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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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爱一个人，是不会去考虑后果的，砚溪第一次看到生活残酷的本质，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
十六年前，年轻的护士下夜班，在路口等车，严冬的寒冷裹挟着纷飞的雪片，女子将手中的襁褓强塞给她后，便迅速奔入夜色中消失了。
襁褓中的女婴，后来跟了护士的姓，她叫徐砚溪，是重男轻女的牺牲品之一。
在那闭塞的小城和保守的年代，人言可畏，她们辗转去了许多城市躲避无端而来的指责和欺辱。
砚溪恐惧着一切的离别，可她偏偏面对着世间最痛的离别。
杜家为避免负面消息，买通媒体，苏少阳的事并没见报，连追悼会都省去，就匆匆下了葬。
砚溪常常想，人死一定是件悲伤的事，所以住在她家三楼因胃癌过世的伯伯和门卫室的老爷爷都是在一个雨天走的，她深信，上天懂得活着的人的心情，然而苏少阳仿佛是个例外，不仅他走的那天是晴天，甚至下葬的日子，碧蓝的天空中，都没有一丝云彩。
她站在远处，来送他最后一程，苏乔一袭黑衣，放下花束，颜焱则哭得站不起身，最后来的是那个照片上见过的好看小男孩，他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下车，脸色苍白得吓人，从来到走，始终被人搀扶。
再后来，砚溪拿到遗书，才知道，那孩子是杜家小少爷，苏少阳的两份遗书一份给砚溪，另外一份就是给他的。
遗书的内容也并非砚溪想象中的样子，语气冷漠而礼貌，是苏少阳一贯的风格，虽然她也说不清想象中该是什么样子，但她以为至少，哪怕至少有一点，遗书里应该会提到关于他们的感情，可是他没有，他是真心想离开，所以才走的。遗书也是真心想要交代事情，才写的。
砚溪如他嘱托，在与杜家人沟通后前去整理遗物，可是那个打不开的心结始终折磨着她，都说死者为大，可她没办法阻止自己不去埋怨他。他是走了，可是就真一丝一毫留恋没有吗？她之于他到底算什么？就如他所说，玩玩吗？她以为他至少会在遗书里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是他没有，也许所有的情感都只是她一头热的结果，他不是表面冷漠，而是乃至内心都是个自私的人。否则也不会抛下真正在乎他的人独自赴死，他是个只敢死不敢生的懦夫。
多年后，当砚溪经历过更多的生死，她才终于理解他的选择。
当再次走入苏少阳曾经与母亲生活的房子，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几乎所有家具已经清空，只剩一只大箱子静静躺在卧室地上，杜家管家看着她：
“我们自作主张看了他留给您的遗书，其他东西我们已经处理掉了，这些是他留给您的东西，已经替您打包好了。”
砚溪随手打开箱子，瞥了一眼，立刻合上了。
“需要我们替您送回去吗？”管家问她， “这房子我们很快也会处理掉，希望您能尽快将箱子搬走。”
“我明白，不过不劳烦了，我会搬，请给我两个小时，好吗？”
管家没给她好脸色： “两小时后我们准时过来，如果还没搬走，我们就把这些东西当废纸扔掉。”说完，他带着装卸工们走了。
砚溪不记得费了多大劲才把箱子尽数带回家，她只知道那天阳光异常夺目，她满头大汗，眼泪汪汪，整整两大箱。
其实苏少阳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由杜家小少爷处理，而唯独留给她一箱书。箱子最上面是她送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和《海贼王》，也不知道走之前，有没有看过。砚溪睹物思人，不敢再打开箱子第二次。
时光是世间最没得商量的事物，它能轻而易举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也能夺走一个人的青春，苏少阳离开的那个夏天，已经日渐模糊，眨眼，砚溪已是大学毕业，她顺利找到了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终于不必再回到曾经的伤心地，也不必无时无刻思念曾经的那个少年。她结交了新的朋友，也有了新的生活。
大学毕业典礼后，同班感情一直不错的男同学向她表白，砚溪考虑了三天，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知道苏少阳的离开始终是她心里的一块疤，难以愈合，便拒绝了。
眼看着工作有了着落，她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不再考虑感情的事情。两年中，不乏有人追求，因为辗转在公司的好几个分部锻炼，由于没有稳定的生活而无疾而终，好不容易争取调回本部后，她又不得不为房贷奔波。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老家的工厂宿舍要拆除，必须搬家，她索性让母亲辞掉临时的护士工作，搬来一起住。
她请假打车回家，老屋里依然弥留着她整个中学时代的记忆，再次翻出那只书箱，似乎又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她席地坐下，仿佛还能在回忆里嗅到一个个不眠之夜的眼泪味道，箱子里除了她送给他的书，还有她帮他抄写过的笔记，其余是苏少阳用过的课本和习题，亏她以为他会留下些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结果只是些没用的垃圾，于是把它们打包好，准备和她以前用过的旧书一起当废纸卖掉。整理的当儿，她忽然看到了那本苏少阳曾经借给她的英语书，停留的瞬间，翻开来，书还是那本书，扉页上还写着苏少阳的名字，班级的三班被划掉，改成了六，笔迹不好看，字体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一点儿稚拙。她想起他失去右手，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左撇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尤其是工作以后的迅速成长，砚溪想通了，那些她一直看得很重的答案，如今即使找不回来，也没有那么得磨人了，可是，透窗而入的阳光借着微尘，仿佛令她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真相。
扉页的名字旁边，有着不自然的纸面凹凸，她吞下口水，急忙回身翻箱倒柜，找到了书橱角落旧文具盒里以前买来涂卡的铅笔。
隐藏的文字，在铅笔笔迹中逐渐显露，她捂住嘴巴，却没能阻止眼泪。
字迹像他写得名字一样不好看：
徐砚溪，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不知道，那个夏天，苏少阳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人生的原貌，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时候知道实情，然后更努力一点儿，他是不是就不会选择死亡，然而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期待，真实的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过于在乎，才别无选择。
在爱情的路上，哪有什么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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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