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笑清风》月色琉璃

20、明月何皎皎 我

　　我十三岁这年拜别了老太爷、姐姐、管家，带着小梅搬出了李府，在靠近普醍寺的地方找了间房子。记得去寺里看方丈和师兄们的时候，师兄们惊讶得的嘴巴都合不拢了，特别是智空，嘴里还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这么爱哭，是吧？我小小的鄙视了他一下。这几年方丈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和蔼慈祥，颛颛看见方丈就扑了过去，那劲头就好像是在我身边受了什么非狗的虐待似的``````
　　李家年年来寺里上香，我却一次也没有来过，怕穿帮！也怕被师兄们教训！结果这次，我还是被师兄们“热情”招呼了一顿，被揍的三天没下来床。方丈捋着胡须冲我点头：“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奇怪，难道我有别的路可以走吗？算了，不问了，我也怕麻烦。
　　这一年，我在江俊的引荐下见到了他的父亲京中府尹江大人。江大人面白无须，四十出头的年纪，说话风趣幽默，气度更是淡雅如蓝，原来江俊是遗传了江大人的``````不对，我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江俊绝对属于魔鬼与天使的结合体那个类型的。江大人处事老练，圆滑，一看就是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那类型的人。对这样的人，应该怎么说话？两点：模棱两可，坚定立场。我是来请江大人帮忙的，他的试探自然是看在我眼中，对一些敏感的话题，尖锐的问题，我只有避实就虚，模棱两可。但，对脱离商道，为我大齐朝效力这种话一定要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因为这是建立一切的基础。果然，江大人对我非常满意。
　　临走之时，我捅了捅江俊，小声道：“你比你爹可差的远了。”然后看到他的脸都气白了。
　　这一年，过的风平浪静。
　　齐昭三年，也就是我十四岁这年春，管家跑来说府中有要事要我回去相商。我看着面色发白气喘吁吁的管家，二话没说带着颛颛回到李府。荷园里的姐姐面容憔悴，谁也不理，拿着块玉佩瞧了又瞧。我知道，那是赫离送她的。难道是赫离出了什么事？可脑海中想起的都是前世的前世他对不起我的种种。
　　手在袖中握了拳，绷了脸，转身去书房问李老太爷。
　　往日那个超级精明的老狐狸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脸色灰暗无光，看到我脸上才勉强扯起一丝笑容：“蓁蓁，你来了。”
　　“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
　　“圣旨。”老太爷叹息着。
　　“圣旨？我们商贾人家何来与朝廷有瓜葛？”问完就有些明白了：“是赫离？”
　　“皇上命他脱离商家，并赐宅院一座，在户部做事。”
　　如果赫离走上仕途，以姐姐李家继承人的身份是无法和他在一起的，怪不得姐姐这么痛苦。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怨恨起这个刚刚坐稳了龙椅的皇帝，甚至有种去投靠五皇女助她夺位的想法，可又马上醒悟过来，将情绪暂时压下。“姐姐怎么说？”
　　“你姐姐``````”老太爷的声音有丝颤抖，有丝痛苦：“她说她要追随赫离。”
　　“什么？”我大惊失色，姐姐这么说就是要放弃李家的继承权。为了赫离，她将一无所有，这真的值得吗？怪不得老太爷如此发愁。而我，却不能为他们分担半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姐姐，下一个继承人是？”
　　“是你们的表姐李凤。”老太爷又叹了口气。
　　李凤？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说李凤这人行为不端，欺女霸男，将自家田产挥霍一空后，曾多次上门索要钱财，未果，便再也不登门。这怎么可以，李家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难道要白白毁掉？
　　我找到姐姐，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姐姐呆呆的望着我，继而大哭起来：“没有赫大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皱眉，打理家族生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姐姐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她口里只说着：“你不明白，你们不明白``````”
　　我吸了口气，确实，我不明白，不明白姐姐怎么会这么软弱，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个骗局！
　　见我摇头，她又说：“赫大哥答应我的``````只要能在一起，他会回来接我的。”
　　是吗？我轻哼一声，看着姐姐停住了哭，脸色一下子变白，然后又捂住脸抽噎起来。她这是自欺欺人。“赫离人呢？”
　　“他``````进宫谢恩去了。”姐姐的声音有丝迟疑。
　　“噢？谢恩？”我挑高了眉，声音也扬了起来，语气里满满的全是不信：“他几时去的？”
　　“``````昨日。”
　　“皇宫里嫔妃女眷的，难道皇上能让他在宫里留宿不成？”我的声音越发尖锐严厉，好想揍人骂粗口！
　　“``````”姐姐瑟缩成一团，不再言语。
　　皇上赐给赫离的赫府离我住的宅子不远。我将小梅留在李家，告诉她如果赫离回去看姐姐就马上告诉我。然后又递了封信到赫府，上书：“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三天过去了，小梅没有回来。赫里没有回去，我甚至不敢想现在的姐姐是个什么模样。
　　我天天等在赫府门前，可一直不见赫离的人影。七天后，我再也忍不住了，问倪非有没有隐身术。倪非说有，但只能他一个人用。我说够了，只要别让别人看到你就行了。
　　看着倪非渐渐化作一团金光，消失不见，我让他把我带入赫府。
　　赫府灯火通明，好不气派。书房的窗没关，我朝里望去，那个伏案看书的不是赫离是谁！我推门而入，对我的到来，赫离有些惊慌，但马上又镇定下来：“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冷笑：“妹妹想姐夫了，就过来看看。不知你还是不是我姐夫？”
　　赫离面上有丝尴尬：“看你这话说得，我永远都是你姐夫。”
　　“噢？”我声音上扬，质疑他的话，目光落在案上的那张纸上，上面是我给他的那首《明月何皎皎》。
　　赫离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上出现愁苦之情：“皇命难违。”
　　“不回去看姐姐也是皇命？我倒是好奇了，当今圣上英明，怎会下这种拆散夫妻的命令！”
　　“皇上命我自接旨那刻起就断绝与家里的一切关系”，赫离的声音显得非常愁苦：“还派人暗中监视，我何尝不思念星锦？唉``````”
　　看着他愁苦的眼睛，我一瞬间有丝迷惑，旁边的倪非狠捏了一下我的手，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换上张笑颜：“姐夫，今日我来了，你还不写点什么给姐姐？她为你都快疯了！”
　　赫离闻言很是激动，眼中噙着泪，喃喃道：“她不知道，我也快疯了``````”
　　他写了封长长的信让我交给姐姐，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然后头也不回的从赫府的正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