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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咸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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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面色凝重地望着小桂子:“老五跟你说了些什么了?我要原话。”小桂子打了一个寒颤,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爷的话,五爷说:‘小桂子啊,爷平日也待你不薄,对么?’奴才从来没有受过五爷的恩,但那是主子啊,奴才怎么能说不呢?奴才就回道:‘是,爷对奴才很好,奴才一辈子不敢忘恩。’五爷满意地笑了:‘嗯,那爷给你一件差使,你愿意去做吗?’奴才不知是什么差使,但肯定是秘密差使,不能外传的。于是,奴才毕恭毕敬地回答:‘五爷那么体贴、信任奴才,奴才就使赴汤蹈火也愿意。’五爷笑道:‘那最好了,爷让你去跟你高公公说一件事儿。你主子可是跟七格格有什么事儿?’奴才答:‘这是天下皆知的了,爷的意思是……’五爷道:‘让你捡一件最最令人震撼的事儿传出去,最好的下手目标就是高公公。你随意捡一件那些子的事儿,告诉高公公,那就是立了大功了。’奴才忙拒了:‘哟,那不得!那是叛主的事儿,奴才不可以做。’”
胤禛满意地笑笑。我暗自寻思:这么说,小桂子是慑于胤祺的淫威,不得不屈服了?那他为什么没有诉苦,只是一味认罪呢?但若说他所言有假,那,又没有破绽……唉,只能靠胤禛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了。胤禛冷冷发话:“那五阿哥怎么说?”生疏了,兄弟之间生疏了。
小桂子吞了口唾沫,哀求道:“爷,行行好,赏奴才一碗水吧。”我示意丫头捧了一杯西湖龙井给他。小桂子不客气地喝了谢赏:“谢两位主子。五爷厉声喝道:‘狗奴才,你不是说你一辈子不敢忘恩么?现在要你报恩,只不过是说几句话,跑两趟腿,你就缩了?’奴才梗着脖子道:‘五爷,您根本没给奴才什么恩。莫非不刻意刁难、不折磨奴才就是您的大恩了?这样的恩,就值得奴才去叛主了?若您救过奴才的命,那奴才的命就是您的,奴才就会领命。但您一不是奴才的主子,二不是奴才的大恩人,奴才凭什么要报恩?报这样的恩?’五爷狞笑着开了门,将奴才锁在里面。然后不知怎的,火把全灭了,奴才就给五爷地牢里的打手打了一顿。”
我冷笑道:“唔?你说五爷交待完事情,就领你走了,哪里会有这一出?”胤禛直了直腰,也怀疑地看着小桂子。小桂子好像病发,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我忙上前探他鼻息,已无。胤禛咬牙道:“将小桂子用过的茶杯拿来,爷要鉴别。”
雪雯忙将茶杯端上,跑去我卧室将我的银发钗拿来,跪了捧给胤禛。胤禛怜惜地抚摸一下我的发钗,笑问:“小七,若是茶里有毒,你的发簪就要废了。”我仔细审视一下发簪,弹了弹,笑道:“这不是纯银的,不可用。雪雯,将御赐的纯银步摇拿来,那个方是纯银的。”胤禛忙道:“不纯就不纯吧,怎么能毁了一支御赐的步摇呢?那可贵重了。折损了还要担罪名。”我不屑地撇撇嘴:“又怎样?你这太监还是御赐的呢,死了你不担罪名?切,一件东西比一个人的死因还更重要么?雪雯,快些子,凉了就不好测了。端茶的酩雯,你过来跪着,待罪呢你。”
胤禛奇怪地看看我,不过再没发话。我猛地醒悟,在古代,太监宫女们都是贱种,宫女还好说,可以放出去,但太监就得一辈子呆在这个巨大的“鸟笼”里——谁叫他们割了自己的宝贝?所以太监是贱种中的贱种,不可以和御赐的宝贝比的。御赐的一根鱼刺都不能为了太监而牺牲,因为那是御赐的。我为了调查一个死了的太监的死因,擅自毁坏御赐银步摇,是古人眼中所不齿的。
雪雯已将步摇捧出,恭恭敬敬地跪下捧给我。我拿了步摇,用尖的一段插入茶叶内部。结果出来了,酩雯跌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我冷冷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小桂子是一个待罪的太监,你杀了他也要偿命。就算我有意留你也不成了。我受到的教育就是你必须得死,你不死就是对死者的不公。我也懒得将你推上断头台了,给你点面子,也懒得公布了。这样,我再给你半天的时间,今晚,我就送给你三尺白绫,或者匕首,或者鹤顶红。你自己选。来人,将酩雯送到西耳房,好好关照,确保酩雯的安全。唔,调动三名大内侍卫,一名在里面呆着,别让酩雯跳窗自杀,两名守在门外,防着刺客进入。好,就这样吧。”
胤禛苦笑一声,拂袖而去。我蔫地想起,酩雯是胤禛送进来的心腹宫女,却又不知怎么的与小桂子结仇了。料想小桂子今日犯事儿,又是个叛主太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酩雯去死,就偷偷下了药。但又偏偏碰上了我,查出酩雯下药,将酩雯赐了自尽。
酩雯死了,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厚厚的葬仪。之前让她自尽是因为她杀了人,现在给她准备葬仪是尽尽主仆之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第一次杀了人,而且是亲口说出的命令让酩雯无奈地去世了,我担心她的家人会在我将来落魄以后寻仇。这次公开替一个被处死的宫女办葬仪,也是为了让她的家人微微息怒。
翻翻黄历,我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一年多了,惹下的祸也不少。我所拥有的“特权”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更惹人嫉妒,更是个很大的把柄。将来康熙对我厌烦了,哪个得宠的妃嫔都会用这个巨大的把柄告我一状,到时候就算我拿出去年那份圣旨,也无用了。不禁冷汗直冒,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
取出胤禛前几日送我的玉步摇,狠狠地攥住,才稍稍地平下心来。不行,我得去申请将这些个特权给去掉,即使失宠了,也不会被往日来献媚的妃嫔们倒打一耙。思索了一下,我取出一本空白的折子——这是我从索额图那里给索来的,提起毛笔,用小楷庄重地写了一本极其薄的折子。本来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地写下来的,哪知道几年没复习的繁体字大多都忘了,得细细地思索一下才能从陈旧的记忆里抽出来。我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唉,得找时间练练字了,连写折子都费力了。”
花了三个时辰,辰时的时候,终于将那本仅仅四百来字的繁体“作文”完成了。现在应该不适宜递折子的吧?我想到了跟我交情不错的索额图。我朝外吼道:“雪雯,备轿!我要去索府。”
雪雯赶进来,也不忘规矩,蹲了万福请了安问道:“主子,现在都辰时了,还去索府?再说了,您是未出阁的格格,不请旨去大人们的府邸是要挨罚的。您要传召索大人,奴婢让小和子去知会一下子就行了,您又何……”我有些生气,打断她:“平日也没见你那么啰嗦,今日我有要事要与索相商量,难道索相进来我的闺阁就是合礼制的了?哼,大臣们是不得随意进入后宫的!还不如我便装乘轿去索府的好些。你有耽误我半刻钟了,还不快些去!”
雪雯低声道:“奴婢遵命。”说罢疾奔出去。我拆了把子头,脱了宫装,打扮成男人模样,然后戴上杭州丝绸制的瓜皮帽。出门吩咐了代替酩雯的宫女玳芬,匆匆登上刚刚开到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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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小厮猫腰进了相府,悄声对索额图说:“老爷,门外有个小子要求见老爷,可能是个新上任的县官,老爷去年点的,今日来与老爷辞行呢。”索额图心下疑惑:怎么可能?来拜访自己的门生一般都是趁着天光伴着众大员们接见的,辰时来见自己的,还是个小官?心下自疑惑,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就告诉他我忙得很。”小厮打千儿应了,走出几步,迟疑着说:“老爷,那小子说自己是老爷的旧人,不是穿官服坐大轿的,是穿便服乘暖轿来的,衣裳貌似大内的江南丝绸商们的贡品,有些来头,老爷若是得知那小子的来头,也好结交。”
索额图听言,蹙起眉头,改变了主意:“叫他到西花厅等着,我阅完了折子就接见他。不可怠慢了,好茶伺候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过分些的来告诉我,不过分的就应了。”小厮答应着出去了,索额图叫道:“慢!可别又是你的甚么亲戚朋友来谋官职的,你诌一大通来让我接见他。若是如此,你就等着。”小厮忙答应了,匆匆赶到了门口。
我坐在暖轿内,雪雯因为是资格老些、年纪、宠幸高些的宫女,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称这些子宫女为“半嬷嬷”。因为雪雯是半嬷嬷,所以我叫他坐在暖轿内。她不敢违诺,只得千恩万谢地坐了下首,仍是规规矩矩地不发一言。
玳茉、荣箬分站在轿的两边,都是身着小厮们的装束,也是每人戴了一顶江南丝绸制的紫绸瓜皮帽,梳一条大辫子。四个轿夫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素来和睦。这次出来料定了众妃嫔们不会不知道,所以备了四个经常打布库的侍卫充当轿夫。一路上却也无事,那四个侍卫就变成了抬轿抬的好的轿夫每人打赏了二钱银子。
小厮出来回话了,开了偏门让我下轿进去。我无奈,不敢塞那些台州足纹暴露自己身份,只得下轿来。雪雯忙先行一步,下得轿来,小心地搀了我。我笑道:“薛汶,我有哪里有那么娇弱,要你搀了?好啦,你带上火莲火风火谦火洛,将轿子摆到寂静处,别挡了众大人们来拜。”雪雯忙答应了,领了抬轿子的,低头将轿子摆到了一边。
玳茉忙将偏门推大了,请我进去。荣箬低声对我说:“主子,索府里的人只认银子不认人。若是您给的银子足了,他们就多说您的好话,服侍得周周道道的。若是您不塞银子,那帮狗崽子们不管奉了什么命令,都只做一半。捶腿锤的轻极,跟搔痒痒似的。上茶上的是陈年茶叶,用的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洗菜水。主子,您别怕泄了身份,早晚都得泄的。若是不给银子,他们造出的谣来比宫里娘娘们培育的专门造谣的奴才们更厉害。相府的人么!主子随身带的银子不是很多,奴婢这里正好有十两散碎银子,都是台州足纹弄碎了的。一块子也就二钱,很适宜赏人的,主子随身揣着,碰到个就给。这小厮奴婢打赏过了,主子不必费事。其他的奴才们也就给个体面,不必求什么钱数的。”
我赞赏道:“嗯,你真是细心!别去在二门站规矩了,来我身边吧。你有什么想推的,就推到我身边来。以后啊,明面里主仆相称,背地里按姐妹吧。这不,我在深宫里,都是跟阿哥格格们打交道,也没这些规矩,不懂得适时打赏。你就当个随身小厮,跟我进去,帮着提醒些。”荣箬忙学着满族男子们打千儿谢恩,从怀里摸出一块一两左右的银子,赏了来传话的小厮,跟着我进去了。
雪雯是我身前“雯”字辈的,论理是比我这个“义女”更体面些。但是现在她素来不注意的站班宫女跳得跟她一样了,还能获得特许跟着我进去,如何不气?恰巧玳茉是跟着荣箬一块儿进宫的,素来不睦。如今荣箬进了我身边的亲信班子,更是嫉恨交加。在雪雯身边煽风点火,说尽了荣箬的坏话。雪雯也在气头上,信以为真,更加对荣箬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