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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惶恐大过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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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宠物医院离开正好是晚高峰,魏如臻载着一人一狗拐进小路里,车子慢悠悠地在道上动着。这条路依着新开发的地皮,楼盘高耸,拔地而起。人工湖映着夕阳,波光粼粼,边上是新载种的柳树,入夏枝桠繁盛,柳枝随着微风款摆。
南方城市总是这么温柔。
沈君来看着湖光出了神,小狗也爬到窗边朝外探头。
魏如臻转过头来,正好瞧见余晖揉进沈君来眼里,眼波流转,熠熠生辉。大约是察觉到了魏如臻的目光,沈君来回过头看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弯了嘴角露出笑来。
“你写小说,要怎么写一见钟情?”魏如臻忽然道。
沈君来愣了愣,将狗扒着窗边的爪子轻轻抬起来,毛茸茸的团子乖乖蜷进他怀里,“诗经里说,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形容感情的事,引用诗文最好解决。以前大学的时候古代文学的老教授最爱给我们念情诗,说古人的情书最打动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跑了。也许是风景动人,气氛柔和,叫人无法设防,沈君来心情不错,第一次在这个Alpha面前说起从前。
魏如臻本身性子急,脾气躁,医生又是个高压职业,工作时一刻都放松不得,长时间生活在紧绷的世界里,每一刻都有该做的事。这样放松的下午时光实在难得。他傍着路边的空地停下车,听这个平日里话极少的Omega慢慢说。
沈君来手下无意识地摸着小狗的脑袋,慢悠悠地说着。魏如臻时不时应几句,将他的话题顺下去。
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沈君来的脸。
“那你最喜欢哪句诗?”魏如臻问。
沈君来歪头想了想,那副模样落到魏如臻眼里变得极其可爱。
“我不晓得,”Omega答道,“我还记得老教授说过一句话,诗发之于情。当时只能读懂它的意思,没办法再被它感动更深了。”
魏如臻想起沈君来的短信说过他从前自闭。
少年时期的情感应该最满溢才对,但是沈君来对更以前的事是闭口不提了,他一下接一下地捏着狗狗柔软的肉垫,忽地不再说话。
魏如臻沉吟半晌,看看表,发动车子。
云卷云舒,夕阳缓缓降下。夏日的风还余温热,轻轻扬着柳叶,飘落在湖面上圈起涟漪。
沈君来又进入了那种真空的状态,就像第一次被标记后起来迟钝又呆滞的模样。他一手抱狗,一手试图同时提起留在魏如臻家的东西和狗狗的生活用品。魏如臻看不下去,说要帮他送上去。沈君来赶紧将两个袋子一齐提起来,对魏如臻说不用了。
到家里先放下了狗,再搁下两个沉重的袋子。
手被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
心里异常恐慌。
怎么就,怎么就对魏如臻开了口?
那是个优秀的Alpha,不该跟他这样的人有交集。自己像这样,全是本能在作祟,依赖也好,好感也罢,都不能再继续了。
因为最终要离开的。
魏如臻好像好几天没有见到沈君来了,钥匙被搁在同样的位置上,魏如臻也不能再用同样的理由将钥匙送到他手里。对邻居的感情有些变味了,有些事做起来就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了。
盛夏来临,温度陡然飙升。
这天是早班,魏如臻出了门,沈君来牵着狗下来。两人碰头时都愣了半天,倒是狗狗还记得这个Alpha,激动地往前跑,去扒魏如臻的腿。
魏如臻弯下身子摸摸狗,“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儿?”
“酱油,回来。”沈君来扯了扯狗绳,“啊,遛狗。”
“酱油?”魏如臻道。
沈君来低声道,“它的名字。”
魏如臻看着黑咖色的狗乐了,“挺接地气的。”
沈君来抿抿嘴。
酱油好像确实有些难听,奈何几天来一直这么唤着,狗也认定了这个名字。大约是晓得主人正在讨论自己,酱油疯狂摇尾巴,回头拱了拱沈君来的腿根,一摆身子朝着魏如臻摆出作揖的动作。
“聪明哎。”魏如臻惊奇,靠过去揉弄它的脑袋。
“你这是,要去上班吗?”沈君来退了小半步,开口。
“是啊。”魏如臻站直了身体,沈君来还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半个脑袋,Alpha仰头看着他。
“那个……”沈君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钥匙,我看你最近不是很忙,就将钥匙还给你了。”
“我知道。”魏如臻道。
“我想解除标记了。”沈君来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狗绳,绳子在他手上缠了两圈。
“行啊,”魏如臻笑,“要来我们院吗,给你个特殊通道。”
“不,不用了。”沈君来咬了舌头,铁锈味就在口腔里漫开,“我自己去吧。”
魏如臻点头,看了看表,“那我先走了。”
经过早上这么一出,上班是必然迟到的。路上堵得很,魏如臻坐在车里一面等一面出神。
中午休息时袁利端着杯热水走到他旁边,用肩膀碰碰他,“怎么啦?”
魏如臻一想到Omega要去解除标记了就有些躁,嘴上敷衍着,“没事。”
“啧。”袁利咋舌,“一听就是为情所困了。”
“我还能为什么情困?”魏如臻瞥他一眼,“好好喝你的水,可别再呛着了。”
这是袁利的老梗了,以前和院里的小护士窝在一团八卦的时候喝水没注意,呛得脸都红了,气喘不过来,差点给送医院急诊。
袁利嘿了一声,“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哈。”
魏如臻笑了,“赖我?”
袁利又靠近他一些,“因为上次那个小Omega吧?”
不愧是医生,这一针扎得极为精准,魏如臻又笑不出来了,“我现在脑子一团乱。”
袁利问他,“拖到现在都没解除标记?”
“没有,”魏如臻答,“但是今早碰到他了,给我说要去解除了。”
“你这就慌了吧?”袁利道,“进退两难?”
魏如臻不说话。
袁利拍拍他的肩,“你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知道么?机会来了不去把握的,都是傻子。”
Alpha忽然想起从前那个Omega说的话。
魏如臻不懂得爱,不懂得爱的力道轻重,也不懂得爱的意味深浅。
以前的用力如同被蛇咬过后留下的创口,伤口已经好了,记忆里却还留着那股疼痛。袁利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无道理。前任留下的话就像是一道虚幻却又跨不过去的坎,叫人趑趄不前。
想尝试,想努力抓住。
但也怕受伤,怕同样的疼痛再出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