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33、32.绝望的开端

　　威尔斯特，克洛德魔法学院。
　　早上的课程结束后，克丽丝塔吃完了午饭之后午休时间还很充裕，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叫拉蒙特一起到训练场上练习一下近段时间所学到的有关于短兵的招式。
　　拉蒙特自然不会拒绝她，换一句话来说，自从得知克丽丝塔是沙龙侯爵的外孙女之后，拉蒙特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而且态度温和的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这一巨大的转变让年幼的克丽丝塔感到很震惊，一个从最开始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对她怀有恶意，欺负她的人，现在却成为了守护在她身边最忠诚的骑士，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但是她的沙龙外祖父却说，在学院里如果有什么要求，直接吩咐拉蒙特就好。
　　他们走在去往训练场的林荫路上，午休的林荫路偶尔也会有学生经过，不过今天似乎格外的热闹，克丽丝塔原本不想去理会，可那些流言碎语却自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看看那个小女孩。。我们学院里什么时候收这么小的孩子了？”
　　“在这样下去克洛德都要变成幼儿的收容所了。”
　　听到这么两句，克丽丝塔有些烦躁的皱起眉，正想催促身边的拉蒙特加快脚步，然而这时却又听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听说那个女孩似乎是某个城主的孩子，近一段时间寄宿在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叫安吉丽娜的女人家里的。”
　　“啊。。。你说的那个女人我知道。”
　　话题的风向突然变了，克丽丝塔也没有心情再去留意，不过。。小女孩，城主的孩子，寄住在安吉丽娜家。。。她把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小小的脑瓜里顿时就搜索出了一个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她停下脚步，有些好奇的朝那个方向过去，那两个说闲话的学生早就已经走远了，克丽丝塔站在原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果然看到远处坐在路边长椅上的小小身影，那长椅上只有莉莉丝孤零零的一个，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包，看着怪可怜的。
　　拉蒙特注意到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后开口问道“怎么了？克丽丝塔？”
　　因为莉莉丝低着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克丽丝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却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拉蒙特见她不说，也没再追问，默默地跟着她走了一段路，克丽丝塔却又突然停住脚步，对他说道“拉蒙特，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所以不能去了，练习就改天吧。”
　　拉蒙特转头看着她，并没有责怪她突然改变主意，而是温和的问道“是什么麻烦事吗？我可以帮你的。”
　　“不是麻烦的事，我先走了。”克丽丝塔扔下一句，然后转身顺着原来的路跑了回去。
　　。。。。。。。
　　好无聊啊。。
　　莉莉丝蔫达达的坐在椅子上啃着手中花一银币买来的面包，其实她根本没什么胃口，面包买过来咬了两口就饱了，可一想起安吉丽娜总是教育她要珍惜食物，莉莉丝就不得不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不过想想，反正安吉丽娜现在也不在这里，就算浪费食物也不会被知道的吧？没错，把面包丢在长椅下面，这样路过的人也不容易发现。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脑海，莉莉丝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执行，可还没等她伸出手，面前忽然有人对她“喂”了一声，吓得她的面包差点脱手丢出去，不过好歹被她手忙脚乱的接住了。
　　“莉莉丝可没有想要扔掉面包哦！”莉莉丝双手捧着面包，有些慌乱的朝眼前的人看去。
　　“哈？”话题被没头没脑的扯到了面包上，克丽丝塔不明所以的瞥了她手里的面包一眼，决定无视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莉莉丝看着她，眼睛忽然一亮，高兴的跳下长椅“我是来找你的呀！”抓着克丽丝塔的胳膊，说道“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可是这里好大，我找了好久，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
　　“找我干什么？”克丽丝塔疑惑的问，也没在意对方抓过面包的小油手扯着自己的衣服。
　　这个问题难住了莉莉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一片茫然，过了一会，她看着克丽丝塔开心的说道“不做什么呀，只是想来找你，就来了。”
　　克丽丝塔看着她，忽然有些恍然，曾经的曾经，她也像这样无忧无虑，做一件事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莉莉丝一脸兴奋的建议。
　　克丽丝塔收回思绪“这里不是玩捉迷藏的地方，你回去吧，这里是学院，不是小孩子能来的。”
　　“你不也是小孩子嘛？”
　　“你才是小孩子！”克丽丝塔瞪她。
　　“你也是呀！”
　　“但你比我还小，是最小的小孩子！”
　　莉莉丝哑然了片刻，吱唔了一声，似乎是认同了这句话。
　　克丽丝塔见对方不再跟自己抬杠，呼了口气，有些隐隐的有种胜利的得意感，仗着自己有利的身高，俯视她道“所以你快回去那个叫安吉丽娜的女人家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莉莉丝无辜看着她，说道“可我不能回去，安吉丽娜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我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克丽丝塔诧异的看着她，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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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吉丽娜，我的女儿，听说你做了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手下的士兵跟曼宁说安吉丽娜来找他的时候，表情是有些复杂的，而曼宁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直到真正看到安吉丽娜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起了这件事。
　　安吉丽娜自从被调入魔骑团就一直没回过家，少说他们父女俩已经有一些日子没见过面了，曼宁其实也不想跟女儿一见面就说起这些闹心的事情。
　　安吉丽娜似乎变了，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曼宁不知道女儿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想那一定是很不好的事情，才让她做出那样不要命的事情。
　　就算是曼宁都知道，那个魔骑团的团长特德.坦迪可是沙龙那一派十分重要的角色，那都是曼宁曾经趁着脖子仰视都看不到边的人物，而现在被他女儿给踹下了位子，说不自豪是假的，可这样一来，恐怕沙龙那派的所有人都不会让安吉丽娜好过。
　　“父亲。”安吉丽娜上前和曼宁抱了一下，才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接我回家？”曼宁诧异道。
　　“是的，回家。”安吉丽娜并不想解释什么“还有你在军队中的职位，过一阵子我会帮你辞掉的。”
　　曼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诧异惊讶渐渐平静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父亲，你应该明白的，现在我们家很危险。”安吉丽娜抱歉的说“这件事是我太冲动了，一时没有考虑周全，现在为了你和母亲的安全，你们必须离开帝都，我和母亲说好了，她已经在家收拾东西了。”
　　“可是安吉丽娜，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曼宁问道。
　　“为了女王。”安吉丽娜回答的很快，过了片刻，又低低的接了一句“当然，也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她看着曼宁，说道“父亲，母亲还在家里等你。”
　　“我们离开帝都，又能去哪呢？”
　　“去橡木城，那里的代理城主是女王的人，他会好好安顿你们的。”安吉丽娜早就有了计划。
　　“代理城主？”曼宁咂摸着这个称呼“这听起来似乎不怎么靠谱，我听说前一阵子橡木城断绝了向其他城提供矿石，你确定那些城不会派兵过来抢矿吗？”
　　安吉丽娜惊讶的看着他，想不到一向严肃的父亲竟然也开起了玩笑，她无奈的说道“父亲，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如果派兵抢矿，那内战可就真的爆发了。
　　曼宁耸了下肩，安吉丽娜说道“代理城主很靠谱，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以橡木城的.名义向外界发出那样的决定声明。”
　　“孩子，你知道，我是在担心你。”
　　“我知道，父亲，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如果选择逃避，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任人宰割。”她看着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和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心里一酸，她终究还是让他们操心了。
　　“好吧，那我和你母亲明天就去橡木城。”曼宁忽然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安吉丽娜的肩，大声鼓励道“没了后顾之忧，你就放手去大干一场吧！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
　　“父亲。。”
　　“嘿，别这样。”曼宁一改平日严肃的风格，显得十分的轻松，他咧开嘴笑着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你母亲早就想去橡木城看看了。”
　　安吉丽娜忍住眼泪，笑道“那祝你们玩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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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斯特皇宫大殿，沙龙.西摩尔双手搭在自己双脚之前的手杖上，挺直了年迈却仍旧算得上的硬朗的脊背静立在九层台阶之下，沉默的注视着坐在那象征着威尔斯特最高权利的孤高王座上的女王。
　　哪怕面对的是害死了自己女儿和她丈夫的凶手，老人的目光也仍然很平静。
　　位于低位的沙龙微微扬起脑袋，即便是做出仰视这样的动作，却仍然带着一派威严的气势，原本就冷冷清清的空旷大殿温度低的不正常，丝丝缕缕的寒气透过沙龙那身不算单薄的正装渗透进他的体内，而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西摩尔侯爵，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回去吧，相信你的小外孙女也很希望多得到一些外祖父的陪伴。”沉默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菲伊先开口了，她淡淡的笑着，语气中听不出丝毫针锋相对的意思。
　　听着对方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起了克丽丝塔，沙龙严厉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他张开嘴，不卑不亢的说道“陛下，希望你能够让橡木城恢复对其他城镇的矿石供应。”
　　这件事近几天已经不知道被其他大臣提过多少次了，却都被女王置之不理，而今天，沙龙.西摩尔终于也沉不住气了。
　　菲伊支着下巴，有些慵懒的靠在王座的椅背上，听着沙龙的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敲了敲王座的扶手，慢吞吞的点头道“原来是这件事吗？我会去和橡木城的代理城主说的。”
　　沙龙当然知道事情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但菲伊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在说什么，他深深地看了菲伊一眼，说道“女王陛下，你是威尔斯特的最高统治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菲伊脸上温和恬淡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表情。
　　沙龙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根本不在意，他继续说着有可能激怒女王的话“这意味着威尔斯特所有的子民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任何一个任性的决定都有可能毁掉历代国王努力积累的一切，所以陛下，我希望你不要再堕落下去了，闹也闹了，你难道真的要看着威尔斯特爆发内战才开心吗？”
　　“闭上你的嘴，自以为是的无礼之徒！”
　　沙龙首先感到的并不是怒意，而是一丝惊讶的表情闪过那张苍老的脸，毕竟菲伊还从未对哪个大臣说话这么不客气过，随即，他就听到女王冰冷无情的声音在空旷冷寂的大殿上响起。
　　“我作为公主降生在这个国家，从小就背负起威尔斯特的一切，我的所有决策都是为了威尔斯特，可你们却一再质疑我的决定，沙龙.西摩尔，到了现在，你仍然还要仗着自己曾经辅佐过我父亲的资历对我说教，教导我如何正确统治这个国家吗？”
　　“我只是在劝诫你，希望你不要走上错路，毁了你父亲付出了一切的国家。”沙龙掷地有声的说道。
　　“你不用拿我父亲来压制我，沙龙，你必须承认，你自己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你现在的地位了。”
　　沙龙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看向王座上的菲伊，大声道“这是污蔑！”
　　“污蔑，还是事实。”菲伊说着，唇角淡淡的勾起一丝冷笑“我想这点没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
　　沙龙额头上的青筋突然暴起，然而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的手杖被略微颤抖的掌心压的轻微晃动，可沙龙还是竭尽全力的绷着表情。
　　“至于内战。”菲伊哼了一声“我唯一想说的是，我是绝对不会对背叛者手软的，威尔斯特经历了四次的王位更替，也是时候来一次大清洗了。”
　　用威尔斯特所有臣民的鲜血来清洗，哪怕威尔斯特会因此而败落。
　　一瞬间，沙龙甚至忘记了愤怒，他震惊的看着那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人“你疯了！你知道那样做威尔斯特会变成什么样子！！”
　　菲伊微微眯起双眸，浑浊的血色在她的眼中渐渐扩散，只听她沉声开口道“我们都不希望看到威尔斯特变成那个样子，但我绝对不会妥协的，所以，西摩尔侯爵，我想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她在威胁他！！沙龙瞪大双眼，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王座上那个令他倍感陌生的女人，这个孩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极端？！
　　沙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这一点菲伊已经没有心思去深究了，从沙龙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的那一刻，菲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颓废的低着头，煎熬而又麻木的呼吸着周围每一丝冰冷的空气。
　　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理智正在疯狂的喝止自己的行为，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会害了她的子民，会毁了威尔斯特，可失去了挚爱的痛苦，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推着她不受控制的一步步朝着那万丈深渊走去。
　　几滴晶莹的泪滴掉落到菲伊的腿上，很快的就没入了质地柔软舒适的布料中，留下一圈圈湿痕。
　　也许，她应该在自己犯下不可弥补的罪孽之前结束生命，除此之外，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