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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窥 ...

  •   (一)

      陆霄已经在家窝了半个月,他快疯了。

      他买了几十卷胶布封上了房间里的每一处缝隙,用遮光布盖住了窗户,封上了所有柜子甚至洗衣机的门。

      然而,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那道诡异的视线还在纠缠着他,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他害怕回头,又忍不住回头,总觉得那东西就在身后,正用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他怀疑它就藏在家里某个狭小的地方,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只要他一回头,就能轻易地捕捉到那道视线的主人。

      可事实上,每次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他想不通,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招惹上那个脏东西的,他甚至没见过那东西的模样。

      可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发现不论他在干什么,总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在默默地注视着他,吃饭、睡觉、洗澡、上班、甚至解手,那道视线都不曾离开过他。

      一开始,陆霄只是觉得不自在,倒也不甚在意,然而随着独处时那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开始因那道形影不离的视线变得焦灼、不安,到狂躁。

      然后,发生了第一桩命案。

      那是陆霄的女同事。她总喜欢在中午休息时间以各种理由找他,有时是工作上的问题,有时是某些小事,有时什么理由也没有,只是找他聊聊天。

      那个女孩不论是外形、性格还是作风,都不是他喜欢的。可那个女孩从来不明白这些,她还是无休止的在纠缠他。

      陆霄想,她要是消失在自己面前就好了。

      然后,那个女孩就真的从此消失了。

      她被人发现浑身赤/裸的死在了自己的浴室里。脸上、身上被划了上百刀,跟烧烤摊上的烤鱼似的,皮肉翻卷,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她是个独居的富家女,自己一个人住着两百平的公寓。发现她的,不是推门而入的造访者,也不是多日没找她一起喝酒唱歌的闺蜜,而是下水道的工人。

      公寓的下水道要清理,几个工人打开井盖,发现一股血腥气混着恶臭冒出,熏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然后,发现了下水道里染成了红色的污水。

      “据说去现场调查的警官,进去了没一会儿就边呕吐边往外跑,该要多少血,才能将下水道里的污水染成红色啊?”

      陆霄正和死党啃着汉堡包,那哥们说完一口咬掉一大块汉堡,露出里面暗红的牛排。陆霄正喝着他的鸡肉粥,抬眼一看,联想到翻卷的血肉,差点吐出来。

      死党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不但上了同一所大学,连工作都在一个公司,两人没事就一起吃喝玩乐,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讲话自然也不用客气。陆霄呸了一声:“能不能不聊这么恶心的话题?”

      死党呵呵地笑了起来,存心要恶心到底:“你害怕了?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我还以为你要掉几滴鳄鱼泪,夜里裹着被子难过好一阵呢。”见陆霄脸都白了,他吸了一口橙汁,又揶揄道:“听说人死后,执念不解,会在头七回来完成心愿,那美女生前的愿望该不会是要睡了你吧,小心晚上……她钻进你的被窝哟。”

      陆霄一呆,一时无言,也忘了回击这个平日里以捉弄自己为乐的损友。

      他是信鬼神的人,这迷信的源头是他那个被村里人敬为神婆的奶奶。

      想到死去的奶奶,陆霄摸出了裤兜里的古玉,对哥们儿哼了一声:“我怕什么,我这护身符可是我奶奶在我出生前,放在关公像旁受了三年香火的,牛鬼蛇神见了它都要退避三舍。”

      陆霄听奶奶说起过,这块玉是一位路过他们村口的和尚赠与她的,并说能保家宅平安、助子嗣延绵。陆家儿子年近四十仍然无儿无女,陆霄奶奶就将它放在庙里的关公像前,受了几年香火后,还真等来了陆霄的降临。

      其实这古玉他原本是佩戴在胸前的,但这几年一直没遇到什么紧要事,便取了下来放在抽屉里,因为发现那个诡异的目光,他才重新把它拿了出来。不过似乎不起什么作用,那种像被人盯住一样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哟,还有这么好的宝贝,给我瞧瞧。”

      死党伸手就要来掀他衣服,陆霄躲过哥们儿的爪子,将护身符捂得紧紧。废话,这家伙向来有借无还,玉佩要被他抢去了,自己拿什么护身?

      数天后,陆霄痛恨极了自己的小气。

      他想,要是他当时把护身玉佩给他,也许死党就不会惨死了。

      死党的尸体是在酒吧的洗手间找到的。

      尸体没有像那女孩那样全身被划烂,死相并不算难看,只是双目圆睁,眼球暴突。大开的嘴巴甚至撕裂了嘴角,凝固的血液像快猩红的地毯铺了一地。他四肢朝地趴着,双手呈挣扎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的脚似的。

      陆霄用手拨扯了好几次,都没把死党大张的眼睛和嘴巴合上,他已经哭不出来了,浑身虚软的被人从殡仪馆抬回家休息。

      女同事、死党,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他?

      当那个他每天都在心里扎小人的组长也死去后,陆霄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去吊唁组长,那个平日里像吸血鬼一样拼命压榨他的男人。因为他发现,那些死于非命的都是自己讨厌的人。

      纠缠他的女同事,以捉弄他为乐的死党,压榨他的上司,每一个都是他曾在心里厌恶过,甚至暗暗咒过的人。

      难道是他的执念促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了他们?

      不,不可能。

      他没这个能力,何况他再讨厌憎恨他们,所有的怨念加在一起也没有强烈到杀死这些人的程度。

      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紧,他甚至不敢一个人独处。

      有关他是瘟神扫把星、不祥之人、凶手的传闻沸沸扬扬,他第一次发现,同事怪异的目光,比那道纠缠他的视线还要可怕。

      他辞职了。

      新任组长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些无中生有的传闻,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陆霄,你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个努力上进的员工,我真舍不得你走。”

      陆霄扯了扯脸皮,笑了笑:“谢谢组长的赏识,但我有更好的选择,人还是要往高处走的。”

      新组长笑容一滞,随即甩甩手道:“我们公司随时欢迎能人,只要你还有能力回来胜任这里的工作,我欢迎你随时回来。”

      ……可是陆霄的岗位早就已经有人接替了。

      陆霄和几个要好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同事们也没多理他,更没人敢帮他办个欢送宴。

      (二)

      回到家,陆霄知道,没有了扎堆的人群,他要一个人面对恐惧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睡觉从来不敢关灯,洗澡也不敢关门,甚至洗脸时也大睁着眼睛,即使洗面乳的泡沫进了眼睛,辣得他原地跳脚,也不敢闭上眼睛,生怕闭眼时身后会站着某个东西。

      这半个月来,他想尽了一切办法逃离那道视线,窗户已经安上遮光布,所有的缝隙已经封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锁好封住,可是收效甚微。

      也许,连收效甚微都算不上。

      因为,那个东西更加肆无忌惮了,它从无形的压迫感变成了有形的东西……

      “喀嚓——喀嚓——喀擦——喀擦——”

      一天夜里,陆霄在浅睡中被一阵细微的物体爬动声吵醒,他睁开眼发现一向亮着的灯居然灭了,反复摁了几次开关都没亮。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投入,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他起身拧开床头柜上的夜光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床上和一小块地板上。

      陆霄仔细一听,发现那咔擦声就是从床底下传来的。陆霄的床是靠墙放置的,他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迅速挪到床上靠墙的一角,静静地裹着被子,竖着耳朵试图分辨发出声音的物体是什么。

      床底下切切嚓嚓的声音还在响着,像是指甲刨地的声响,也许是跑进来的老鼠。

      陆霄很想下床用灯照一照,看个究竟,也好睡个安稳觉。可他不敢下去,更不敢探照床底下的情况,他怕真的发现什么……那个连日来偷窥他的东西。他只能捆着被子望着微弱的灯光惊恐地祈祷不要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可是床底下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没停,不但有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还有干硬的物体拖动的摩擦声。

      这声音……好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在床底下爬动?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呵呵……”

      是个男人的声音!

      陆霄要疯了,他在床上挪动,可是怎么也不敢下床。他怕,他怕一旦把脚放到地上,床底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脚!

      可是、可是,那个东西好像要出来了……

      明明害怕,陆霄却忍不住死死盯着床沿。昏黄的灯光被床沿挡住,在床底下形成了一片阴影,阴影处正摆放着陆霄的拖鞋,是一双长着骷髅头的卡通拖鞋。

      陆霄正盯着那双拖鞋发呆,忽然看见拖鞋旁边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处。

      然后,一只干枯惨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

      “啊 ! ! !”

      陆霄大叫了一声,后背拼命蹭着墙面,恨不得把墙撞出一个洞。前面是床底,身后是墙,他已经无路可退。

      又有一只干枯惨白的手臂伸了出来,硬物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难听。伴随着那人形物体嘴里发出的“呵呵”声,一颗黑色的脑袋渐渐从床底露出。

      那脑袋上的黑发长而杂乱,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着水,沾湿了地上的拖鞋。

      陆霄已经动弹不得,连尖叫的声音也发不出,喉结在颈部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那东西的半个身体已经从床底下钻出,露出惨□□瘦的后背,背部的脊柱节节分明。

      它艰难而缓慢的爬动着,用手指刨着地板,一下一下,将下半身从床底拖出。

      直到那东西三分之二的身体露出在光亮处,陆霄才敢确定这是……鬼。

      男的鬼。

      那鬼爬出来以后,一个调转,将脸对向了陆霄。

      如果还能发出声音,陆霄发誓,他一定会用尽浑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叫。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薄如白纸的脸皮紧紧贴在脸骨上,就像苍白冷硬的白布包裹着一副头骨,两只眼睛像是要掉出眼眶似的摇摇欲坠,高耸的鼻子不像人的鼻子,倒像从哪里挖出块石头按上去,整张脸难以形容的丑陋。

      陆霄在心底第一百遍祈祷自己快晕过去,一了百了。可惜他没有如愿,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东西攀住床沿,抓着被角,一点点地蹭上了床,爬进了他的被窝……

      他裹着被子木木地倒了下去,身体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它的存在,那条形物体冰冷、僵硬、干瘪,钻进他被窝时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他不能叫、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那怪物钻了进来,干冷的胸膛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甚至伸出了两条干枯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

      虽然不能动弹,却又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不敢用手拨开捁着自己的手臂,好一会儿才用哆哆嗦嗦的声音道:“是、是、是谁?你是谁?”

      “我、要、你,呵呵呵……”

      陆霄耳边传入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气,脖子已经湿透,他浑身一麻,再也说不出话。

      那鬼似乎还觉不够,呵呵笑了几声后,慢慢地将脑袋凑近了陆霄耳边。

      陆霄使劲蹭着枕头,试图摆脱那颗湿冷的头颅,可惜身体早已被那怪物死死捁住,他只能定定伸着脑袋。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一块冰冷的东西贴在了他脖子处,伴随着蠕动的水声,一条冰冷湿润的舌头从脖子处轻轻划过耳后的皮肤,向脸颊扫去,激起了陆霄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只冰冷的手从他的腹部滑入下方,细细摩擦他的敏感处,引得陆霄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擦,滚开!”

      陆霄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死命扭着身体,试图睁开那人的束缚。

      “呵呵——呵呵,你是我的,跑不掉了。”

      怪物手臂死死地环住陆霄的腰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轻蹭着,闭着眼深深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笑声。

      “滚开,怪物!老子要杀了你!”

      陆霄彻底疯了,伸手胡乱抓着一切能够到的东西,反手往身后的怪物砸着。

      身后的东西丝毫未受影响,继续用脸蹭着陆霄的后脑,扭曲的脸上是陶醉的神情,嘴里发出含糊的、满足的叹息。

      “不要试图逃跑哦,我会把你抓回来的。也不要让别人接近你,我会杀了他们的。”鬼魂凑近他耳边,一边僵硬地抚摸着陆霄的头发,一边轻声道。

      陆霄浑身一顿,停止了挣扎,忍着恐惧和恶心,扭回头瞪着那鬼,“是你,是你杀了他们的!”

      男鬼凑过去舔了舔陆霄的耳朵,轻声笑道:“……你是我的。伤害你的,接近你的,都、要、死。”

      男鬼在身后呵呵地笑着,陆霄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轻微震动。他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缠着我?”

      “你没注意过我,你永远都不会注意我,哪怕我每天都待在你身边,与你肌肤相亲,你也从不屑看我一眼!”

      那男鬼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伸手扯开了陆霄的衣裤。

      “……你在说什么?”

      男鬼将陆霄压了过去,紧趴着床面,陆霄艰难地回过头,问他。

      男鬼一边爬上陆霄的后背,一边冷冷地道:“我们刚见面时,你不是很喜欢我的么?每天将我握在手里,摸我,亲我,和我说话,和我洗澡。”

      “你到底在说什么,下来!”

      陆霄使劲翻身,企图将背上的鬼掀下来,可后背的重量竟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没想到一个皮包骨的精瘦物体竟如此沉重。

      “是你说的,要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再喜欢我了,嗯?”

      陆霄终于想起了点什么,他喘着气,望了眼墙上挂着的古玉,呢喃道:“……那块古玉。”

      奶奶给他的这块护身的古玉……

      他曾对奶奶许诺过,要永远把它戴在身上,一辈子不摘下来。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背后的鬼一挺身。

      身后被冷硬如冰块的条形物侵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陆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

      许久后,一颗泪珠从眼角落下……

      ***
      后记

      “喂陆宵,又踩着点下班呐,真是一分钟也不敢耽误啊……家有娇妻在等哟?”

      一个新同事凑到陆宵跟前,吓得他立刻后退了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他连忙摆摆手:“哪来什么娇妻?早点回去做饭而已。”

      陆宵在家附近找了份新的工作,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换的第三份工作了。前几份工作不是离家太远就是女同事太多或者接触到的女顾客太多,不得不换了一份又一份。他已经快崩溃了,跟他接触频繁的女同事总是莫名其妙受伤或者干脆消失,周围的人都在怀疑和陆宵有关,他有苦难言。

      “你一个孤家寡人,天天按时下班往家赶,多没意思。”新同事接着说,“不如今天跟我们去唱K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KTV不错,而且美女超多哦。”

      “不、不、不了,我真的得回家了。”陆宵的新单位还不知道他以前的事,他又是个和善的人,新同事都挺喜欢他,工作上也尽心竭力的帮助他,但陆宵已经不敢跟任何人接近,以免他们又遭无妄之灾。

      同事努努嘴,没再说什么。陆宵收拾好东西就一刻不敢耽误地往家赶。

      “我回来了。”

      陆宵一进家门就喊了声,要是有旁人在,估计会以为他神经失常,但这却是他每天回家必做的事。

      “嗯。”

      伴随着回应声,一条人形物从沙发后缓缓爬出。

      “饿了么?”陆宵将包挂好,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那人形物“嗯”了一声,拖着瘫软的身体攀着陆宵的脚,顺着他的小腿慢慢爬到他身上。

      陆宵扶住在自己身上蠕动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今天累了。”

      “我已经等了很久。”男人仿若未闻,覆在陆宵身上细细地吮吸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陆宵叹气,他今天中午害怕男人出去找他,还偷空回来了一趟,谁知道这鬼就没有停歇过,永远也吃不饱似的,所求无度,快把他榨干了。

      “知道了。别动——”

      已经太迟,身上的衣服已经褪尽,后方一阵冰冷刺骨的侵入感。

      思绪仿佛在漆黑的海上飘荡,一波波快|感涌上,陆宵叹息着,也许这样也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鬼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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