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城（清穿）》萌儿

16、失宠4

　　鄂伦岱来了。康熙也没有命令我回避，我就愣愣地坐在床边，冷眼旁观。
　　鄂伦岱按规矩给康熙行了礼，然后给表姐的遗体也叩了一个头，规规矩矩地躬身站着。
　　康熙一摆手：“唉……罢了，坐在杌子上吧。朕召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皇后葬礼的事。唔，朕也把礼部的堂官、侍郎、尚书叫过来了，你们出去计议，三刻钟内进来回禀，明白了？”
　　鄂伦岱身子抖抖，颤声问：“娘娘，娘娘归天了？臣看着娘娘躺在御榻上，还以为是歇息了呢……”康熙苦笑道：“是歇息了，永久的歇息了……唉，没看见七格格在守着娘娘的遗体吗？若不是娘娘归天了，她用得着那么伤心？不会想事情，你啊，还是没有明珠索额图会想……虽然官做的的很好，人也清廉，但是却是个‘清莽夫’啊。”鄂伦岱低头，身子抽动着，旋即抬起头来，啜泣道：“皇上，臣想到臣十三岁奉召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是贵妃了。臣唇干舌燥，娘娘也在，就把她本来熬给皇上的排骨汤赐给臣，臣一饮解渴……没想到，事隔三年，娘娘就归天了。娘娘芳龄才三十二岁啊，怎的就……”
　　胤禛淡淡地笑，应该是无奈地笑：“鄂大人，您敬重皇额娘，我知道，皇上、格格也知道。但是，君前不得失仪，就算是你死了娘也不得失仪。我们本都哭的眼泪干了，你这不是成心挑逗我们父子女仨哭个昏天黑地么？”话锋一转，无限感慨：“唉，你心里很悲痛，我能理解。但是，不论你再悲痛，那也是不能哭过头的。节哀吧。”
　　鄂伦岱一番讨好，却碰了个软钉子，好不尴尬，忙从怀里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拭了泪花，端坐着，一番庄重模样：“皇上，请吩咐，大致要什么奠仪？”康熙低头沉吟半晌，手指轻轻点着，缓缓道：“就要法驾，双倍于祖宗家法成例立皇后的葬仪。棺材要极厚的红木……唔，不必朕多吩咐，快些做好就是了……皇后的遗体不容多置时日……”
　　鄂伦岱忙行李亦步亦趋出去召集一堆官员了。门外传来一阵低语声。
　　一刻……一刻半……两刻……两刻半……三刻，鄂伦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进来，禀道：“臣等已将葬仪略略安排了一下，请皇上过目——若有不妥处，烦请皇上指出，臣等好照办。”康熙点头，接过了那份葬仪安排单，略看看，给我：“欣儿，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处，有异议就告诉鄂伦岱，没问题就给胤禛看。我左手轻抚表姐的头发，右手心不在焉地接了过来。
　　鄂伦岱惊奇的目光投向我，他大概没见过也没听过皇帝决定事情是要问一个女流之辈，接受者还没有双手捧过……我无视。官话我也能看懂——看小说看出来的。这张纸密密麻麻的都是仪典，细致到皇后遗体捧到棺材中是谁来掌控、谁来抬。连宫里要悬挂的白纱、贴的白窗户纸是哪一家办的都写了出来，我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若不是细心看，都看不出来。我指着棺材的规格说：“厚是厚了，但是用普通的棺材结构是会让遗体一两年就腐烂的。”
　　鄂伦岱忙躬身相询：“臣洗耳恭听。”“你们应该没有办过皇后、皇上、皇太后的葬仪吧？”“格格圣明，臣从未办过，留下的都是康熙朝的官宦，没有办过一次这样的葬仪。”“那就对了。你看，棺材你们采用的是民间下葬用的款式，这样肯定会很快腐烂。要用棺椁，实木棺椁。夹层加上碳、石灰之类的防水、防潮、吸水很久都不腐烂的物件，才能保证皇额娘的遗体保留较久的时间。这样虽然恐怕费钱一点，但是要保留遗体就得这样办。这也是自古以来保存遗体的法子和规格。皇上不会稀罕这一二百两的棺椁银子吧？”我把头转向康熙。
　　康熙面色凝重地说：“不知礼部是哪个混账用民间的规格。皇后与朕恩爱天下皆知，朕不惜倾国之力为皇后办好这一葬仪。”我笑道：“那就好办了。唔，你看，礼乐。礼乐本应是悲哀伤痛的吧？你们用了山间情人分手时唱的曲子套上自己的词！谁弄的？词是无伤大雅，却只是中平之作，没有任何丧失国母的悲痛，这是不合规矩的。我儿时听博尔济吉特氏唱过这曲子，哼，女的父母拒绝了男方的聘礼和求婚，媒婆怎么劝也劝不动……就是这首曲子。那男的心碎之余才谱了这首曲子……你弄来当礼乐，嗯？”
　　鄂伦岱面色尴尬，再也坐不住了，跪下磕头：“臣也不知会出这等子事……礼部侍郎大笔一挥谱的，居然谎称是自己自编自曲的！但臣也难逃罪责，愿皇上下恩旨将臣贬四级以示惩戒。”康熙哂笑道：“这有什么？你顶多是个失察的罪，犯得着贬四级么？那侍郎叫什么名字？居然轻慢皇后的葬仪，罪不可赦！唉，朕也不追查他的名字了，懒的心里头多一块愤恨的疙瘩。叫上书房给你拟一份贬值书，你自己填上那侍郎的名字。唔，就贬到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你失察，也有罪责，但你不逃不避，反而自请重责，这是难得的。你家里缺钱吗？”
　　鄂伦岱磕头道：“臣家里不缺钱，一天一碗饭两荤两素是有的，而且臣不养家奴，就少了开支。臣虽然餐餐与家人同食，却也多了份乐趣。”康熙笑道：“那就好办。你不缺钱，罚你半年的俸禄如何？”鄂伦岱谢恩：“臣谢主隆恩！愿为主子的奴才，世世代代为主子的奴才。”康熙哈哈大笑：“嗯！嗯！”旋即换了一副悲伤的神色：“皇后归天，朕心里难过，将坤宁宫锁了，仅供朕一人观赏，阿哥格格嫔妃们也不得进入。唔……钟粹宫也如此。朕答应了皇后照看胤禛和欣儿的，胤禛还回阿哥所，欣儿入住乾清宫西配殿。就这样。你去吧。”
　　我和胤禛面面相觑，鄂伦岱已谢恩行礼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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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搬到西配殿，就有一个嬷嬷、两个宫女、一个厨子过来伺候。说是“配殿”，其实也是独立的宫殿，也挺宽敞的。
　　“格格，”那嬷嬷见我、胤禛失势，傲慢地昂起头来，不肯称我“主子”了，“老奴姓钮钴禄，人家都叫我禄嬷嬷。是皇上特意指给格格，足见圣恩浩荡！格格可要珍惜皇上爱护您的心意啊。格格，在乾清宫里，是不得擅闯主殿的，也不可以去叨扰皇上的，望格格自重。格格是主子，就要有主子的仪态，不能疯疯癫癫，随意与皇上斗嘴，见了皇上要下跪，见了娘娘们要行礼垂眉恭听。更是不得打搅各位娘娘，不得顶撞娘娘们。格格可明白了？”
　　我冷笑道：“皇上谕旨我可以随意去见他，不必通报，不必给奴才们塞银子，任何人在殿内都能闯入。见了皇上不必下跪，有自己的见解可以说出来，以帮助于皇上对自己的决定进行修正。既然见了皇上都可如此‘放肆’，那那些娘娘又算什么呢？本来我奉旨可以不给贵妃以下的人行礼，只用点头示意。我给惠妃蹲万福都是鉴于事理才屈膝的，而且我不必给奴才塞银子。哦？是皇阿玛叫你来教训我的？不可能！要不要我将圣旨取出来你看看？再者，我没有被禁足，没有被罚俸，没有被降级，没有被惩罚。你是奴才，为什么不称我主子？为什么不给我请安？一上来就训斥我，是你原来的主子教的？滚出去，跪在日头底下，你也没有怀孕吧？还是老处女吧？年方三十岁，要不是整日养尊处优，银子哗哗地流，不会损了身子骨吧？跪一个时辰，不给饮水，不给吃饭！不给打扇子，不给抹汗。膝盖底下要是垫了什么，就抽出来。有违了我的令的，不要怪我不留情，太监都滚宗人府领五十大板，打不死再打五十大板。宫女就滚去辛者库，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众人胆战心惊地跪下应了，对我的轻蔑早抛到爪哇国了。禄嬷嬷昂首道：“老奴是顺治爷身边的贴身宫女，当今圣上的管教嬷嬷、喂养嬷嬷，皇上都对我客客气气地，你凭什么惩罚我？”我冷冷地说：“哦？皇上对你客气，我都可以驳了皇上的旨意，连你都管教不了？对主子不敬，是什么罪？皇额娘虽然仙去，但我是嫡出的，除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谁都比我小。嬷嬷只是个体面些的宫女，却已是年老色衰！顺治爷的贴身宫女？那敢情好，关于顺治爷是出家的谣言恐怕是你传的了。那你还是对主子不敬么？你是欺君！宫女乱传谣言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禄嬷嬷吓得脸色陡变，想辩解，却知道越辩越糟。我知道，我现在是冷酷了点，无情了点，但是胤禛对我说，教训不懂事的奴才，要威严恐吓，不能一昧善良。要不然，下人就小瞧了你。今日是我第一次摆出这副面孔，不习惯，还吓到了自己。禄嬷嬷只得先磕头请安，然后低声答道：“主子，老奴这就去办差使。”然后走到庭院里选了个太阳底撩袍角跪了。我放下那副伪装的面孔，嬉笑着将她扶起：“得啦，老禄，我也只是训斥一下，你就当真儿了？走吧，我请你喝茶去。”顺手拉过一个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赔笑打千道：“奴才小和子，给主子请安。”我点点头：“你去阿哥所，叫四阿哥和小桂子来。唔，不要叫四阿哥了，单叫小桂子。你和小桂子给我赶车，用四阿哥出宫的那辆马车。我和老禄去喝茶吃芝麻糊。”又叫过一个宫女：“你叫什么？”那宫女小心翼翼地蹲万福回道：“奴婢明霞，明月的明，彩霞的霞，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给主子请安。”我笑道：“得了，你告诉皇阿玛，我和八阿哥去玩儿，准保将他的八儿子看的好好的。见识见识市面嘛。走，老禄，我们去阿哥所请八阿哥。”
　　禄嬷嬷大概不明白我搞什么，但知道我生性散漫豪爽，笑道：“我也许久没有出去过了，今日承主子的福，一起去遛遛。不过别去饮茶一条街，顺治爷为了那里罚了一个宫女一个阿哥，最是宫里人忌讳的了。”我笑道：“省得了。八阿哥常闹着我要出宫，我今日给他了了这个心愿。”
　　太监宫女们办事很快，一刻钟，阿格所门口就出现了一辆马车和两个赶车的车夫。胤禩穿着朴素的锦缎袍子，我将他抱上车，禄嬷嬷搀了我上去，才扶着车门用那双绣花鞋一蹬，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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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集预告：康熙极其欣赏茗欣的处置方法，也赞成她带八阿哥出去逛。但茗欣趁此机会，向康熙提出让胤禛和她自己任意选择宫殿居住，只要宫主同意即可。康熙虽有所不豫，却还是输在茗欣的嘴下，给了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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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April:感谢你对本文的支持。已经同意你的要求，将下集预告放在文末，将“···”下面仍然用于放置闲文。
　　由于男女主、配角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所以不能写男女主的番外。唔，只能写一下只在第1-3章出现的原爱新觉罗·茗欣的番外，写不写呢？提点意见和建议。走咯！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