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敷衍》南岑

6、第 6 章

　　Part 6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我低头看看洗衣机仍然没有丝毫减速的转动频率，不由叹了口气，为什么当初暗自庆幸过的两个人住得如此近的优越感，现在却消失殆尽了呢？
　　我站着没动，很快敲门声消失了，但我丝毫高兴不起来。重重的敲门声，可以让我清楚了解到外面那个男人的怒气。然而更糟糕的是，气蒙了脑袋的齐渊忘记了他手里还有我的钥匙，而现在，听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我满脸都是懊恼的神情，怎么就忘记了将钥匙取回来呢？
　　齐渊进来了，即使生气，但良好的自我修养，还是没让他因为愤怒而丢掉教养，直接穿着鞋进来。
　　我安静地看着洗衣机没有转身，然而微微握紧的手指还是出卖了我的情绪，并没有那么洒脱。
　　我甚至可以清晰地勾勒出此时齐渊换鞋的动作，微弯着腰，修长的手指拿着拖鞋随手扔到到地上，很快换下皮鞋放回鞋架。也许是因为急切或者郁闷，胸口微微有些气喘。一如以往很多次我曾见过的那样，连贯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优雅，却又能隐约看出几分孩子气。
　　我想此时自己一定是一种很矫情的心态，不希望他来，却又怕他不来。
　　“怎么还傻乎乎看着洗衣机呢，自己洗好了，反正都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齐渊走过来捏捏我的脸颊，说出口的话即使听起来若无其事，但我还是清晰捕捉到眼前这个走路都快同手同脚的男人的紧张与失措。
　　他舍不得我，不希望我离开，甚至现在紧张得要命，担心我再说些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话。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由回想起高中时自己特别喜欢的一句话：“爱情里要是掺杂了与它本身无关的算计，那就不是真的爱情。”
　　作为平凡得再平淡不过的普通人，即使同是小人物，但我和莎翁笔下的主人翁们仍然有很大一段差距。就好像现在，我不知道此时自己为了他的小心翼翼而产生的愉悦能不能说是算计，但是我隐约享受这样的过程。没有恩人，没有弟弟，没有不得不，没有非如此不可。我希望他能完完全全看到我，只注意我，就好像在过去的那一年里，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即使不再需要，但心底寻求补偿的机制却时时刻刻都在运转着，乐此不疲。
　　见我不说话，齐渊瞪大眼睛凑上来亲了我一下，“怎么了？是不是大扫除之后太累了，要不我们先出去吃饭，然后你回来休息，我帮你晾衣服，恩？”
　　脸颊上他触碰过的地方还带着一丝温度，却再也不会让我瞬间闹个大红脸了。说起来，不过短短一年时间，我已经习惯了太多，却不经意间也丢失了太多。比如对齐渊的迷恋，又如对齐渊的纵容。
　　我静静地抬头看看他，然后低头笑了，像个孩子一样试图转移话题，或者选择完全忘掉那段不愉快的经历，这就是齐渊，我曾经无比庆幸过他在我面前从不掩饰的真性情，现在，却因为现实生活的打磨而让我感觉有些难过。
　　“齐渊，我说过我们分手了。”
　　也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坦率地扔出这句话让他尴尬，齐渊嘴角伪装的笑意瞬间崩塌了，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耷拉着脑袋说，“我也说过，我不同意。”
　　刻意忽视掉齐渊的失落，我摇摇头继续说，“你不能勉强我。”
　　“可是，我不明白。”
　　我见过意气风发的齐渊，文质彬彬的齐渊，胸有成竹的齐渊，孩子气十足的齐渊，任性妄为的齐渊……却没有一个是和眼前这个眼神弥漫着迷茫与困惑的齐渊相重合的。
　　我习惯了活力十足的他，即使偶尔争吵，嗓门大得仿佛要把天花板掀翻了，我还是欣然接受。而现在这个满脸都是懊恼与委屈的男人，让我不习惯，隐约夹杂点心疼。
　　他没有在意我是否要回答，声音不大，却让我听得异常清晰：“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我偷偷去见冉妤是我不对，没告诉你也是怕你生气。上次不顾你的意愿逼迫你也是我的错，但那天我是被你气糊涂了，说好在学校上晚自习，结果我却在酒吧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问你还说不关我的事。”
　　说到这，他抬头偷偷瞅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如果是小言回家住你感觉尴尬，那这段时间你在这住，我就经常过来陪陪你，但是你不能和我分手。”
　　还是我熟悉的齐渊，我看着他不禁又笑了，明明问题一大堆，一个没解决，总是试图采取自我妥协的说服方式进行谈判，乍一听还让别人感觉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洗衣机已经停止工作了，我向后靠着，衣服很快便被水沾湿了一小块儿。
　　和齐渊拉开距离之后，我感觉自己思路清晰了很多：“首先齐渊，你和冉妤见面我不生气，但你不能骗我。其次，我和西柚只是偶然碰到，他喝多了，你明明清醒结果还打人。最后，齐言是我的学生，但决定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他，而且对他很好。”
　　“那……”
　　“那为什么还要分手？”我打断他的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看着我和庄西柚在一起就打人，你就那么断定我和他关系暧昧牵扯不清？如果乐离喝醉了你是不是也把他扔到酒吧不理会，如果不是，那我看到你和旧情人亲一块儿了，是不是更得冲上去揍两下才解气？”
　　齐渊瞬间瞪大的眼睛亮亮的，却不是欣喜，笼罩着孩子犯了错后，忽然被家长知道的不可置信，“你，你看到了。”
　　他张张嘴想解释，我却不想听了，其实也完全没有必要。
　　“那天晚上你凌晨才回家，我没有问，你也没有解释。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应该相信你，必须相信你，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理解和包容。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兼老师，不客气地说我很擅长心理疏导。可是当自己变成当事人，我却发现所有的理论和案例都变得苍白。我一直觉得咱俩能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像寻常情侣一样，即使争吵，即使霸道，仍然能那么伴着牵着往前走。直到遇上庄西柚那天，我才明白，你没有办法让自己完全信任我，而我，同样如此。”说完我抬头平静地看着齐渊，这个我迷恋了三年的男人，他怔怔地望着我，没有反驳。
　　我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早已意识到，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齐渊知晓我的过去，所以更加珍惜我们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甚至偶尔会有些刻意去追求，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勉强不来。比如他骨子里的霸道，又如我挥之不去的淡漠。
　　齐渊走了，留下一句“我不分手”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噩梦，暗沉沉看不见光的森林，湿冷的空气，嘶哑的乌鸦叫声，交缠错落的枝条，囚笼般的白雾……如果背后也有双眼睛怔怔地望着我，是不是也能发现那时我的手足无措？
　　门关上了，再也看不见齐渊的身影，听不见齐渊的声音。站在空空的客厅，沉默地环视了两圈之后，我忽然像发疯一般跑向阳台，趴在栏杆上，正好还可以看见齐渊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好想抱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没什么值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