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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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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死在升仙的那一劫,族人们个个拍棺沥血,哭喊哀嚎,恨不能替之。纵然平日总是调侃他古板愚昧,但如今也不得不去承认父王确实是个难得可贵的贤君。
“钟银!你可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可言?我王尸体尚有余温,你犹有心情在这儿自斟自饮!”我慢慢转过头去,墓边的二长老怒目冷色的望着我,似乎是恨不得把我咬碎了去。
我捏了捏酒杯,静静望着他。语气清淡:“难不成要我撞墓陪葬了去,这才算尽了孝心?”
他用力跺了跺脚,牙齿里蹦出话来:“你若登基为王,实乃天亡我族!”
嘴边带着笑意,清清淡淡的说道:“不巧在下便是你的王。”
“小银,够了!”一袭刺目白衣没入我的视线,来人双目泛红,带着压抑不住伤痛。
他一把夺过我的酒杯,泄愤似的砸的粉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到底算什么?”
我望了望他紧皱的眉头,沉默了起来。
久到父王墓前的香烛都要烧尽了,我才涩涩开了口:“大哥,我始终是无法相信,以后我便再也见不到那个老糊涂了。”
他静静看着我,责怪的神色顿时化作一声喟叹:“小银,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活的最明白的,现在你这副样子我看了着实是别扭紧。”
我望着墓碑前放着的那捧红梅,吐字轻柔:“他昨晚同我说,要我做个好的王。可他从未教过我分毫。如今他便这般不负责任的丢下这一族人。又让我……让我如何去做?”我哽了声,压了压泪水。
“小银,你知我是胡闹惯了的性子,如何也做不上这样的位子。”他的眸子微低是一反常态的温和。
“大哥,我就想一个人这么坐一坐。”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始终是放心不下的看了我一眼:“你别多想……。“
“终究是我参族的王,今后哪能委屈了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数千次周而复始的梦。
醒来后,只朦胧的记得一双异于常人的美丽眸子与那一把把没入心脏的利剑,胸口压抑的疼痛哀伤良久无法释然,那像是刻入灵魂里的呼唤,我避不开,便随它去了。
近日里,我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长老的夫人在我耳边呱噪了许久:“……小银,你还在听吗?我听说啊,做王要开明大度。”
“我听说啊,做王要听取建议,集思广益。”
“我听说做王要赏罚分明,以身作则。”
“我听说……”
“您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我气得将文案合起,与她对视了起来,她眼神飘忽了几下,然后乐呵呵的端了杯甜茶给我。
这大长老这枕边风吹的可真好!!
“王!殿下他将隔壁狐族的人打伤了,现在人家来上门讨债了。”守卫来禀。
“要多少,给!”我收回视线,压下内心的不耐,咬牙切齿的继续低头审阅文案。
我还未踏出大门,又一个侍卫急急忙忙冲进来,大声呼喊:“王!王!不好了!殿下将镇族之宝千丈铜送给桃夭小姐做生辰礼物了。”
“什么!千丈铜?疯魔了不成?”我感觉我的胸膛里升起了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钟殊!!你可是觉得我过最近过分的闲适!!!
“还……还有,方才殿下与人聚赌,好似在拿半壁江山做赌注。”
“半壁江山!!钟殊,你确实好本事!我还没来得及给把王位交给你,你就使用的这般顺手了呢!”
我忙了整整一日,把这一摊子事情解决好,已是深夜。
一身疲惫的躺在屋顶上纳凉,突地,天际一道清光乍然而显,不过一瞬功夫,倘若不是正好出现在我眼前,想必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追寻不到。
“东南方向,人界有宝物出世。”我翻身而起,两眼发亮了,嘴角慢慢咧开弧度。
我相信知道的人极少,此去把握甚大。
急忙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只用法术传了道密语给大长老,连忙抽了长剑嗤的一声往人间赶。
落在人间的时候是个月圆星亮的晚上,街上冷冷清清的,连夜猫在瓦上走路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我犹豫着拍了家客栈的门,半天没反应。
我一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于是在我的契而不舍下,门终于拉开了一条缝,伙计打扮的人揉了揉眼睛,本来就极小的眼睛半睁不睁的,就成了一条缝。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挥手道:“已经住满了,客官去别家吧。”
“诶……”门再度被砰的一声关上,倒是胆肥了!人间的凡夫俗子什么时候都变得如此猖狂了?
将一条街从头到尾扫过,竟然都关了灯。路边有老妇人拿个盆在烧纸钱,我忙跑过去,出于礼貌问询:“请问一下,哪里……”
“嘘!先别说话。”
那人头都不抬的低声道,我等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跟人界的人无法沟通,正准备走,那人却叫住我:“姑娘可是要找地方住?”
我回头见她抱起已经烧完的火盆,对着我眉开眼笑:“姑娘,方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在和我老头子说话,怕你说话吓着他。”
我左右看了看,得出个结论,眼前这个人,要么是傻瓜,要么是把我当傻子耍。
我想了想,便也不打算理会她了,今夜先找颗树靠靠算了。
这天有些冷,我正要从纳物袋里翻件袍子出来披上。
不巧身后传来几声咳嗽声,我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于是习惯性当做没听见,自己走自己的。
“姑娘,打扰一下,请问前边是什么地方?” 一只手没什力度的拉住了我的袖子,来人声音虚弱清浅。
这是……鬼息?孤是个善良的王,于是转过身微微一笑:“你是在问我吗?前面是个小镇,我刚从那儿回来。”
“多……多谢,咳咳。”他右手握拳作挡,眉头紧拧,像是忍耐的极。
一身贵黄长袍着身,倒是一副尊贵温雅,富家公子做派,还有这模样……啧啧……倒真是长得不错。
对面的人莞然一笑,眼神温和无害:“让姑娘见笑了,在下本是外出游玩。却不想半路招了匪人,如今身无长物,便想找个镇子先住着,然后给家中回信。说来也实在倒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着了凉。”
“那公子可要快些赶路去前面了。”碰上如此有趣的事情,我此时心情十分美好,果断绽出个大大笑容。
那人点了点头,又好心提醒道:“这荒郊野外的,姑娘一个人在这恐怕有危险,我刚刚来的地方恰巧有个小庙宇,要不然我先带姑娘去歇歇,明日天一……”
“可公子……不是要赶路吗?这般实在不好打扰……”我打断,做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什么鬼世道阿!骗人不应该尽心尽责努力的骗到底吗?怎么能这样子敷衍了事,毫无演技可言?
他摇了摇头,低眸含笑:“咳得这么严重,今夜恐怕赶不了路了。”说着又咳了咳,脸色更加苍白。
“那就麻烦公子了。”我无比顺从的配合起来,随着他往那庙的方向走去。
他认真的捋了捋袖子,轻声问:“姑娘深夜赶路,所谓何事?”
“寻宝。”我诚实答。
“哦?寻宝,姑娘如此一个弱女子,去做如此危险之事,实在是……”
…………
须臾之后,他在庙门口顿住脚步,背对着我沉默起来。
四周安静的诡异,风吹树叶的声音慢慢飘入耳中。
“怎么了?不进去吗?”我天真烂漫的问询。
他转过身目光冷漠望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逝,凌厉的夜风吹的他的衣摆呼呼作响,。
我全然不顾,只兴趣高昂的打量四周,他的幻术说来真称不上精湛,怪不得要来这里,如此浓郁的阴气果然适合施展鬼术。
我望着那棵化作庙宇的老槐树浅浅一笑,那便是他殒命之处罢?这怨气倒是不轻。
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裙摆,落叶飘飘荡荡落在我发顶,我轻声笑道:“接下来你是该以色相诱了么?”或许是我一副随意安然的样子太过怪异,所以愣是把他给惊住了。
我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庙宇,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你到底是粗心大意还是愚昧无知?真打算用一颗阴气沉沉的树来骗我是庙宇?”
四周气温迅速下降,阴气自他周遭弥漫开来,他的脸色惨白,双目不似方才那般清澈,变得冷厉而浑浊,硬声喝道:“你到底如何知晓的?!”
“这一眼便看得出来啊。”这不是昭然若揭的吗?
“你难不成也是要来收鬼的?!”他呲牙咧嘴的说道,眼睛迸出杀意:“外面十恶不赦的你们不去抓,偏偏在这儿惩恶扬善!真是虚伪可笑!”
“这是要翻脸了吗?”我立马走上一步,盯着他冷厉的眸子,笑道:“我是只妖,没必与你打斗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他莫名其妙的望着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我打算同他好好讲讲妖鬼友谊的时候,一道凌厉光刃从我身后飞向眼前有些呆楞的人……鬼。
那小鬼预料不及,重重撞上树杆,无数枯叶震落于地,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的,魂体都浅淡了不少,显然受到了重创。
好在还不至于太傻,他意识到来者法力高强,便凝了所有鬼力,准备相搏。
被风吹散的长袍堪堪遮住我视线,耳边响起兵刃的撞击声。
霎时间阴风四气,鬼哭狼嚎,我的心里直发寒,真有必要这么去拼命?
我用力去感知,却只扑捉到了无数交错光影。
不过片刻,静夜里响起一声凄厉鬼啸,林中困鸟惊醒,急忙四处奔走逃跑。一瞬之后,周围又恢复平静。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月白色长靴,然后是坠于地的玄色素袍。
那人的手腕尚在滴血,我望着渗入地面的血迹暗自评估,法力可见也不怎么样,一个小鬼就让他受了伤。
我洋洋得意的抬头,男子的五官十分清晰的映入我眼眶,这千万年来我头一遭因人的美色而无法言语,我几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睫毛。
他低眸打量我了许久,神色清浅温和,声音如笛箫般悦耳:“如何?你方才可有受伤?”
呆了一瞬,摇摇头,唔,简直比家里面挂着的画还要好看呢。
对面的人忽的勾唇一笑,眸子荡开涟漪,容光实在逼人:“哦,还是只萝卜精?”
“你才是萝卜,你祖宗都是萝卜!”做为一族之王,我实在是无法容忍与那样低下的品种相提并论。
也顾不得对方的美貌了,声色具厉:“你眼睛好好看清楚点,参王你懂不懂?血统是如此天壤之别!”
“参王?”他依旧笑的风轻云淡,不置可否。
他从容淡定的从袖里拿了个小木牌,胆大包天的套上我的手,幽幽笑:“取得下来,就相信你是参王。”
我看了看木牌,桃木做的,还在上面画了个什么符,凭这个?也想束缚我?重要的是,这人笑的可真欠打,真刺眼!
抓妖?咦?好像蛮有趣的哈,停在木牌上的手顿了下来,须臾抬头,尴尬笑:“呵呵……这……取不下来。”
他也不管,抬头就走:“离我一尺,符牌便会镇压你的法力。”
我马上跟上心里暗道,叫你得意,到时候若栽在我的手上,看你怎么求饶讨好。
“你叫什么名字?”他顿下步子问,言语间似乎很愉悦?呵,没本事的小道士倒也猖狂不了几日
我迟疑一刻,撇嘴答:“钟银。”
“阿银阿,你乖乖听话。”咦,我怎么觉得这话很奇怪,他继续漫不经心说:“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罢。”
“诶!你呢?你叫什么?”
他侧目低头,眸子流光四溢,含笑答:“嗯,你可以称呼我孟执道长。”
还道长,就那点本事,真是笑死人。
我不得不承认,跟着孟执还是不错的,扒拉着香喷喷的饭菜,满足的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他是用的是什么办法,威逼利诱的让客栈挪了两间房出来,总之我终于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次日,揉着眼爬起来,一个人影突兀的晃入眼睛,愣是把我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方看了清楚。
孟执临窗而立,一身紫色长衣在日光下有些刺眼。也不知他在沉思些什么,轮廓线条格外的深刻冷硬,漆黑的瞳子映出烁烁华光。
他紧紧抿着唇,手指用力的捏着窗沿,我莫名的觉得,他在难过,我不喜欢。
我从来不喜任何人生出这种表情。
“孟执!”我蹦到他眼前,十分愉快的打招呼。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我,脸上依旧是温柔笑意,纠正道:“阿银,是孟执道长。”
见他没有被吓到,我大有所失。
叽叽喳喳的笑喊起来:“孟执,孟执!你今日有什么安排么?”
他伸出手,掌心里放着一个符包。“净鬼。”
“去哪个地方?”倘若不是一路的话,只好就此别过罢,还是正事要紧。
“蕲州。”
我莞尔笑,一脸天真烂漫:“好啊,听说哪儿有很多好吃的。”
蕲州,倒是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