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沐钦

6、第六章 眼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平时这个点早就已经把上午的工作做好开始偷偷刷微博的谭佳宝这会儿还在马不停蹄地整理着隔壁庭的卷宗，经过周末几个好友的开导之后，谭佳宝心态平和了许多，虽然两个庭的庭长一会儿一个电话给谭佳宝布置工作，但今天她的心情格外好。

　　“佳宝，我可真佩服你，这么多事情，你一声不吭全都接过来也就算了，心情还这么好，要是我可不愿意被人当成老黄牛使唤，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啦？相亲遇到高富帅啦？说来听听啊。”

　　同事倩倩看着谭佳宝忙了一上午还哼着小曲儿，对谭佳宝今天极好的心情表示不解，一定要谭佳宝说出个所以然来。

　　“哪儿有什么高富帅啊，你发我一个？我只是觉得现在是90后的天下，再过两年就是00后的天下了，我们这样奔三的都是昨日黄花菜了，高富帅已经属于未来的一代，我要是还不赶紧努力工作赚钱，我是怕连老黄牛都当不了，直接被人拉屠宰场当成牛毛肚给涮了。”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倩倩看着谭佳宝，“我们这儿又不是外面那些你争我夺的商业战场，还需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谁还能把人开除了？就你傻乎乎地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给领导当枪使，走啊，吃饭去了。”

　　“你先去吧，我这儿整理完就去。”谭佳宝低着头一遍翻着卷宗，一遍对着电脑核对数据。

　　等倩倩出了办公室门，谭佳宝才放下手里的卷宗，愣着出神。

　　倩倩说的话，对谭佳宝不是没有冲击的，佳宝心里又泛起了一丝丝的不快，但她又想起周末牟遥和孟宸说过的话——

　　“ 我并不认同你说的“利用”这个词，你想在领导面前有个好印象，总得有点付出吧。你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让这次被“利用”显得有价值，让人看得到记得住，不要成了闷声耕地的苦黄牛，到头来帮他人做嫁衣。”

　　“反正现实你也改变不了，不如让领导记住你的踏实肯干，让同事记住你的热心团结。”

　　谭佳宝拿着手机沉思了好一会儿，想着牟遥和孟宸的忠告，拿起手机，字斟句酌地给两个庭长各编辑了一条短信，反复编辑了几次，又自己念了两边，觉得没问题了，才把短信发出去。

　　短信的大致意思是：上午安排整理的卷宗已经整理好了，因为是两个庭的卷宗，所以稍微晚了十分钟，本来想现在就给庭长送过去，但是担心耽误庭长吃饭的时间，所以等吃过午饭就马上给厅长送过去。

　　短信发出去之后五分钟都没有收到庭长的回复，谭佳宝内心忐忑，截图发到了群里。

　　“终于不是闷声低头的老黄牛了。”牟遥第一个回复。

　　“可是庭长没有回复我啊……我是不是不该发这个信息……”谭佳宝一边不知所措一边给牟遥回复，一边想着还是应该先把短信内容发给孟宸或者牟遥帮自己把把关的。

　　“卟...卟...”，给牟遥的话还没发送出去，短信就响了。

　　打开短信，是自己庭长的回复：“好的，小谭，辛苦了，赶紧去吃饭吧。”

　　谭佳宝一颗心这才落下了，不管对方庭长有没有回复，至少自己庭长是把自己的工作看在眼里了。

　　摞好卷宗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谭佳宝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饭点半个小时，估计食堂也没有什么菜了，只能吃吃泡面了，不过庭长回复的短信让谭佳宝说不出来的开心，哼着小曲儿去小卖部买泡面去了。

　　露天咖啡店里，冉冬冬搅着咖啡听陆佳和说着她爸发生的大事，每次陆佳和停顿下来，想让冉冬冬发表点意见的时候，冉冬冬都搅着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看冉冬冬不说话，陆佳和就又开始喋喋不休。

　　带着哭腔梨花带雨似的把事情说完，陆佳和擦擦眼泪，猛地一拍桌子：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出国去，等我一出国，把我妈往旁边一晾，就立马把外面的小情儿和儿子接回家登堂入室嘛！我在太平洋的另一半只能干着急，等我回来，指不定我妈是在菜市场摊煎饼还是在女人街摆摊呢，所以我怎么可能答应出去！”

　　讲了快一个小时，陆佳和终于完全停下来，看着冉冬冬。

　　冉冬冬被陆佳和突变的画风和拍案声下了一跳，脑子里努力整理着陆佳和这一个多小时说的事情，一脸疑惑地重复到：

　　“你是说，你爸在外面有了小三，不仅有了小三，连儿子都有了，不仅有了儿子，儿子都上小学了，不仅儿子上小学了，小三还想怂恿你爸把你送出国，然后再登堂入室把你妈拉下后位好让太子登基是吗？”

　　这次换陆佳和搅着咖啡不说话了。

　　“你查清楚了没有？万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冉冬冬分分钟脑袋里晃过十几部从小到大看过的TVB家族争产大戏，“我怎么觉得你这完全电视剧的路数这么戏剧性呢。”

　　“什么戏剧性啊？这就是我亲眼所见!冬姐，我可是跟你说认真的，你不要以为在听我瞎说，我…我这事儿都不敢给我妈说，你知道我妈那个脾气，动不动就掉眼泪，实际战斗值为零，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斗小三，还要保住我和我妈的地位不动摇，我容易吗我。”

　　冉冬冬看着眼前拿着咖啡勺胡乱搅动的陆佳和，一身名牌，最新款的小恶魔背包，限量版的空气运动鞋，谁看到都会认为她是一个家境殷实无所顾忌的大小姐，可谁又知道像她们这样家庭的小孩，承受了多少这个年龄本不该承担的事情呢？普通人家小孩最简单的放学回家，吃母亲做的饭，听父亲唠叨成绩不好，对于陆佳和这样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偶尔为之的一件事情。

　　冉冬冬每次去陆佳和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有时候碰到陆佳和的妈妈，也是听她妈妈念叨陆佳和的爸爸是如何如何忙，如何如何不顾家，自己是如何如何一个人照顾陆佳和，听着就好像陆佳和是在单亲家庭被拉扯长大的一样。冉冬冬把这归类为富裕家庭全职太太寻找存在感的自我精神麻醉，所以后来但凡到陆佳和家里上课，见到陆妈妈都会找借口赶紧上二楼书房。自己偶尔听一听都受不了，更何况陆佳和从小听到大呢。在这样潜移默化家庭下长大的小孩儿，多少都会有一些家庭上的不安全感吧。

　　看着佳和一脸焦虑的样子，冉冬冬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对策，只有先劝她赶紧回去上课：

　　“佳和，你这个事情，我们要从长计议，你现在上课时间跑出来，我们也不能马上解决啊，而且你这一逃课，老师肯定又要给你爸打电话了，这不又给了你爸理由让你出国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立刻回学校去上课，不仅要上课，而且还要认真听课，认真考试，努力把成绩提上去，你有理由说服你爸让你留在国内参加高考啊。”

　　“可是我都已经跑出来了”，陆佳和听着冉冬冬的话，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不知道回去如何面对老师。

　　“好吧，你赶紧给老师打个电话，就说家里有急事出来了，我现在就假装你的家长，把你送回学校去，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可是你不许在上课时间这样跑出来了。”冉冬冬看着陆佳和央求的眼神，也只有帮帮她。

　　陆佳和听了冉冬冬的话，眼珠子一滴溜，拿起电话就打给班主任，一嗓子哭腔：“陈老师，我……我姨奶奶去世了，我上午没来得及请假，现在在医院刚刚送完她最后一程，我下午就回去上课…..嗯嗯，是的陈老师，我爸妈在跟医生说事情呢，这会儿不方便，我姐姐在旁边，我让她跟您说。”

　　说完，陆佳和把手机递给冉冬冬。

　　冉冬冬听着陆佳和说的这理由，一脸地难以置信，接过电话跟老师说了寒暄的话之后，冉冬冬有些生气地看着陆佳和：

　　“佳和，你怎么可以拿自己家人的生老病死这种大事来撒谎？你要找理由也不能找这样的吧。”

　　“冬姐，我根本就没有姨奶奶，你以为我真傻啊，拿家人的健康开玩笑。”

　　听了陆佳和的话，冉冬冬很是无语地对陆佳和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不去学表演吶？”
　　不知道是该说陆佳和目无尊长呢还是该说她机灵，“行了行了，都中午了，赶紧吃点东西送你回学校去。”

　　“嘻....我知道啦，但是我爸的事情你真得帮我想办法，我可耽搁不起了，拜托拜托。”陆佳和背上书包跟冉冬冬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冉冬冬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外人，自己要如何帮陆佳和想办法。

　　庭长办公室里，谭佳宝把整理好的卷宗放在庭长的案几上，又摞了摞整齐，

　　“庭长，卷宗我放在这里，先出去了。”

　　一直伏案写东西的庭长抬起头叫住了谭佳宝，“小谭，最近让你兼任两个庭的工作幸苦了，不过工作再忙，也是要注意吃饭的，中午在走廊上看到你从小卖部买泡面回来，以后中午就不要再吃泡面了，实在忙不过来，你就说，我看看能不能再找人分担一下。”

　　听着庭长说的话，谭佳宝内心像是放出了烟花，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没事的庭长，我中午只是忘了吃饭时间，下次会注意的，谢谢庭长”。

　　从庭长办公室出来，周末牟遥和孟宸说的话和刚刚庭长说的话就一直在谭佳宝脑海里面回放。

　　“嗯，不仅要把事情做好，还要让领导看到，不当闷声耕地的苦黄牛。”谭佳宝自言自语着，自从上周接收了隔壁庭的书记员工作，她就没有像今天这开心过。

　　“卟...卟...”手机信息响了，谭佳宝打开微信，是宝妈发过来的一条短信：“星期二晚上，龙船调中餐厅，陈先生，详细信息晚上回家说。”

　　又是宝妈发的相亲信息，谭佳宝把手机揣进裤兜，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