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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境 ...

  •   因着近日的天气有些过分炎热,我索性把凉塌给搬了出来,舒舒服服的在树下乘凉。

      我正数着第一百二十一朵落花的时候,小仙侍端了个茶盘走到我身边,态度恭敬问:“钟银仙子,明日就是殿下的生辰,你可有想好送些什么?”

      本来一开始我对自己的定义就是个小仙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弄得好像长砚是我养的小子一样。不过,这感觉倒很优越。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我懒懒的说了句。

      我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做精心打扮,但在我参加长砚的生辰宴席时便明白了。那些仙女们个个丽妆华服,貌美如花,不可方物。

      我想了想,在长砚身后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

      他突地抬头看向我,疑惑不解:“阿银,你在做什么?”

      “站着啊。”我理所应当的答。

      他瞥了瞥眉,然后看着身旁的位置,坚定强硬的说道:“你就坐这儿。”

      我想了想,懒得纠结,索性应了:“好。”

      后来,我看那些个仙子献舞的献舞,奏乐的奏乐,忙的不亦乐乎的。反正我是个没有欣赏能力的,一会儿便觉得没劲了,趁着没人注意就找了个机会溜了,这种场合果然还是不合适我的。

      我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石子,想着刚才那些人像看肉一样直勾勾盯着长砚,心里面不是滋味。这感觉就像自己养肥的猪被别人牵回家宰了一样。

      “你给本仙看看,今日身上可有不妥之处?”突的响起女子清冷的询问声。

      “仙上这样极好。”另外一个清脆的声音答到。

      我循着声望过去,那女子高眉深眸,灵秀独立,一身青蓝长裳极为夺目,她转眸看了我一眼:“你来的正好,你可知道太子长肇现在哪处布宴?”

      “二十一重天。”我张口就答。

      “你又是那家的仙侍?”她微微抬起眸子问。

      “小仙正是太子殿内的。”我毕恭毕敬的低头答。

      她挑了眉,眼色微变:“那怎的不好好在宴上服侍着?到处乱跑做什么?”

      我咬着唇,可怜巴巴的开口:“小仙身体突然不适。”

      “哦?”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笑道:“那我便带你去仙医那儿瞅瞅,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仙只是稍稍不适,不必麻烦仙医了。”我急忙抽手退后两步。

      “站住!你说你到底是谁?!”她突然喝了一声,猛的拦在我的身前:“倘若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便拉你去见天君!”

      “我……”

      “阿银!”长肇突的出现在我身边,拉住我的手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就是觉得闷的慌。”我有些哑口无言,我不能说我没品位,看不懂他们的艺术。

      “既然这事情弄明白清楚了,那本仙就走了。”那女子见状松了我的手,转身往宴会赶去。

      “阿银,我们回去吧。”他牵了我手,微微一笑。

      “回去?你的生辰宴席呢?”我侧目看向他。

      “阿银,你陪我过就好。”

      “好啊!”我十分赞同的点头,总比看那些跳舞弹琴的好。

      “对了。”我边走便从脖子上取下个东西,犹豫一二,抬眼望向他道:“长肇,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这个是我在人间的时候费了老长心思得到的,据说是个宝物。我知道你是太子,送给你的奇珍异宝肯定特别多,你若不喜欢便当做块石头压箱底下就好。”

      “阿银!我会好好收着的。”他打断道,神色欢喜。

      我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好说话算话!”

      数月后。

      耳边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阳光透过树叶均匀的洒在我的脸颊上,他就站在我身边,望着闭目的我,细声道:“阿银,我要走了。”

      我睁开眼睛,定定望着他,我不知道天君是如何想的,三天两头的让他去厮杀,整日一身伤的回来。我觉得这样子下去,他定然会死掉的。

      “长肇,你能与君上说不去吗?”我定定看着他,心中不悦。

      他顿了顿,无奈的放轻声音道:“阿银,将来我是要治理六界的,倘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怎么能行?”

      他的话是对的,我竟无法去反驳。只能轻轻叹了声:“你既如此看重天下也好,但做个仁德的天君会是那般的孤寂……”

      “阿银,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他蓦地打断我的话。

      我笑了笑,没有去接口。

      我从来不轻许任何诺言,更何况是这种我明明知道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他便那么站着,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又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我也不理,在榻上翻了个身,闭目小歇。

      那时我正睡的沉,耳边忽的响起那么一个轻轻浅浅的声音:“阿银夫君说这次是堕仙琉季,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若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否?”那声音低的宛如蚊音。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他转过身就要走,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尽管这只是一个幻境。

      声音那样的冷漠刻薄:“我要看着你好生生的回来。倘若你回不来了,我便离开仙界把你当做个路人般忘记算了!”

      片刻后,我蓦地爬了起来,目光落在他给我搭上的玄色披风上。明明只是个回忆,他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我明明知道这些,那又何必去掺和?这梦一醒,他或许便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可我一闭眼,脑海里便是那个孩子脆生生的唤我,一声一声的,无法抹去。

      我摘了葡萄藤上新结的葡萄压榨成汁,搁入地窖冷藏,等着长肇回来一起尝尝滋味。

      正逢池子里的莲蓬成熟了,便又剪了几个去煮粥。

      下午烈日当空,我捧着煮好的粥坐在树下细细评味,味道还尚可。

      按理说这个时候长肇是该回来了的,我将剩下一大碗粥慢慢温着,等着等着,等到月亮升起了。

      我蓦地起身,望了望四周,心里开始萌发不妙的想法。长肇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说过什么会回不来的话,可是这次……

      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到殿门口的时候却被人叫住,小仙侍气喘吁吁的问我:“钟银仙子可是要下界?”

      “你怎么知道?”我扫了她一眼。

      仙侍拿出一块玉牌,如是答我:“殿下早有吩咐,倘若仙子要下界,便将此交于你。”

      “长肇他在哪儿?”我捏紧牌子,硬声问。

      “小仙只听人说过,好像是人界孟州。”

      我寻了一日一夜,将整个孟州都翻了过来,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他身为龙裔,气息极为强烈,是绝不可能找不到的。

      我快步在老树林穿梭着,目光四处追寻捕捉,树枝的倒刺刮进我的皮肉也顾不得什么。倘若他此时正危险,我便不能耽误分毫时间。

      翻开一层又一层的荆木,我手指的触感几乎都要麻木失觉了好在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些痕迹。

      被法术摧毁的树木土地乌黑枯槁,空气里弥留的战斗气息还未消逝尽。我一喜,忙的跑了过去,连脚下尖利的石子也变得毫无感觉。

      可在我看到他的时候,身子却像是被钉死了一般。他形同死尸般平摊在地上,鲜血与伤痕遍布全身,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至极。

      他甚至连我蹲到他的身边他也感觉不到了,我将法力源源不断灌入他的身体,轻轻的唤了声:“长肇。”

      他没有回答,半响听得他轻轻一叹,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是你看见我这样子必定是会臭骂一顿的。”

      “长肇。”

      “或许等我去冥界重新投胎,再修炼成仙身时,你已经嫁做人妇了。”他浅浅的笑着。

      “我喜欢你阿银,我那样的喜欢你,阿银。”轻轻喟叹,情真意切。

      我彻底骇住,他可知他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脑袋里竟然都是你笑着唤我的声音。”他勾了勾唇,像是自嘲一般的笑着:“可是阿银呐,为何你就是看不见我。我的心意那么明白的摆在你的面前,你到底是觉得我年幼,还是一直把我当做的其他人?那个人可真好,能得到阿银……”

      我喃喃的开口,声音生涩茫然:“长肇,只要你好好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着的。”

      “阿银,你说……”

      “长肇,是我。”我脆生生答。

      他蓦的睁开眼,转头看向我。灰色瞳子慢慢睁大,然后璀然一笑:“阿银。”

      “我在。”

      他死死的望着我,连声音都变了些:“阿银,方才我以为我要死了呢。”

      “长肇,你会是六界之主,哪怕没有我,你也会是六界之主。”我轻轻道。

      “一个人这般死寂的等着,仿若被遗弃的东西。哪怕我挣扎着活了,又有什么意义?阿银,你在,好在有你还在这儿。”他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长肇……”我呆呆望着他,他以前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他的恐惧全部的来源是因为孤寂么?可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一直源源不断的给他灌输法力续命,直到我再无体力,昏厥过去。

      我在恍恍惚惚中听得这么一句,让我忍不住叹息。

      “阿银,若你不离我,我必不负你。”

      这日,我拿着长肇给我找的幻术书籍细细研究,想着找到出这个幻境的关键。我觉得再这样任由他发展下去实在不妙,到时候出去了他责怪我该如何是好?

      “阿银,你近日总看这些做什么?”长肇突的拿走我的书,神情不悦。

      “长肇,你还给我。”我瞥眉道,可他就一动不动的站着。

      我深深吐了口气,望着他的眸子颓然道:“倘若我说,这只不过是个幻境怎么办?我不过是你幻境里闯入的一个意外?你信么?”

      他低着眸子,半响沉沉道:“我信,我的人生中本就不会出现像阿银你这般的人。”

      “长肇,等你一醒来,或许就十分不想看见我了。”我想大抵是这样子的,谁会愿意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一个侍女看见。

      “阿银,你是说我醒了后你还在我身边?”他的眸子蓦地闪了闪,亮的出奇。

      “在。”我偏过头不看,诚实答道。

      “不过,你与他不一样,长肇。”我微微笑着,不知为何有些不想面对外面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上了。

      “那你就不要再想办法出去了,阿银,你就呆在这儿。”他忽的执起我的手,目光希冀殷切:“阿银,我娶你,我们这样好好的在一起不好吗?”

      “长肇,我不能这么做,你醒来后会气我的。”我急忙抽了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阿银,那不是我!”他认真道。

      我五味扎陈的望着他,长肇的恐惧被我破坏了,那陶介又会出什么法子对他?

      “长……!”胸口突地一痛,宛如被利剑穿膛而过,我紧紧揪着胸口,全身的法力渐渐散去,可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甚。

      “阿银!”长肇惊恐的望着我,紧紧握着我的手腕,将我小心翼翼的拥住。

      我咧嘴一笑,鲜血猛的滚上喉咙淌了出来,用力咬牙道:“长肇,我的惩罚来了。”

      “什么惩罚?!阿银,我该怎么做?!”他妄图用法力止住我的疼痛。

      “长砚,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你我又是好好的了。你不要怕,施幻者就是要你恐惧,长肇,我在外面等着你。”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阿银你去救我了,对不对?”他红着眼,眼泪的滴答滴答落在我的脸颊上,他紧紧的抱着我,声音黯哑:“阿银,我不管,我要你好好的,我要看见你好好的。”

      我将额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浅浅安慰道:“长肇,你莫怕。”

      我的眼前突然黑暗,再恢复视线的时候,已经是在陶介的身边,他静静看着我,道:“险些被你坏了事,还好补救及时。”

      我挪了目光,小步走到长肇面前;他的眼角不停的淌下泪,眉头紧紧皱着,神色极是悲伤。

      可那一袭银发提醒着我,面前的人不是我在幻境里认得的长肇,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君。

      我往后挪了挪步子,僵着嘴角笑了下;

      那双眸子突地睁开,目光直直的落在我的脸上,恍如梦呓般:“阿银?”

      他蓦地站了起来,一脸的欣喜笑意,仿若平常一般要拥我入怀,可却在我两步前生生止住。

      他倘若明白了什么,语气生冷:“谁让你进来的!”

      我的心蓦地沉了沉,语气恭敬:“小仙无意如此,不得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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