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妖》霓裳公子

56、蛮荒头头

　　胤斐出关之时，已是半月之久。六界却已大乱。唯独神界这一片净土不曾被冒犯，或许是胤斐设下了结界，蛮荒的一众难以闯入罢。
　　秋墨万分着急，施了个诀便急急去了人间，怕是担心他家那口子。
　　胤斐衣袂翻飞间，已是停在我面前，他见到我却只道了句：“雪儿。”
　　我一愣，心中泛起无限苦涩。扯起他依旧红艳的衣袖嗔道：“六界大乱，你竟然还有心思闭关修炼。真不晓得你是如何作想的。”
　　胤斐未将视线停在我身上，他也只是淡淡一撇，随即望向别处，叹道：“这本是躲不掉的。雪儿，在神界好生呆着，我该去看看这天下这苍生了。”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想到，他终究是有自己的抉择，有什么可说的呢？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我心里前所未有的慌张……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转头，见得是宇奚，便强自怒道：
　　“宇奚，你这伤还未好利索，还不快些去好生躺着？”
　　谁知，他却抿了唇，一脸严肃，“公主还是如此相信神尊么？”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听从我我，所问的话中分明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明明我都已经有了抉择，下定了决心，可他又为何要这般戳我痛处。宇奚什么也不懂。
　　他不晓得！
　　多日以来压抑在内心中的情绪，终究是忍不住爆发了。
　　这一番，我没有想到，出口竟能如此咄咄逼人：“宇奚，我想我和胤斐之间的事不需要他人插手。不到最后一刻，你说甚么我都不会误解他。”
　　其实，也只是气话而已，我和胤斐，不久后定然是会有个了断的。
　　可是这些，不需要他人提醒，哪怕是宇奚。
　　宇奚愕然的听完我这一席话，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良久，他笑道：“好，臣去休息。”
　　他转身回房的身影，万分单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我想要开口唤他一声，可奈何话到口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一瞬间，泪水浸满了眼眶，我再也控制不住颓废，感受着身体渐渐滑落，哭了出来。
　　我想，这世上一定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睡了一觉，赖以生存的妖界没了，彼岸花海没了，连同父王也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死皮赖脸的活了下来，只因为这世间还有我爱的人。
　　胤斐，真希望不是我想的那般。可如若你当真拿我利用，我也只得选择两败俱伤。
　　胸口一阵闷痛，只感觉有东西自喉咙溢出，紧接着血腥味占满了口腔。可我却强忍着吞下。
　　上次去妖界留下的内伤，大抵又严重了一些。不过这似乎已经没甚么关系了……
　　胤斐走后，我总是无心其他。只想呆呆坐着，等着日出，看着日落。七天了，已经有整整七天了。直到有雨水落下，方才发觉，原来神界也是会下雨的。
　　“公主，”宇奚脚步踉跄的走过来，他面色苍白，手持一把油纸伞为我撑起，声音却沙哑的不成样子，“下雨了，哪怕你再坚持，也该避避雨的。”
　　宇奚几乎每天都会来劝说，可是我等的人没有回来，我又怎能安心吃喝，安心睡眠？想到这里，我低声一笑，“宇奚，你错了，他没有利用我。不然他怎么会舍得放弃我这颗精心准备的棋子，而不回来了呢？”
　　哪怕我不曾抬头，也能感受到宇奚渐紧的眉头，见他不语，我又继续道，“你也晓得，他很厉害，六界之中没有谁不尊重他。可是蛮荒的怪物不同。所以，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宇奚的声音虽然分外平静，可以我却清晰地意识到了他的怒气。
　　“你疯了！”这次他却是十分肯定了。“好，既然你疯了，那我陪你一起也未尝不可。”他话锋一转，突然决绝的说出此话。
　　我开口便想要拒绝，可话至嘴边，却沉默了。
　　此番，到了如此境地，宇奚定然也不会比我好受多少。约莫我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光芒，如果我再也回不来，倒还不如让他陪我一起。
　　“宇奚，离了这神界，生死就不能是我们自己所能左右的了。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自然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只是……”
　　我本想再劝慰他一番，哪怕于事无补，至少也能让我的心里少一些愧疚，可竟也被他打断，他伸手抚摸着我的鬓发，“公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竟然没了方才的气急败坏。反倒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笑容，“公主，没有只是了，你能这样想，我已很是开心，死而无憾。”
　　我心中的愧疚之意更甚，宇奚，原来你要的一直都是这么简单，只是要我能记得一些我们之间的情谊而已。
　　我定了定心神道，“去仙界。”
　　宇奚点头，看来我们之间的想法不谋而合。
　　哪怕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依旧被狠狠的震惊了一番。记得当初来仙界参加太子的婚礼，那时的仙界可谓是人山人海，仙云到处缭绕，令人神往。
　　可现下的这番光景，简直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每走一步，都充斥着肃杀之气，风吹过，传来阵阵血腥味儿。
　　不知，胤斐可在这里。
　　一时心急，便也分不清场合，出声喊道：“胤斐，你可在？”
　　接连喊了数声后，然而，回答我的只有小风一阵儿。
　　胤斐捂住我的嘴，急忙道，“公主，你这样不仅找不到神尊，只怕一不小心，你我都会搭进去。”
　　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冲他吼道：“你不会理解我的心情，如果你爱的人遭遇现在的情况，你当如何？”
　　话出口，我才发现哪里不对，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我直想抽自己大嘴巴子，这嘴怎么就这么贱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宇奚爱的人不就正站在他面前，拿手指着他的鼻尖，气急败坏的吼他么？
　　我顿时没了脾气，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着急。”
　　出乎我意料的是，宇奚面对我这般丢人的模样，竟然能憋住不嘲笑。他只是风轻云淡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公主，我能理解你。只是，为今只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谈其他。”
　　宇奚的一席话，令我哑口无言。
　　现在各自处于自身难保之时，如果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凭借什么找到胤斐呢。
　　是我意气用事了！
　　可是，待我想通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猖狂尖锐的笑声自天际传来，令我分不清究竟是那个方向，我尽量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和宇奚对望一眼，随后开口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谁知，那笑声更加猖狂，似利刃般划过耳朵，带来阵阵钝痛，“本座可当不起神圣二字，本座可是你们六界都忌讳且讨厌的存在。”
　　此话一出，我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肯定，这便是蛮荒的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