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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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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夜的风卷残云,今日的邺都便格外的安静,温暖明媚的阳光洒下来,竟不似冬日。苏明手下的药炉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缭缭水汽便升腾起来。苏明看着白烟,陷入沉思,不曾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半晌,听到动静,才惊觉。
苏明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师父,薛将军的毒是否可解?”
苏容沉默不语,许久,才答道:“本就是无解之毒,我并无把握,且早已入骨三分,我更是无能为力,这药熬着不过权且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二罢了。”
“那北帝那里,师父要如何交差?”
苏容闻言,不禁轻蔑一笑:“明明不过白担心我,北帝虽然四处堵我,不过你怎知他到底是要我治好薛至还是治不好呢?”
苏明闻言不由呼吸一滞,想起苏容和薛至的可疑对话,斟酌一二,终是问道:“师父是北帝的人?”
“哼,”苏容轻哼一声,极其不屑,“不算,不过是代传几句话罢了。”说罢右手食指直戳苏明额头,口中念道为师太伤心,明明竟然不相信为师的人品!为师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云云。
听得苏明忍不住直翻白眼。师父,你要是有人品,北帝就不会在厉帝薨逝,先太子犹未登基之时发动政变了。
苏容玩闹完毕,忽得半弯下腰,双手豪不顾及形象得撑在两腿上,直直看着苏明。
苏明简直目瞪口呆,不忍直视,爱美的师父竟如此不顾及形象了?
苏容忽然认真起来,问苏明道:“明明,你告诉我,你和薛至到底是何关系?”
苏明答得毫无迟疑:“世仇。”
苏容这次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苏明:“迄止世仇如此单纯?如果紧紧只是世仇,你能是现在这样吗?这个你早说过了,唬弄不了我。”
苏容此话说得一点都不错,苏明闻言不禁在心底反问自己,如果只是世仇,是不是比现在简单多了?
苏明原名景明,怀阳薛氏和朔方景氏两百年前就已经是通家之好,两大家族早有联姻,传至他们这一代,景氏一族虽已凋零,但是两家亲近的关系依旧维系着。薛至虽比她年长几岁,双方家长早在她还在襁褓之中之时就已经约定婚约,为促进二人感情,两人自小就几乎养在一处。自苏明记事起,薛至就已经先作为至亲之人烙印在她的心里。直至薛氏出事,薛至成为九皇子内伺,她父亲斩断二人婚约,也并没有能够就此阻断二人联系。作为天子近臣的家眷,她父亲千防万防,也没能真正阻碍二人的联系。事实上当时的苏明不过八岁,并未有男女之情,她实实在在是把薛至当作亲生哥哥来看的,哥哥家破人亡,还被处以宫刑,在内廷之中苟延残喘,她如何能平平静静地接受现实袖手旁观?
如此藕断丝连,直到四年后厉帝薨逝,北帝政变,先太子携太子妃及皇孙南逃。
可是,即使面对的是半师半父的苏容,苏明也无法将薛至的隐秘之事说出口,非她不愿说,实是于心不忍,于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厉帝薨逝那晚,先太子为躲避北帝鸩杀,携妻子南退,为掩人耳目,我爹扮作先太子,我娘扮作先太子妃,而我扮作皇孙,我们与先太子分作两路往岭南太子妃娘家势力所在之处逃去,当时薛至就在追捕我们的北帝人马之中。”
当时苏明坐在疾行的马车之内,一手一个紧紧攥着她的父亲和母亲,只紧紧闭着嘴巴,未有一语,她知道薛至会追来,她的心中矛盾至极,既希望追捕之人是薛至,又害怕追捕之人是薛至。而一路上,都是她父亲反反复复的叮咛:“明明,人各有生路……”
那些带着父亲深深担忧和歉意的叮嘱好似绝响,最终彻底斩断了她和薛至之间的联系。
苏容闻言再次败下阵来,不能再逼问一个字,因他知道那段发生在八年前的往事。众所周知,厉帝近臣景行舟夫妇因为支持先太子,协助先太子南逃过程中被北帝党镇杀于途中。景行舟虽没有成功迷惑北帝,却为先太子赢得时间,保存了皇孙,后来皇孙顺利到达岭南,八年来借势他族扰境,北帝不得不分神对付异族劫掠,得以一直北进,最终夺回旧都,在旧都称帝和北帝分庭抗礼,形成现今局势。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对抗南帝的薛至被调到了边城邺都。
半晌,他只嗫嚅道:“原来明明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