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薄》暗梟

11、烟花散【拾壹】

　　三日之后，大军临城。
　　茶靡着一身月白华服立于高耸城楼之上，看那气势磅礴的黎军一步步逼近，忽而觉得有些感慨。
　　她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刻却感到世事变迁确是快。几日前她还是在这城楼上赏梅看雪，今日却目睹黎军临境。可见这冥冥中自有天命，而这世事又岂是人能算的准的。
　　就像此时，数万支羽箭破空而来，在空中像是一片密集的云彩。那景实在是好看。
　　茶靡站在那里也不慌乱，她想她定是要死绝了，或许全尸都未能保下一个。她此刻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求得一死。可天命却算准她命中该活。斜下里不知何处闪出个紫色的人影来，紧紧地拥住她，将她蜷的小小的，分寸都没有露在外面。
　　“叶臻……？”她被那人抱在怀里，只嗅到一股清冷梅花香。那人的温度经了衣料传给她。似是聋了一般，耳里萦绕的尽是羽箭入肉的闷声，她又唤一声：“叶……臻。”
　　那人拥的她更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肉，听见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轻轻笑一声，那声音却是颤着的：“我很开心，你终于肯叫我了，阿茶。”
　　那羽箭已射尽，他突然没了力气，手垂下来，直直的瘫软在她身上。她这才看清他背上中着四五支羽箭，殷红的血透了锦袍漫出来，染了大片衣料。他开口，声音再没有往日那般轻浮，轻轻软软的绕在她的耳边：“阿茶……你说，若我死了，我所想的那个姑娘……落梅时节……可也会想我？”
　　兴许叶臻的潜意识里也没想过她会应，未等她答，他又道：“阿茶，好好……活下去。”
　　茶靡听得他这一句，竟落下泪来，她垂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柔着，近乎低声下气的调子：“你不是要娶我？叶臻。”
　　她道：“活下来，我便嫁给你。”
　　叶臻却再无半点回应，她只觉得怀中人的温度一点一点散去，他分明是听不到她的话了。茶靡转而抱住他，手上沾了他的血，顷刻便觉得冰凉刺骨。她从未觉得谁的血会这样凉。
　　此间已有三五个士兵登上了城楼，只见城楼上有一男一女，那男的已经死了，那女人却活着。他们不认得那女人是谁，只知道那女人怀中抱的，正是他们此趟所寻的凉王，便争着想上去抢功。那女人却笑了。女人本就长得绝色，这一笑更是倾城。
　　那笑容确是美艳惊人，可那美人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笑道：“叶臻，他们杀了你，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待宋涯驱马登上城楼，那城楼上已躺了十四五具尸首。茶靡一人站在那里，长发披散着，死人一般的面色，若不是面前隐约可见的白雾，倒真觉得那是个死物。
　　茶靡听见人来，缓缓看过去。仍是那样淡漠的一张脸，披一身铠甲，手握一柄长枪。正是他那日将她挑身下马时的那身装束，她忽然觉得慌乱。
　　“别过来。”茶靡举起手上那一柄铁剑，剑尖直指着他，努力让自己看得镇定，握剑的手却不听使唤，双手握着，仍是颤的厉害。
　　她这双手在战场上不知斩了多少人，收了多少魂，可在他面前，她却像个未学过剑法的小姑娘似的，连剑都握不稳。
　　宋涯踱步过来，也不管那剑锋利，直直将她拥到怀里。那剑穿过他的腰身擦过去，哐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冰的刺骨的铠甲。
　　“阿靡，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