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以千帆过》有海怀深

4、三.辛秘 传闻中

　　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琴师梵音，常以面纱遮面，看过她脸的人，多数已经不在了。程舟樘看着梵音熟悉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恶寒来。
　　“你……”程舟樘想问问梦中那男子是谁，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梵音毫不避违地席地而坐，却仍然比半趴着的程舟樘高了几分，她俯视着他，斜长的睫毛颤动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侧过棱角分明的脸庞，微微抬起，望天。
　　“我总觉得这天下要不太平了罢。”梵音的声音出奇的清亮悦耳，似是说与程舟樘，又似是在说与自己。
　　“你不须紧张，你们阁主很快回来找你。我只是想要一样东西。你，给得起。”说完也不容程舟樘说什么，就起了身离去，白色的长裙竟然丝毫没有沾上灰尘。
　　他总觉得，她是故意把脸给他看的，而他的梦，或许与她真的有什么关联。
　　忽然一股异香传来，程舟樘一惊，还没来得及屏气，便已经沉沉睡去。

　　顾溪亭走进茶斋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人满为患，现在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过，若是客人很多，她才要担心被耍了不是么？
　　“阁主光临，真是稀客。”
　　才闻其声，便见其人，顾溪亭只觉得来人气质极佳，只是轻纱笼面，一下便叫人猜出是那天下第一琴师梵音了。
　　“阁主请坐。”
　　顾溪亭倒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了梵音对面。
　　梵音指明让她独来，本来纨苏不愿，后来听了她的劝便也妥协了。她只认为自己与梵音从无交集，却不知道梵音为何会突然对千光阁发难。
　　“你应该不知道程舟樘失忆前的身份吧。”梵音开门见山。
　　“他？失忆？”顾溪亭反倒愣住了。
　　“也对，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失忆了，你又怎么会知道。”梵音轻笑了声。
　　她不知道梵音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沉默以对。
　　“只是，我要向千光阁借用副阁主一段时间了。”梵音继续笑着。
　　“理由。”她的眼眸也有点冷了。
　　“理由？”梵音哂笑，“理由就是，千光阁对付不了勾陈谷。”
　　梵音背后的势力，竟然是勾陈谷！
　　她瞳孔一缩，手指暗动。
　　梵音却没有再说其它，转身离去：“茶博士，奉茶了。”
　　“来了。”
　　“我买单。”梵音忽然顿了足，转头对顾溪亭说着。

　　顾溪亭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她本想偷偷溜进去，没想到刚翻了后墙便看见二兄和叶沉两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墙下。
　　“去哪了？”顾瞬平最先发问。
　　“我去找冬玫——”
　　“我下午才从白府出来，冬玫还在后院和珠静扑蝴蝶呢。”叶沉眉毛一挑。
　　“婉玲——”
　　“莫说婉玲，苏府白府李府木府我们都一一拜访过了。”顾瞬平见顾溪亭还要胡扯，开口堵住了顾溪亭的话。
　　“这……”顾溪亭愣了一下，知道是圆不了谎了，可她又不愿意说，于是只是静静地站着。
　　顾瞬平从小就知道顾溪亭倔强，只得叹了口气，“什么事连我和浮飒都不能知道？”
　　“也没有什么事。”顾溪亭平静地说，“只是阿兄你太优秀，很多事情我只想自己解决。”

　　“总会有身心俱累时，且这天气着实叫人烦躁。”
　　骨扇“唰”地一声打开掩面而言。顾溪亭的里衣紧贴肌肤，布料黏黏的像是被泼了牛奶似的。她附身扫视着周遭野草野花，自己眼神不好使映入眼帘的皆是绿色植被，沿山路而下有鸟雀卖弄清脆喉咙婉转歌唱，有蝴蝶披彩衣在万花丛中翩跹，有蜜蜂嗡嗡地闹不停。紧随山月的脚步提气凌空踏步下山。
　　“接下来去哪，我闷得慌。”纨苏的手有些发红了，像是过敏了一般。
　　“你知道姓程的大家族除了山东程氏还有何处？”
　　“现在，应该只有山东程氏最兴旺了。”纨苏想了想说道。
　　“并不非得现在。”顾溪亭摇头，“百年来。兴旺过便是。”
　　“这……”
　　“罢了，还是去找师父罢。”
　　“可是……”纨苏惊讶地抬起了头。
　　“早些的辛秘他知道的比较多。”她若有所思。
　　她双腿夹着马肚稍稍用力，驱马向前，粗糙的缰绳握在手里随着马背上的颠簸磨得手有些疼。擦着皮肤的风依旧暖意融融让人忍不住地想打起瞌睡，糅杂着山野间的泥土味、植物自然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更多了几分惬意。稍稍偏了偏头，瞅见身后那人紧跟着，当下毫不含糊地拍了马臀若干下，再次加速。瞅着前边交错着光裸黄土地和葱色植被的山脉，扬起马鞭再次提速疾驰，心想着赶紧到师父那处。扭头对后边儿落下自己一大段距离的纨苏比了个加快速度的手势后，专心驱马，身后扬起一阵尘土。
　　没一会儿，却又被人拦了下来。
　　“姑娘留步——”
　　顾溪亭看到前面有人拦马，急急勒马停下，心中已是盛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