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爱情》静心雪

12、（十二）

　　“是江一帆吧？”待黎小宁接完电话，偎在床上的邱梅梅悠悠叹道：“小宁，你千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江一帆多关心你！”
　　黎小宁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啊，在别人眼中，她是个多么幸福的小女人，容貌姣好，经济富足，事业顺利，丈夫帅气有为，女儿漂亮可爱……似乎是上天太眷顾她了。她清楚记得有位朋友这样说过：“小宁，你是天底下最不应该自卑的女人，因为比你漂亮的没你有才，比你有才的没你漂亮，比你还要才貌双全的没你经济基础好，比你经济基础好的没有你家庭美满，比你家庭美满的没有你事业顺利……综上所述，哪一样都不输给你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神！”可是，造物主终究是吝啬的，他怕这个世界太完美，便制造了各种冲突和动荡，他更怕世人的生活太完美，便制造了各种烦恼和意外——而黎小宁的幸福生活，无异于像故事里那只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虽然色泽鲜艳、味道甜美，但归根结底是有缺陷的，至于缺陷是什么，黎小宁比谁都清楚。
　　所以，在听到邱梅梅这句话以后，黎小宁的心底难免黯然，她想起了那个她不愿意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的人——司颜。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江一帆和司颜并未有什么深入的发展，但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黎小宁，那个女孩儿在江一帆的心目中拥有很特殊的地位。而这样的“特殊”才是最悲哀的吧：若有人明目张胆地来和你抢夺什么，其实并不可怕，因为你的敌人是实实在在的，哪怕她再凶猛、再顽劣，也不过是暴露在阳光底下的邪恶，你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起捍卫的旗帜，去战斗、去厮杀，不必担心别人会指责你的残酷无情，甚至整个世俗还会为你呐喊加油、歌功颂德，一如秦香莲的那一纸讼书，不但将陈世美送到铡刀下而且还让他遗臭万年永不得翻身；可是，如若那人只是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她从不会公开和你挑衅，而是潜伏在黑暗里专门寻找你的弱点，然后趁你不备悄然带走点什么，让你摸不着头绪，那么，你又能怎样呢？大喊大叫吗，胡乱砍杀吗，那情形就像你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人家无声无息，你却歇斯底里，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的绵软化解了力量、自讨无趣？更甚，因为隐忍，那个影子从不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极端的一面，倒是你天天对着一片虚无纠结愤怒，在别人眼中愈发显得疑神疑鬼、风度尽失、狼狈不堪。
　　“清河，你去儿科病房那边告诉江一帆一声吧，我和梅梅说点话。”黎小宁告诉了李清河贝贝所在病房的具体位置，并看着李清河离开后，才转过身来对邱梅梅小声说道：“什么幸福不幸福的，那个司颜……你是见过的。”
　　“什么，贝贝病了？”邱梅梅一听说贝贝也在医院，顿时着急起来，直到听黎小宁说贝贝的病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下一口气来，接过刚才的话题，“小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说我也能看出那个司颜很喜欢江一帆，但是我觉得江一帆对她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哦？”听邱梅梅这样说，黎小宁不禁挑了挑眉毛，“你倒是说来听听。”
　　“爱情究竟是什么，爱情的感觉究竟怎样，其实是说不清的，但是它绝对不仅仅是怜惜和感恩吧。”邱梅梅的口吻倒像是个爱情专家了，“让我帮你做下分析：江一帆是个警察，而且是刑警队长，这样的职业养成了他冷静、谨慎、沉默、睿智的性格，所以，面对婚姻以外的情感，他比你想象的要理性，这是其一；其二，即使他对那个司颜真的有几分喜欢和欣赏，你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只不过是在司颜那里暂时找到了一种‘怜惜’的感觉——江一帆的职业和性格决定了他需要‘被仰视’和‘被崇敬’，而司颜又乖巧柔弱，需要‘被保护’和‘被关爱’，所以，两个人只是在这方面‘对路’了，时间长不了。”
　　“恐怕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吧，江一帆的性格我了解，他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有的人，不轻易动情，但若动起情来肯定就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黎小宁反驳邱梅梅道。
　　“其实，我也要说说你了，小宁，从我这个角度都能看出来，自打有了贝贝以后，你的性格就越来越强势了，还真得感谢江一帆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当初他对你是动了情的，所以无论现在的你怎样，他都特别在乎你。虽然我也知道，身为警察的妻子很不容易，若非坚强独立的女子是断断无法维系生活的，可是，你也太强势了，让人家这个大警官找不到了当初的感觉，他又如何不失落呢？还有啊，别说我迷信，你是处女座，太讲求完美，你潜意识里总恨不得江一帆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你一个人的，他不许有关系比较近的女同学、女性朋友，更别提什么红颜知己，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给他的生活空间太狭小了，就像手里的沙子，你握得越紧，反而流失的越快。”作为黎小宁的闺蜜，邱梅梅也是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心里话。
　　邱梅梅一顿苦口婆心的唠叨，也让黎小宁颇为感慨，是啊，自己也是真的变了，当初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人如今却成了咄咄逼人的女汉子，温柔娴熟、善解人意都去哪里了呢？黎小宁不是没反思过，可是以往反思，她总认为如今的自己是一种由女孩儿到女人的成长，不足为怪，甚至引以为傲，如今，被闺蜜邱梅梅这么直白地指出自己不是“坚强”而是“强势”来，黎小宁的内心真是被震撼到羞愧。
　　“唉，是该下决心改变自己了。”黎小宁叹息道：“梅梅，其实我挺羡慕你和李清河的，这么多年，你们谁也没变。”
　　闻听此言，邱梅梅的脸色突然不自在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说道：“小宁，你是完美主义者……其实，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但是，既然今天话说到这儿了，我也跟你说一个深埋我心底的故事吧，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如果我真的因为坚持要这个孩子而……你也别过度悲伤，好吗？因为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黎小宁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将身子依偎到邱梅梅枕边，轻声说道：“梅梅，你不会有意外的，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所说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
　　“刚才我跟你说过，怜惜不是爱情，而我下面要说的就是——感恩，其实也不是爱情。”虽然此时的邱梅梅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要把深埋在心底的故事倾诉给闺蜜，因为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没机会说出这个故事。
　　小宁，你知道吗，我一直都认为我和李清河之间的情感，是世界上最坚贞不渝的爱情，想必你们也这么认为。可是就在婚后不久，我却突然发现我们之间一直缺少了点什么，是激情，是灵犀，是浪漫？我也说不清。比如说我们一起看电视，我从来不敢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发表过多的评论，因为这样一来会让他感觉自己文化水平不够——你还别不信，真是这样的，记得有一次，我无心说了一句“哎呀，你不懂的”，结果让他好长时间都不高兴。后来我也想，是不是我潜意识里就真的认为他文化水平低，不懂什么，才在一不留神的时候说了出来？还有啊，就是他对我隐约的猜忌和不放心，他总认为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交际面也广，肯定有许多这样那样的异性朋友。说心里话，因为工作关系，我倒是认识了不少优秀的异性，可是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那就是已婚女子一定要对自己、对家庭负责，不能和任何除丈夫以外的男人玩什么“暧昧”。所以，我一直都是恪守本分，注意和所有的异性朋友保持恰当距离。然而，即使这样，也难以彻底消除李清河的疑心，他经常趁我不注意翻阅我手机上的短信，甚至还试图破译过我的□□和微信密码，要是我出差就更麻烦了，他一定要弄清和我同行的都有谁，出差的任务是什么、接触哪些人，甚至晚上住在哪家宾馆哪个房间……我和他也因此争吵过、打闹过，可是每当我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不信任我时，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高中时，他驮着一袋苹果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去我家看我的情形……
　　其实，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我内心深处一直很自卑，就是因为自己的癫痫病，这就使得我没有勇气去追求浪漫，更不敢对爱情抱什么过高的幻想，于是，有这么一个人不离不弃地对我好，我便以为这就是爱情了。和李清河的恋情公布后，你知道的，我们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但是我们都坚持了下来。过后我想，也许，并不是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而是因为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在作祟：因为放弃了所有爱情的幻梦，我怕会失去李清河这最后一个可以信任依赖的港湾，所以内心会惶恐；而且，谁没有年轻过，年轻的时候人总是有些逆反的，家人越不让你去做的事情，你明明知道他们有道理，可就是忍不住要去叛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尚未遇到比李清河更能打动我的人，我以为爱情就是我们之间这样吧，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对你好就足够了，别谈什么一见钟情，别谈什么两情相悦，更别谈什么刻骨铭心……既然选择了李清河，就心安吧，多少次我这样悄悄劝慰自己，世界上还有谁能比他对我更好？然而，命运却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就在婚后一年左右，我遭遇到了一次桃花劫，正是因为这次“劫”才让我明白，原来我对李清河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感恩”，而不是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