了口气，放下手里握着的头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
刚解开的那缕有些乱，和那一整束头发很不搭调，叶桢楠又伸手帮她理了理。
她的头发真的很长，就这么扎起来，都已经过腰了，看起来又黑又粗，感觉她那小小的脑袋后坠了好大一团东西。
“这么长，会累吗？”他问。
“啊？”苏未抬起头来，待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微微笑起来说，“已经习惯了。我是从小养到大，所以不觉得累。”
叶桢楠不禁有些惊讶，“从小到大？没剪过？”
在他的印象中，女孩子似乎很喜欢摆弄自己的头发，单说叶涵，发型都是换着花样剪。
苏未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小声说：“剪过几次，不过都是那么一点点。”
说着，真就眯起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个长度，表示真的只是一点点。
叶桢楠看着她的样子，不自觉地笑起来。
她自己或许还不知道，她笑着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露出前面两颗门牙，很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苏未看到他笑，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夸张了，讪讪地收回了手。以为他不信，她想了想，还是说：“带我的阿姨说，分叉的头发都是枯死的，要多剪才长得快，所以阿姨经常帮我把最下面的那一截剪掉。”
所以不算是没剪过，只是每次只剪一小截而已。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阿姨常常在给她梳头时说，我们沐沐的头发长得真好，又黑又粗，多剪剪，长得更好。然后给她扎各种各样的小辫子，再别上漂亮的花，同学都夸好看。
想到这里，她拉起自己的头发看了看，好像……真的该剪了。
叶桢楠听她说完，又扫了眼她的头发，皱了皱眉：“分叉？”
苏未看他的样子，突然知道了，原来不知道头发分叉的不只有她一个啊，她还以为大人都知道呢，原来这个小哥哥，也不知道。
她用手拉起一缕，凑到他面前，指给他看：“就这个啊。”
叶桢楠微微低下头，看到她手里特意拉出来的那些头发，末梢的位置，真的分成了两根，有的是三根，长短不一。
原来是这个。
女孩子的这些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他轻声笑了一下。
苏未瞧着他的表情，突发奇想拉起其中的一根，用手指按了按发梢，头发立马分出两根来，她一手拉着一边，稍微用力，慢慢从上面拉下一根来，一根头发瞬间变成了两根。
她歪着头，睫毛扑闪扑闪的，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就像在宣告自己的战利品，眼角眉梢都是有些得意的笑。
叶桢楠看着她的动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告诉她，这些关于头发的理论。
不光有理论，还有亲自实践。
看她那么小孩子气的动作，记忆慢慢浮现，突然记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她，好像是六年前。
她第一次从成都到N市，一个人站在附小的操场上，脑袋上的两个羊角辫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别的不说，只是眨着大眼睛问他，“你会扎辫子吗？”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她之所以哭的那么伤心，是因为那是来之前妈妈亲手给她扎的辫子，散了，就留不住了。
可是他真的不会。
他只是在楼上看到她摔了一跤，裙子脏了，发辫散了，眼泪汪汪的，很委屈。
那时他就看着她眼睛，轻声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小声小气地答应：“好”。
然后他就牵着她，回了大院。
如今再看她时，都已经长这么高了，不再扎小辫子了，但那种清亮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却还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初初记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