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儿》原甄

2、好想知道，你知不知道 缘起，则

　　悠然的下课铃飘荡在一栋栋教学楼之间，学生们都走出走廊来透气，朝着教学楼底的花园天高地阔地聊着。而江馥蔓一个人抱着箱子边走边抱怨地路过奚景翊的身旁。不起眼而明晃晃的手链在阳光底下特别显眼，虽然学校规定不能带首饰，但因为是冬天，穿得衣服多盖得住偷偷带了。而江馥蔓的手腕又细，滑到手腕底，被奚景翊一眼认出。推脱完教导处主任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这么牛？自己拿啊？”
　　江馥蔓愣了两愣，很坦然地摊开手作无奈状，“没办法啊，就一箱东西就叫男生拿不会被其他人说作么？还是自己拿比较爽。”
　　奚景翊停下来，和江馥蔓面对面，认认真真把她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摇摇头，“嗯，穿校服还不错，穿便装显老啊！”
　　“反正多的都是穿校服的日子，你能把我咋地？平时也就随便穿穿...”江馥蔓把箱子放到学校仓库，拍拍手，“走吧，请你喝杯奶茶？”
　　奚景翊很好奇，这女孩子到底是不记得他还是装作认识，不过好随便啊，对待不熟的男生也这样吗？
　　“你们学校设备还挺齐全的，还有这么大的奶茶店啊？”
　　“重点高中，重点培养。”江馥蔓猛吸一口杯子里的奶茶，“现在是大课间，可以坐久点。”
　　“老实说吧，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或者记得，又怎样？”江馥蔓低头摆弄着手链，“反正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了，就算不记得也得记得啊！”
　　挺聪明，知道他准备转学过来。“怎么搞得好像我们原本就认识一样？你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江馥蔓笑笑，望向窗外的操场，“没办法啊，没谈过恋爱啊，看到你主动来帮我，很容易心动啊！”
　　“什么时候放假啊？”
　　“干嘛，要和我出去约会吗？”江馥蔓咬着吸管抬着眼睛巴眨巴眨地向奚景翊使眼色。
　　“快点闭上你的眼睛，对男生都是这样子？爱情缺乏症？”
　　“对帅的男生这样子。”
　　“......”
　　江馥蔓拍拍手，摊开腿，一手搭在凳子靠背上，一只脚搭在另一条大腿上。
　　“看你那样，记得你记得你，行没有？找我什么事？”
　　“你们学校中午能回家不？”
　　江馥蔓内心诧异，难道真是要约会？
　　“可以啊，今天下午我们只考一科。高三要模拟考，我们先回家。”
　　“那我们去吃饭。”
　　江馥蔓打心里嫌弃中午饭外吃，“去什么去，来我家。我给你做！”江馥蔓双手互搭，向奚 景翊凑了凑，笑眼微眯，“帅哥，你这是在撩我？”
　　“你这样让我好害羞啊，算了吧你还要考试，复习吧。不打扰你了。”奚景翊起身整理衣袖，拍拍衣面，抬步欲走。
　　“拜拜，有缘再相会哦！”

　　门的响声清脆却寂寞，江馥蔓开了窗子，风涌了进来，吹起了窗帘，吹翻了茶几上的小说，夕阳温文和蔼的昏光洒在书中行行字间。江馥蔓喝着水，满脑子都是早上喝的奶茶，见的人。
　　长得很帅，也很幽默，不知道有多大，很会撩妹.....“不该啊！都是套路啊！”江馥蔓坐回茶几前，翻开练习册，目光却停在被吹开的小说上，正好的一句话：一见误终身。
　　作者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一见，何能留恋，“呵，”她自嘲地一笑，“哪能有这么多的缘分。”
　　可是，她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时光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翻转，映出奚景翊的每一个细节，在桌子上敲着的手指，笑意的嘴角，拉长的影子，令人遐想的背影，深邃却不乏活泼颜色的眼眸。不停地让她思考思考再思考，却不肯告诉江馥蔓，这到底是情窦初开，还是怦然心动。也没有告诉她，因为一想再想最终会让记忆模糊，会使自己的眼睛更快寻找目标。这让人多矛盾，又多让人欢喜。
　　偌大的植物房，正中央铺着毛茸茸的白色睡地毯，一个枕头，一部手机，一个人。空调里不停地吐出暖气，抽换着植物房中央的空气，植物悄然睡进了黑夜里。江馥蔓睡在枕头上，望着紫红色的夜影，脑子乱成一团。星空的梦寐沉醉在植物渐显的晨露中，晨露的甜美伴着小主人渐渐舒展的身躯苏醒，沁入新一天光明的到来。

　　小姑娘夜不归家吗？真是让他担心，为什么看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奚景翊赌气地躺回被窝，又侧身扫视屋子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不会出去过夜了吧？然后第二天就醉醺醺的回家，再洗澡就去上学。“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抖抖发冷的身子，下床走向浴室。待他再出来，江馥蔓顶着一头乱发，从植物房的门走出。
　　“不对啊，床不是在楼上吗....”奚景翊靠近窗，想看得更清楚，注意力不集中...一下子撞在玻璃上。奚景翊认真看，“她到底在干嘛啊？走来走去的...”
　　奚景翊没事做，蹲在沙发上朝着江馥蔓的行动方向盯，像个草丛里探军情的傻子哨兵，还带个帽子的那种。江馥蔓刷着牙又煎着鸡蛋，手都快用不过来了，早知道就不在植物房睡了！一睡就睡过头，不过说起来，她好像比其他住在附近的同学都起得早。学校7：30上课，15分钟的路程，她5：30没到就会醒，跑完步，洗个澡洗漱一下，还有充分的时间做早餐。其他同学，六点半的闹钟，能睡到七点钟。而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奚景翊看了一下表，换好衣服，出门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通往三中的一条小巷，小巷别具特色，咖啡店都很喜欢开个小窗口，每天都有不同的早餐，不互相抢客，还经常交流菜谱。奚景翊是真的没有耐心再看下去了，饿死他还能看什么美女。再说了，说不定待会美女还路过这儿呢。他在咖啡店沿街的露天座位坐下，点了份牛奶玉米饼和他独爱的意面。
　　真的没有时间了，拿个鸡蛋夹吐司就行了。她还要一早去复习。江馥蔓关好窗后，匆匆忙忙出门拐进小巷子抄近道。步子轻快，天微亮，太阳光才刚刚升起，遮遮掩掩。她脚步越来越快，眼神中就只有鸡蛋土司，还有之前从麦当劳掠夺回来的一堆番茄酱中其中之一包。小巷是条上坡路，一个个咖啡点，奶茶店往后退，突然余光里出现一个正在吃早餐的人。
　　江馥蔓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真是太眼熟了......难道心有所想，事就会有所成吗？她又倒回去，诶哟她的妈，还真是那帅哥。她一蹦一跳地坐到奚景翊对面，特别高兴地傻笑。
　　“帅哥，吃早餐啊？”
　　奚景翊稍稍皱眉，“你这样很像傻大姐，要不是背着书包的话。”
　　江馥蔓望天翻白眼，“那换个问法。”只见她把手搭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大少爷微服私访，下乡体恤人民吗？”
　　“也差得太远了，今天考什么？”奚景翊偷偷看了一下表，计算着他还有多久能吃完，而江馥蔓还有多少时间走路。
　　“数学...”说到数学，江馥蔓只能把脸扭曲了，“诶...大少爷不上学啊？”
　　“大少爷下个学期才上啊，而且大少爷的数学特——别——好。”奚景翊擦擦嘴，站起身，“吃完了，走吧。”
　　“...去哪儿啊？我还要上学的！”
　　“所以就送你去上学嘛！”
　　“那你原本要干嘛啊，别耽误你的时间啊！”奚景翊搭着江馥蔓的肩膀往前走，“问那么多干嘛？长得帅的人总是有很多办法的，再有事情都可以解决。”
　　“真有事情啊？你快去啊，不要浪费时间。”
　　奚景翊忽然笑出声，“没有事，没有事。走吧，好好走你的路。”
　　江馥蔓伸出手比划，“你看，再往前走，过了那个马路，再走一下就是我们学校的后门。这条路一直都是上坡，我们学校在坡上。”又指向左边，“但是我们得往左边走，过马路。大门这个点已经开了，可是有很多学生，所以我们可以走慢点。”江馥蔓心里明摆着承认，这就是借口！不过，心里承认有啥用啊！
　　奚景翊听了继续笑笑，抬起手，从后面摸了摸江馥蔓的头。江馥蔓又继续说，
　　“上次你来，没有逛完我们学校吧？我们那教导处主任特别怂，又特别殷勤，每次领导来，或者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入学，都要好好接待。详情例子，比如你。”
　　奚景翊这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我是我，我家是我家，这不一样的好不好？”
　　“他想着，肯定是一样的，你还能改了？”
　　两人停下等红灯，过了这个小小的十字路口，江馥蔓就要上学了。
　　“改不了啊，所以就要好好学习了，江馥蔓同志！”奚景翊说话吐出冷冷地气从江馥蔓的头顶泻下，还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馥蔓过了马路，边走边抬起头望着四季常绿的大树，又指着树说道，“我们学校门前好看吧？每天都是那么绿，阳光窸窸窣窣地洒下来，傍晚的时候特别好看。如果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走走。”
　　已经到了门口，“但一定不要在上学的日子，接送的家长很多，全是开车的，会很堵。”江馥蔓低下头踢了踢落叶，抬头看向奚景翊的脸，“我话太多了吧？”她咧开嘴露出标准式傻笑，“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拜拜哦！”
　　奚景翊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和她摆摆手，看着她进校门。
　　笑，只是想，你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的短信？
　　交入学报告那天，奚景翊醒来就朝对门儿望去。没人在家啊，因为她上学去了。十分好奇，到底会不会见到她？电脑刚从睡眠模式苏醒，亮着江馥蔓的个人资料。不过，没有电话。
　　所以，他连哄带骗、千方百计地从姐姐那儿要到了江馥蔓的电话。现在就在手机上呢，犹豫踌躇交织，甚至是胆小。不知那头的江馥蔓，又在干嘛？是认真望着黑板然后低下头写笔记，还是与同学在走廊里小打小闹呢？很想知道。

　　爱的面前，男孩是胆怯，女孩是大胆。看过的电影，总能启发。
　　如此稚嫩，又青春的表现。

　　他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小电话，可......
　　“您拨打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奚景翊挂掉，抓着手机下楼收拾洗漱，顺便着就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嘟囔道，“真是个好孩子啊......”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冲到沙发坐下，再拿起手机。这次，犹豫踌躇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幻影，电话已经拨通。
　　不过，又没有接通。
　　奚景翊用力把手机朝松软的布艺沙发某个角扔去。手机因为与沙发碰撞太大而亮屏，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少年装作不在意地偷偷瞄着手机的一举一动。见此，扑过去拿起手机，定睛一看，失望。又把手机扔回沙发角，无力地垂着手腕。
　　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胳膊肘沉思，活脱脱一副少女模样......
　　江馥蔓，正在气头上。本来以为教导处主任只是长得比较像变态，没想到比变态还变态。不就是上课的时候看出他早上被老婆骂了以后又被岳父岳母教训然后再说出来了嘛......她宁愿抄书也不要帮他搬箱子啊！再说了，他也就是代他们一个月的物理而已。不过，物理也没啥书可以抄的。可是，真的好生气啊！！！
　　奚景翊？淡定，淡定。深吸一口气，发个短信就行了。他尽量调整心跳，恢复成一个拥有绅士风度的小少年。
　　谁又能想到，一条暧昧气息漫漫的短信背后，是一位经过少女初恋一般心动地挣扎发出的。

　　“又要见面了，美女？期待么？”
　　嗯，怎么听都像色狼。
　　这条短信，你知道是我发的吗？
　　灯都落下了，独留巷子昏黄而模糊的光。
　　两栋楼呈漆黑状态对立，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中，互相陪伴，一起赏月。
　　过了明天，高一生活的一半，也融进了回忆。冬天过着，春天就不远了。江馥蔓盘腿坐在床上，月光散在她的影子里，白皙的脸泛着来自天上光的恩赐。她，一想再想，到底是相思，还是单相思？可是，谁也不知道。
　　其实单相思并不准确，因为相思本来就与“单”矛盾，相思为互相，单思为孤单。无法相提并论的话不过是为了念得顺口。
　　天黑总有它的魅力，要不怎会有“夜魅”一说？
　　咖啡从咖啡机中缓缓流出，制冷后的液体因为液化使得杯子的外壁布满小水珠。冰咖啡的作用，不过是用浓滑和香醇寄托某些思念的煎熬。奚景翊轻抿了一口咖啡，上了二楼。
　　月光眷恋她的容颜，奚景翊不用细看都能观察到她的五官。他站定，奚景翊眼眸子中映着的 江馥蔓，痴迷而专注，朝着床头的方向。突然，转了方向，变成了朝他。奚景翊的心跳也跟着江馥蔓眼神的注视快了一个速度，久久不能平复。
　　你有没有认出我？
　　江馥蔓没有表情变化，平静如水。
　　奚景翊予以回视，心跳冲击着神经的敏感，继续，又快了一个速度。
　　江馥蔓收到电波后，紧张与狂喜交织着神经，心跳跟着加速。她不停地聚焦瞳孔，最终放弃。看不清。
　　很想知道，那是不是你？
　　两人的对视，隔了一个世纪，隔了一条很小很小的路，隔了一个笑容，隔了一拍的心跳。
　　好像谁也不知道是谁。
　　要不就是，我知道，你不知道。
　　因为月光是你的。
　　不过，总有一天会认识。
　　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