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天下菊花仙Ⅰ》此间五月

4、叁

　　好好歇息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充完能的金英决定动动身体了。金英戳戳金城健硕的胳膊，指着石头后面树木背阴处冒起的大朵大朵的树菇，眼睛闪闪发光。

　　金城看了眼腐木根上生出的体型不小蘑菇，眉头不易觉察地皱了皱道：“金英，这个还是不要摘了。”

　　金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茫然，却乖乖别过头不再看那些菇子。

　　菇子这东西味道是不错，但是除了少量几种类似槐莪、香蕈之类的以外，其他的野生菌种大家常常分不清是否含有毒素。听村子里的老人说早些年灾荒，山外围凡是庄子上的汉子和妇人能涉足的地方，连草皮都被吃的一干二净。人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进山吃起了不认识的蘑菇，后来吃了菇子的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现在金城家中虽然清贫，却还没到断粮了需要用性命试试野粮的地步。

　　“那些菇子长了太久了，太老了，肯定口感不好，小英不会喜欢的，”金城环着金英，下巴抵在金英头顶，“我们再往前走走，摘些甜果子，还有野菜可以挖。”

　　金英听金城这么一说，本来有些低落的情绪转瞬就变好了。金英兴致勃勃地从金城身上跳了下来，拉着金城想快点到他说的更前一点去。

　　金城双腿使力，随着金英拉曳的力量站起身，踩着黝黑的山土山石，照看着金英往山更远之处慢慢走去了。每走一段路，金英都要停下来看看树冠的生长情况以校对方向。两人走走停停，金城把金英带到了偏远的平缓的小山坡。

　　小山坡的坡顶有一棵不高不矮的树，枝枝丫丫上沉甸甸坠着紫盈盈的果子，在阳光下看去只觉得一枚枚圆溜溜的果子正在对着人招手，令人垂涎欲滴。

　　金英眼睛睁得大大的，举着他的小木杖就去噼里啪啦地敲果子去了。这边枯黄的草地上有灰色的活物速度极快得掠了过去，然而它的速度再快也没有金城的箭快，金城□□一抬，全速前进的一团灰影跌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金城只走了几步，弯腰拾起死在地上的肥硕的灰兔。抬手拔下扎得稳稳的箭，金城把野兔丢进深深的背篓，背篓上面盖着一层掩盖气味的干草织就的篓衬。

　　这边金城小有收获，那边金英也敲下来小一堆了。

　　深秋，本身果子就熟透了，果树叶片焦黄，连接着沉甸甸的果子的细枝弱梗变得发脆，因此很容易打落。

　　果子从半高的地方坠下，摔在地下少有不伤的。金城却没对金英的行为有半分指责。笑话，有果子不摘，等着它过两天自己掉下来摔成泥吗？有果子不让金英用小木杆打，难道让金英去爬树一颗一颗往下拽吗？

　　金英打了一会儿停了下来，金城凑上去和金英一起把完好的果子挑出来一些。挑完，金英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小捧果子，笑得分外得意。金城没忍住，伸出粗糙的大掌使劲揉了揉金英的头发，看着金英一脸蒙圈的样子笑个不停，金英被金城的笑声感染，也傻呼呼地笑了出来。

　　树下摔破的果子流出了甜腻的汁水，空气中甜滋滋的味道有些困扰地萦绕在人鼻尖。金英嗅了嗅，金城抬手摘了一个果子，用手揩了揩，递到金英嘴前，深紫色果皮包不住的芬芳扑鼻而来，金英又嗅了嗅，在金城的注视下就着金城的手乖乖把果子吃了。吃完，金城给金英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汁水，金英对着金城弯了弯眼睛。

　　时辰过了午时，金城便带着金英往村子的方向回赶了。回程的路上金城的深背篓里又填了两只锦鸡、一只狍子，晚些还逮到了一条菜花蛇。

　　抓住菜花蛇的时候金城看着金英有点紧张，毕竟弱弱小小的小动物（……）应该都很怕冰冰凉的长条状的爬行动物的，奈何，金城在金英的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只看到自己英勇矫健制服了一只条状的肉肉的食物（……），并没看到他想看到的金英恐惧到水润充盈的忽闪忽闪眼睛。

　　话说，希望看到金英吓得花容失色的表情，这算是，兄长的保护欲（恶趣味）觉醒了吗？

　　下山的时候金城带着金英走了另一条路。上山容易下山难，所以金城都是走两三步之后回身虚迎着金英的。金英的体力下降得很快，回家的路走一半就走不动了，拄着自己的小木杖无声的一边走一边哭，泪水打湿了白净的脸庞，风一吹旋起的璇儿风裹夹着灰尘和干枯的草叶，在金英的脸上糊了灰蒙蒙的一层。

　　风吹过来时金城停在原地，右手掩了掩脸，待这阵风吹过之后，金城一回头便骇了一跳：乌漆麻黑的小脸被流个不停的眼泪一冲，趟出了两条长长的沟壑，一双大眼睛里没什么别的情绪却流泪流个不停。金城心里一紧，回身把金英抱到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安抚。果然，过了一会儿，怀里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道：“呜呜、呜，我走不动了，呜，哥哥你别丢掉我——”

　　金城一怔，不间断抚着金英脊背的手也随之一顿，怀里的哭声变得更大了些。金城拧了拧眉，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拭净金英哭得皱巴巴的脸。双臂用力，金英被金城抱了起来，金城试着走了两步，又把金英放下，把他自己的背上的东西通通移到前面来，然后矮下身子让金英趴到自己背上来。

　　果然，金英趴到金城背上之后就不再哭了。金城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边走边跟金英问话道：“小英怕大哥丢掉你？”

　　背上闷了半晌，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

　　金城低低地笑了两声。

　　许久，金英从金城背上探出头，有点羞涩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很累？”

　　金城看了看天色和方向继续走，道：“还好，小英不重。”说完，金城把背上的金英往上颠了颠，金英吓得啊的一下紧紧的搂住了金城的脖子。金城托着金英臀-部的手拍了拍道：“别乱动。”金英便僵在金城背上不再动了。

　　直到金英在金城背上晃悠悠、暖洋洋快睡着了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深处看不到人烟的地方，微微探身就能看到自己的村子了。金城把金英放下来，取出一罐水咕嘟咕嘟喝光了，看着正抻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的金英问道：“小英，你饿不饿？”金英揉了揉肚子，活动得多、需要的能量多、消化得快，中午吃掉的焖鸟蛋和一半干饼子已经克化得差不多了。金英不自觉撇了撇嘴，软软地嘟囔着道：“倒是饿了呢，大哥我们快回家吧。”

　　金城笑了笑，把金英抱起来让他看庄子的位置。看着就在眼睛底下的庄子，金英兴奋得直挥手。金城把扭个不停的金英放下来，让他跟好自己，两人便沿着庄户上山打柴踏出的小径向山下走了。

　　毕竟是山道，跟村子里较为平整的路不同，蜿蜒崎岖之类的词也难以叙述。金英觉得最后这段路也好长啊，提着自己装着果子的小篮子稳稳的跟着金城到了家。等到金城打开院门，就见金英像个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了屋子。

　　金城没管金英把身子埋进被里的哼哼声，而是卸了东西收拾好之后进了厨房。

　　金城动手完整的撕下了整张兔子皮，兔肉沥去瘀血，和着青菜一起下锅炖了起来。

　　趁着煮菜的功夫，金城进屋把金英的小篮子也收拾了一下。金英窝在床上，看金城把他篮子最上面放的木风车拿了出来。这架风车怎么拿出去的又被金英怎么背了回来，看来金英是真的喜欢到不得了了。金城把浮起的心思按下，继续倒出了一小捧果子。这果子看着不多，可是金英自己整整拿了一路，甜果子拿去洗净，装到干净的小蓝里放到桌上，这样金英想吃的时候伸手就能摸到。装在篮子里的小刀中午烤完饼分割的时候用到了，今天没挖野菜，小铲子自然没有用到。竹筒里的水喝得光光，金城也取出来放到一旁。金城往床上看了看，就见金英只穿着里衣露出毛茸茸的脑袋钻在被窝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金城把东西收拾好，拎着篮子去院子里洗果子了。金英把被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狭小的窗子出神。

　　没多久，金城端着喷香的饭菜进了屋子。金英闻着味道眼睛一亮，直勾勾盯住装着菜的盆子。

　　金城坐在矮墩上，给金英盛好了饭菜，又把勺子放在了他手边。金城静静的看金英挖起一块冒着热气的兔肉径直塞进嘴巴里，然后被烫猛地一吐，紧接着哇哇得哭了起来。

　　金城动了动身子，伸手箍住金英的下颌不让他乱动，然后俯身对着嫣红的唇瓣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