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妖》霓裳公子

5、露宿树枝

　　一些个记忆提起便没完没了，琉璃窗前的一阵小风儿吹过，我一个寒颤。
　　这一寒颤不打紧，倏的发现，今日似乎忘记了甚么。
　　身体忍不住抖了一抖，心肝亦跟着抖了一抖，有些心惊胆战。
　　今日遇到泽洛，过于倒霉，竟连同向胤斐神尊认错之事也忘了个干净，事情怕是有些不妙。
　　坐身倒了杯冷茶压压惊！
　　一边想着胤斐神尊贵为神尊，当是万分大度，定然不会同我一般见识。
　　一边又想到当初给胤斐神尊当坐骑之时，对他也算得颇有了解，虽然他面上常常挂着笑意，不过是个笑面虎，当真是一点儿不肯吃亏……
　　想到此，我不禁死死的捏着手中的杯盏，咬牙切齿道：
　　“胤斐神尊，腹黑阴险，得理不饶人，明明已经一把年纪，该是个老头儿，还要装什么翩翩美男，不闲臊，不知羞。”
　　“哦，原来在雪儿心中，一直是为本尊如此定位的。真是不错。”
　　我怔了一怔，这声音，莫不是？
　　讪讪转身，胤斐神尊正似笑非笑的立在那里。
　　我吞了口唾沫，强壮镇定的挑开话题：
　　“胤斐神尊深夜造访女子闺房未免有些不太妥罢。”
　　胤斐神尊上前一步，面上依旧挂笑，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
　　“咦，雪儿说，我既然腹黑阴险，有什么不妥？”
　　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胤斐神尊笑容可是不浅，我双眼泛红：
　　“胤斐神尊此话怎讲？可否说明白些，我今日出门撞到了脑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胤斐神尊再次向前一步，淡然道：
　　“原是撞到了门，怪不得今日本尊看雪儿的面相犹如凡人养得母猪。”
　　我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再退一步，却是到了云桌边缘，于是只得赔笑道：
　　“胤斐神尊说笑了，呵呵，说笑了。”
　　胤斐直直踏到我身边，轻轻叹气：
　　“本尊一把年纪了，一个老头儿，如今依旧孤单。怎的还有脸同你们这些个小年轻说笑？”
　　这下，我除了尴尬，再也做不出什么表情，忙着否定：
　　“莫慌莫慌，胤斐神尊如此翩翩美男子，无论哪个女子看到都会倾心一片……”
　　他笑着打断我：
　　“如此说，雪儿也是倾心于本尊的？”
　　这次我算是明白了，胤斐神尊又在戏弄我，给我下了圈套，可恶的是此圈套的帮凶不偏不倚正是不才本公主。
　　我欲哭无泪，踌躇着究竟该如何回答既能使得胤斐神尊满意，又能使我逃脱被算计的命运。
　　“雪儿如何不回答？”
　　胤斐神尊步步紧逼，我厌他厌到牙根痒痒，却是不能显露分毫，思忖片刻，想到左右他也看不上我，便郑重道：
　　“不瞒您说，一如胤斐神尊您如此优秀的男子，我又怎会不欢喜，只是青雪自诩配不上神尊，当初做了神尊的一千年坐骑，已是万幸……”
　　我故作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装作凡间女子有苦却不言的模样。
　　可事实证明，本公主确确比不得凡间女子的演技，凡间状似有个词，那劳什子‘东施效颦’，我想，此时的我，委实当的上这词。
　　有些事，若是过于模棱两可，势必会物极必反。我一直以倔强的性子示人，如今故作梨花带雨，此伪装确确会一眼被拆穿。
　　我实属已经猜到胤斐神尊会嘲笑我，可我委实没想到他如此过分！
　　胤斐神尊顿了一顿，面上有些怪异，令我所料不及的道了句：
　　“雪儿，你当真令本尊开了眼界。这表情，真丑！”
　　我先是愣住，待反应过后，推开胤斐神尊，倒了杯凉茶，。兜脑儿全灌了下去，无奈，喝的有些及，呛住了……
　　深吸一口气，都说凉茶能消温去火，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消去我心中的火气。可最终我浅浅一笑道：
　　“胤斐神尊说的极是。”
　　或许见惯了我初初收不住脾性之时，如今竟然能够克制，胤斐神尊面上闪过些许诧异：
　　“嗯，不错，有些自知之明。”
　　我心中甚是惆怅，微微颔首，对着琉璃门伸出手，淡淡道：
　　“今日，便谢过胤斐神尊赐教了，如今时候已晚，胤斐神尊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请！”
　　他却不看我一眼，走向我的床榻：
　　“既然你知时候已晚，就该留本尊在此休息。”
　　我甚是艰辛的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身体些许僵硬，委实尴尬，也委实气愤：
　　“神尊活了这么大年纪莫非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
　　“嗯，这个还当真不曾听说，你若是难以接受本尊同你共居一室的话，将房间留下，你可以走。”
　　我瞪大眼睛，这胤斐神尊未免忒过于无耻了罢，占用我的房间竟还占用的如此理直气壮。
　　可既然他上了年纪，年老体衰些，不便夜半出门吹风也是情有可原的。冲这一点儿，我便不能同他一般见识。
　　我狠狠瞟胤斐神尊一眼，又狠狠推门出去，今夜虽未出月亮，却是有点点星光，耀眼的很，令人心生惆怅。
　　其实我一向觉得我们妖界的夜晚才是最为漂亮的。
　　自娱自乐的正爽快，只是这飕飕的小风儿吹来，吹落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委实坏了我的兴致。
　　正忧愁着，暗自怨恨自个儿大意，将将竟因一时激愤忘记拿上披风，如今倒好，活该自作自受。
　　想着，若是拐回去岂不更显得我没甚出息，也委实丢人。
　　身上一阵暖意传来，我诧异的扭头望去，一袭玄衣飘然裾傲，竟是宇奚。
　　我拢了拢披风，趁着月光，看到宇奚面色柔和，干生生的咧嘴冲他一笑：
　　“如此深夜，宇奚怎的还没睡？”
　　宇奚向来便如同哥哥般最晓得疼我，却次次被我当做炮灰使，还常常容易被我抛于脑后，存在感委实忒低。
　　“公主不是也没睡么？臣不过是看今夜月光尚好，忽生花前月下，赏花观景之意。”
　　我先是在脑中略微掂量一番，觉得不该出言打击，却又掂量一番，还是没忍住道：
　　“宇奚，今夜天上只有星光却未有月光。”
　　宇奚尴尬的垂首干咳两声，背过身去，声音些许高深，令我猜不透：
　　“公主莫非没听过人间的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臣今夜便是如此意思。”
　　我呆了一呆，思忖着宇奚话中所含的深意，越想越是不妥。
　　干干的自怀中掏出一把瓜子儿，前行两步，递于宇奚少许，妄图扯开话题，不然，确确又要尴尬：
　　“宇奚，既然是奔着赏花观景来的，诚然嗑些瓜子儿心中更能惬意些。”
　　宇奚再次干咳两声，转过伸手，木木的接过瓜子儿，边嗑边道：
　　“诚然公主晓得臣的意思，却故故装傻罢。”
　　我僵了一僵，不小心瓜子儿连带着壳一同被我咽了下去，喉咙眼儿委实有些不太舒服。
　　我不知再答些甚么，就任由如此沉默着，良久，终是宇奚开口打破，他嘴中仍旧嗑着瓜子儿：
　　“公主，臣明日便会被王派到冥界去处理些事，短时间便不会回来，只希望公主能懂得好生照顾自个儿……”
　　我再次呆了一呆，不知为何，近来竟然变得如此容易伤情，约莫是上了岁数的原因，不过是去做些事，平日里还常常忽略宇奚，现如今竟甚是惆怅。
　　反应过后，我讪讪一笑：
　　“宇奚不必担心，我堂堂一妖界公主，有着整个妖界的庇护，如何会不懂得照顾自个儿。”
　　宇奚叹了口气，不再答话，转身离去，不晓得是否是看错，宇奚的身影竟然些许落寞。
　　我也照着宇奚般长长的叹了口气，兀自飞身上树，决定今晚要露宿树枝，在我看来，树枝上困觉也委实算得上风雅一事。
　　一觉醒来，已是日照三杆，一对灵鸟正转悠着滚圆的眼珠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