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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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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农历五月二十二,梁佩兰应纳兰性德之邀入京编纂词集,会于渌水亭,天气开始炎热,家仆穿梭在林木间黏知了,席间顾贞观、姜宸英开玩笑的说:“大人,此词集一出,堪载史册。”
纳兰公子含蓄的一笑:“天下唯物之尤者,断不可放过耳。”看着渌水亭旁边的两株合欢花,“这合欢花开的倒有趣,今日不若以合欢为题,赋诗作记,铭记今日之盛事?”
众人附和,家仆取来笔墨纸砚,各自取了喜欢的毛笔在临时搬过来的案上挥笔而就《夜合花》:“阶前双夜合,枝叶敷华荣。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对此能消忿,旋移近小楹。”
宾客尽欢,曲终人散。纳兰容若的才华好像带走他的生命力,农历五月二十三,卧病于床,纳兰容若聪明的脑袋好像领悟了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一件件的交代后事,丞相府一片愁云,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
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农历五月三十,纳兰公子撒手人寰。举府尽白,举目皆哀。
纳兰公子浑浑噩噩的跟在黑白无常走在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上,没过膝盖的红色的花朵连绵不断,似是无穷无尽,火红的颜色,海一样,若有似无的香气让魂魄头脑不是很清楚,忆起生前的一切,似真似幻,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灵堂的哭声,诵经声闹的脑子嗡嗡的响。纳兰看着身上的官服和黄马褂,耳边还有黑白无常的聊天。两位黑白无常只是黑衣和白衣的不同,其他就是普通人的样子,没有高高的帽子,也没有长长的舌头,看服饰是明制,想起那个不肯穿清制服饰的傅青主来,为了不穿这衣服竟然修道穿道袍了,朝廷的法度僧道属于方外之人,自有服饰传承,不拘泥。或者不只是这一身衣服的问题,是忘不了故国吧,可是人死灯灭,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比如穿清制衣服的鬼,穿明制衣服的黑白无常,终归都是死了的。
“这个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出去了,俗事多烦扰,怎么就忘不掉啊,我再不回去,在凡间搜集的香火快被贪吃鬼吃光了。”白无常的声音有些幽怨。
“没办法,你就忍忍吧,前尘俗事哪是那么容易忘光的,虽说彼岸花能让魂魄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去投胎,除非没有牵挂的,忘记的快,自然走的快,上个叫傅青主的,不是走了300年才走出火照之路。”黑无常声音清冷,无悲无喜。
“你们说的傅青主是否是‘学海’傅青主?” 纳兰公子诧异的问,刚想到这个人,就耳闻这个名字,略神奇。
“哎呦,您还知道这个傅青主,您快一些的话,还能追上呢,奈何桥边等着过桥的。不过这位不是去投胎,是进阎罗殿当差的。”白无常兴奋的说。
“当差?”纳兰公子好奇的问。
“是的,两种人是可以做鬼差的,功德大者,名垂千古者。傅青主行医数十年活人无数为大功德者,著书于世,又名垂千古,这样的人即使不想当差也不行啊,投再好的胎也不能掩去其上世修来的福分,就只能做鬼差了,错误犯的多了,功德抵消的凡人能承受了,自然能再去投胎了。”小白侃侃而谈,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纳兰公子明了,原来死后不是马上投胎的,不知道妻子是不是还在,想到那个洒脱的女子,不禁莞尔。然后健谈的白无常给纳兰公子普及常识,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凡间一天,地府一年啊,地府人口多的没边了,赫赫有名的谁谁着急投胎着急疯了,到处坏规矩,就是为了把功德给花完,然后去投胎。还有那谁谁谁,为了不投胎,一直做善事,滞留地府。纳兰公子大开眼界,原来这地府有这么多古人滞留啊,原来地府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阴森恐怖。
“小白,你再多泄露一些,上世的功德就抵消完了,你自去凡间投你的好胎,我自做我的黑无常。”黑无常的声音阴沉冷厉。
纳兰公子不再问了,原来地府有这如许多的“规矩”啊。人死不能复生,人世间的事再也不是地府鬼能管的,几许惆怅,几许失落。来这里许久,人间不过一瞬而已,这里过个千八百年,人间不过几载岁月,活着的时候还是应该好好的活着,因为确实要死很久。
“可找着你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前面出现一个龙袍的男鬼,面相英俊,又有些威严,依稀是画像中先帝的模样,不过这都康熙二十四年了,地上一天,地下一年,这般时候了,先帝还不曾投胎?
“投什么胎啊,皇帝的投胎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世间不能有两个有真龙之气的人,皇帝是从三皇五帝往下排的,人间十五年以上才能降生一个帝王,我上辈子是秦始皇,按这个算,轮到我还早着呢。”纳兰不知道如何接话了,魂魄体现的是真面相,面上藏不住任何话的。虽然纳兰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对面的鬼简直get到了读心技能,还是个急性子,不等人说出心中所想,自己就自顾自的接话了,皇帝嘛,反正不能投胎着呢,自然不怕泄露什么天机,关键是泄露再多的天机,面前这个魂魄也不能找个人托梦传递出去的,那是极耗功德的,不小心功德使用过度,下辈子别说做人了,做狗都难。
不过这个先帝倒是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的帝王是杀伐决断而阴沉的,这个鬼倒是清朗明快,性情急躁。自然读到纳兰心中所想的皇太极弄了一肚子气。新鬼什么的简直神烦,想自己刚回地府,融合了秦王和皇太极记忆后的各种暴躁,简直不能想,想想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崩溃。
“我不和你见识,我不和你见识,我不和你见识……”不耐烦的挥挥袖子,“我自带他去阎罗殿,你们忙你们的去吧。”黑白无常自然就走了,这个地府,即使捅下天大的漏子也有人能兜的起,谁让轮回道在地府呢,佛祖下凡为人也要走轮回道,天地法则可是不允许夺舍的,至于轮回道上得了哪桩缘分,这个事情还真不好说,比如天蓬元帅就投个猪胎。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别看这里望不到尽头,只有一步而已,一步人间,一步地狱,关键是觉得它是走不尽的,自然就走不尽,来,跟着我。”皇太极拉起纳兰的袖子,一步跨出火照之路。抬头是奈何桥无风而起的波涛,里面诸多的扭曲面容,怨恨不尽,嫉妒不尽,憎恶不尽。
看着纳兰公子有些恍神,皇太极赶紧提醒。“别看奈何桥里的鬼,是会产生幻觉的,看在你先祖的份上,告诉你,想忘记过去呢就彼岸花丛呆几年,想永世不得超生呢,就奈何桥上跳下去,自然,跳下去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地府有两个地方是不能久待的,一个是阎罗殿,这任的阎罗王嗜好有些特殊,阎罗殿的布置有些奇特。”
说到奇特的时候,先帝的表情很是纠结,纳兰也好奇那是有多奇特。“第二处就是枉死城,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没有些道行,怎么魂飞魄散的都不知道。人间每一刻都死上万人,地府当差的很多,因为出去一趟活计耗上地府时间成百上千年的都有。”
奈何桥边有一貌美的女子给奈何桥上的魂魄一碗白水,白色的水晶莹澄澈,好似还闪着微光。这个时段,这个场景,出现这么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只要不是小白就能猜到这女子是谁。
“孟婆怎么这么年轻?”纳兰公子奇怪的问。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地府里就没有年轻人,面相都是虚妄,道行高了,想停留在几岁就停留在几岁,这位婆婆可是地府初立都在的,虽比不得玉皇大帝的寿数,也不遑多让,你个没见识的,别磨蹭了,赶紧进了阎罗殿,录了名帖,称量过功德,去见你家老祖宗,那个话痨,估计说上100年也不会停顿,嘿嘿,我现在看见你们这些后辈来就特别高兴,不用听他一直讲话,哈哈。”
对于先帝爷的训诫,纳兰公子不能反驳,毕竟根深蒂固的皇权压制之下,纳兰公子可能内心对康熙皇帝还有怨言,但是对先帝爷是只有敬畏的。短短的相处,还是让纳兰公子知道先帝爷是一个怎样的鬼,纳兰公子一向是不会拒绝一个对自己好的人的。看着前面龙袍的先帝爷龙行虎步已经走远。纳兰公子整理下黄马褂,赶紧去追先帝爷。
这地界,一步踏错,别就迷失了,刚才那火红的花海,美则美矣,三百年走不出来什么的,还是不要的好。对于周围的鬼哭狼嚎什么的也不去欣赏了,关键是听着这声音,纳兰公子就觉得脊背发冷,虽然入殓的时候穿了几层的棉服,还是感觉到发冷。其实纳兰公子,你都成鬼了,哪里还有冷不冷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