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30、29.无题

　　安吉丽娜来到皇宫的时候，看起来一脸的心事重重。距离她被菲伊女王的一张调令书以小队长的身份空降到魔法骑士团下烈风营的第十七分队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在魔骑团的生活并不像是外人想象中的那么风光，虽然她早在几年前就从魔骑训练营中毕了业，但说到底还是毫无功绩的新人，这个小队长的位置坐的并不稳当，手下的人不仅不服她，甚至还隐隐的排挤她。
　　曾经安吉丽娜是多么向往成为一名魔骑，但直到真的踏入魔骑团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魔骑团并不是她所想象中的那么神圣，魔骑团里的人上到长官下到一名士兵，可能随手抓个人就是个贵族子弟，到处都充斥着一股腐朽而衰败的气息，系复杂到让人晕头转向。
　　关尤其是在一代魔骑任务失败归来后，曾经象征着魔骑团传奇与荣耀的一代仿佛一夜之间败落下来，魔骑团正式的沦为了政治的傀儡，安吉丽娜甚至觉得，如今的魔骑团恐怕也就只能维持表面上的风光罢了。
　　跟在米可身边多年，安吉丽娜鲜少接触政治，这样的情况下她手足无措，更别说女王交给她的那个限时为两个月的任务了，甚至每每深夜之时，回想起女王那天的话中，让她不择手段完成任务的暗示，安吉丽娜就异常惶恐。
　　不择手段？要让她怎么不择手段？难道要让她去杀人吗？
　　每当这个时候，安吉丽娜都无比怀念呆在米可身边的时光，虽然碌碌无为，却十分令人安心。
　　可现在，两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女王陛下为什么突然召见她？
　　“。。。怎么突然有点冷？”安吉丽娜搓了搓立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透过硕大的落地窗看去，外面正阳光明媚。
　　错觉吧。。。安吉丽娜暗自想着，快步朝女王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安吉丽娜抬手敲了敲门，却被门面冰冷的触感惊的一下子缩回了手，她盯着门，微微瞪大眼睛。
　　那寒冷不是错觉。。
　　“安吉丽娜吗？进来吧。”
　　门的另一边传出女王温和的声音，安吉丽娜收拾好心情，低低的应了一声，打开门，迎面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激的她打了个冷战。
　　“这是怎么了？女王陛下？”安吉丽娜站在门口僵了几秒，抬脚走了进去，说话的同时，连带着一股白色的呵气也从她的口中冒出。
　　“你是指什么？”菲伊抬起头看她，嘴角一贯扬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对周遭的环境毫不知情。
　　“我是说，为什么这么冷，陛下，难道您不觉得冷吗？”安吉丽娜看着书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冻上了一层霜的窗子，甚至连外面洒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模糊了。
　　“并不觉得。”
　　这不可能！这么低的温度，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异常？！安吉丽娜意识到这可能是女王自己不想说，所以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明显感觉到女王陛下和上次见面时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到底是哪里变了，安吉丽娜一时又说不上来，她忍着冷颤问道“陛下，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安吉丽娜，我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菲伊看着她，问道。
　　安吉丽娜顿了顿，她垂下眸，不敢去看菲伊的脸“。。还没有，魔骑团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样啊。”菲伊轻叹了一声，似乎是在意料之中，语气中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十分抱歉，女王陛下。”安吉丽娜低下头，觉得无地自容。
　　“不是你的错，这项任务的确是有些难为你了，突然之间换了那样的一个环境，很辛苦吧？”
　　如此体贴而温柔的话，让安吉丽娜惊讶的忍不住抬头看向她，菲伊拿起桌上的一摞文件，递给她“这个给你，相信你很快就会用到的。”
　　“这是。。”安吉丽娜走上前去接，在触碰到那叠纸的时候，冰冷的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全身，让她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纸张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啊。。女王陛下，真的很对不起！”安吉丽娜立刻蹲下.身去捡那些文件，一边在心里暗自懊恼。
　　菲伊并没有介意她的失礼，只是温和而带有愧疚的说“原谅我的自私，安吉丽娜，我需要你的力量。”
　　安吉丽娜拾起纸张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她说道“不，女王陛下，您并不自私，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威尔斯特。”
　　菲伊一时沉默了下去，混沌的赤色血瞳迅速掠过几丝异样的情绪，随后开口道“那么，为了这个为威尔斯特奉献了一切的我，你愿意做任何事吗？”
　　安吉丽娜将最后一张文件捡起，整理好后抱在了怀里，起身后听到菲伊的话，不禁一愣，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女王这么说，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女王陛下。。”安吉丽娜想问她究竟是怎么了，可又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直接问出来，似乎又很容易让人想歪，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说道“我是威尔斯特的子民，您是威尔斯特的王，我当然会为了我伟大的帝国，伟大的王做任何事。”
　　菲伊看了她片刻，忽然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瞳中黯淡的赤红似乎隐隐的又要向外扩散，她抬手挡住双眼，低声叹道“安吉丽娜啊，你，能够理解我吗？”
　　“陛下。。您怎么了？”安吉丽娜怔怔的看着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安吉丽娜，其实你一直以来都在恋慕着米可吧？”
　　菲伊平淡的声音却让安吉丽娜原本平静的心湖突然掀起波澜，她猛地瞪大眼，原本冷的有些发红的脸颊迅速褪去血色。
　　安吉丽娜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惧着什么，可听到菲伊这么说，第一个反映就是坚决的否定“不！没有！！”
　　“我当初把你调到米可身边，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杰出的成绩，而是从你在训练营期间的各项报告来看，我断定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而事实也是这样，你虽然动了心，却仍然尽职尽责的守护着她，没有任何的逾越，辛苦你了，安吉丽娜。”
　　菲伊放下遮挡在眼前的手，温柔的低笑了一声，眼中闪过几丝无奈。
　　“她本人虽然很迟钝，但我身为她的。。爱人，对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敏感，是啊。。是啊。。她那么特别，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吸引他人的目光，喜欢她，甚至是爱上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怀里的文件再次哗啦啦的散落一地，安吉丽娜看着她，眼神无措又脆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脑子里应该想些什么，只能无意识的喃喃的低语“陛下。。我没有。。。”
　　菲伊一时不再说话，敛去了温柔无奈的神色，沉默的看了她片刻，才再度开口“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安吉丽娜，你也无需感到惶恐，甚至是愧疚，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安吉丽娜一愣，看着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米可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安吉丽娜刹时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
　　夜晚的威尔斯特的帝都大街十分热闹繁华，这一点奥尔贝拉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一别帝都六年，再次回到这里，虽然有些东西变了样，但很多地方还是能找到和记忆中相同的地方，奥尔贝拉心里一时有些感慨。
　　自接受菲伊女王的命令，带着第一代魔骑去围剿袭击橡木城的巨大怪物，最后任务失败已经有一阵子了，想当初她们信心满满的出发，到最后还是顶着失败者的败名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到威尔斯特帝都。
　　回来之后她就寄住在老朋友亚伦公爵的家里。然而自己的学生一个个的在她眼前死在那怪物的巨口下，最难受的还是奥尔贝拉。
　　刚回来的那几天，奥尔贝拉每天强打着精神跑去安慰在任务中活下来的学生们，就连亚纶公爵在家的时候都见不到她几次面，不过学生们的心态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没过多久就恢复了过来，似乎对生死这种事都已经看淡了。
　　直到学生们不再需要她的安慰，闲下来的奥尔贝拉才发现，原来那个一直需要安慰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挥之不去的悲伤情绪压抑折磨着她的神经，让她不得不用喝醉的方式来麻痹自己，亚伦公爵知道她心情不好，特地把温妮接回来陪她，显然这个方法还是有些效果的，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再次见面，让奥尔贝拉心里的难过减轻了不少，她们聊了很多，天南海北的聊，从白天聊到黑夜，晚上的时候睡在一张床上，聊的直到其中一方不知不觉的睡去。
　　不过今天是温妮丈夫的母亲的生日，她丈夫一早就派人来把她接回去了，临走之前温妮好几次都建议奥尔贝拉和她一起去，但都被奥尔贝拉婉拒了，温妮无奈，只好勒令她不准喝再喝的烂醉如泥，奥尔贝拉有些好笑，拗不过她也就答应了，温妮这才满意的离开。
　　没有温妮陪着，奥尔贝拉干巴巴的从早上待到了晚上，终于还是坐不住的跑出来逛街了，虽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我照样也可以玩的很开心啊！
　　奥尔贝拉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赌气，兜里揣着走出公爵府时亚伦公爵给她的零花钱，买了吃的，边逛边吃。
　　虽说像这样在外面一边吃东西一边走路看起来很失礼，但她早就不是贵族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出来发泄情绪的普通女人而已，也用不着讲那些规矩。
　　“是啊是啊，一个人，一个人，自由自在。”奥尔贝拉手里拎着半块吃剩下的熏肉，一边漫步走在街上一边故作轻松的语气嘟囔着，似乎是想把自己催眠，以此来驱散心底的孤独和落寞。
　　“一个人。。自由自在。。。”奥尔贝拉说着说着，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无奈的问道“我说，你这小家伙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见奥尔贝拉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自己，慌张怯懦的退后两步，口中不断发出低声的、示弱的呜咽，显得尤为可怜。
　　这只脏兮兮的小狗崽自从奥尔贝拉买了那块熏肉之后就跟在她后头了，本来奥尔贝拉也没在意，却没想到小家伙这么有毅力，足足跟了两条街。
　　奥尔贝拉向前走了一步蹲下，小狗崽畏惧的夹着尾巴急急后退了几步，然而短笨的小后腿没倒腾过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差点翻了过去。
　　“哈哈。”奥尔贝拉被它给逗笑了，打开外面裹着的油纸，把那半块熏肉撕了一小块下来，捏着肉伸到它面前晃了晃“来吧，看你都跟了一路了。”
　　“呜。。呜。。。”小家伙看起来明显很纠结，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一双黑亮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被熏肉的香味勾引的直抻脖子，却又因为畏惧不敢往前，四肢爪子不断在原地倒腾，愣是没有向前走出一步。
　　奥尔贝拉看它不敢靠近，只好把肉块放到地上，虽然她是不想让肉沾上地上的灰，但小家伙脏兮兮的看起来像只流浪狗，想来也吃过不少的土，应该是不会介意的，这么想着，她又撕了几块熏肉放到地上，然后又退了几步看着它。
　　小狗崽见她离得远了，才畏畏缩缩的靠近，警惕的凑到熏肉边嗅了嗅，在第一口咬上肉块之后，就再也无法抵挡诱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奥尔贝拉见它吃的香，也不管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不拘小节的坐在了地上啃起了手里剩余的那点熏肉。
　　不过因为本来就很撑，所以也没吃几口，奥尔贝拉叹了口气，又把剩下的肉包好，一边说道“也就只有你陪着我了，咱们俩还像啊，我是流浪汉，你是流浪狗，都孤零零的一个。”说着，她转头朝小狗崽看去，顿时一愣。
　　那个位置哪还有小家伙的影子？连刚刚放的熏肉块都不见了，地面上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痕迹，显然是被舔过了，连一粒灰都看不到，真是吃的比脸还干净！
　　“。。。。。”奥尔贝拉坐在地上顶着周围路人关爱智障的怜悯眼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苦笑了一下，有些挫败的低下头，一时也不想再站起来了。
　　有谁会想到，曾经那个被整个威尔斯特帝国吹捧歌颂的传奇英雄会这么坐在街角，落魄的像个乞丐。
　　“这个女人怎么了？”
　　“看她的穿着不像是个乞丐啊。。”
　　“也许是个落魄的贵族。”
　　“刚才我还看到她坐在地上吃东西，和一只狗说着流浪汉什么的。”
　　“噢天呐，这真可怜。”
　　奥尔贝拉就这么坐在那里，没有理会周围人不时传来的谈话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
　　她的面前被人丢了一枚铜币。
　　奥尔贝拉看着那没滚落到自己身边而停下来的铜币，顿时感到有些好笑“谢谢你的好意，善良的人，不过我想这枚铜币。。。”她捡起那枚铜币想要还给对方，结果一抬头却愣住了。
　　绑着银灰色长马尾，身材修长的独眼女兽人站在她的面前，莹绿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这枚铜币怎么样？不够么？”
　　说着，她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直接丢到她面前，抱着胳膊问道“这样够了吗？”
　　奥尔贝拉看着地上的钱袋沉默了一会，捡起来拉开封口的绳子，捏起钱袋的底部倒了倒，三个铜币顺势掉了出来，落到了奥尔贝拉的掌心上。
　　就三个铜币装什么大款？这家伙该不会是没钱了所以才回来找她的吧？奥尔贝拉抽了抽眼角，重逢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将那三个铜币和之前的那一枚一起放入钱袋，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她。
　　“只有这些的话还是算了，你拿回去吧。”
　　茉伊拉并没有接过来，面无表情的盯了她片刻，突然向一侧转身，在奥尔贝拉以为她要走的了时候，没想到她却走到自己的另一边也坐了下来。
　　“这里的人类拒绝聘用兽人，而且消费很高，现在只剩下这些了。”茉伊拉抿着嘴，把脸瞥向别处，眼中掠过几丝尴尬。
　　奥尔贝拉看着手里干瘪瘪的钱袋，挑眉问道“那你怎么不离开这？”
　　茉伊拉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一会，才闷声开口“在等一个人。”
　　奥尔贝拉眼眸一动，胸中似乎感到一阵异样的悸动，她看着茉伊拉偏向一边的脑袋，隐约还可以看见对方为了掩饰羞涩而假装成不耐烦皱起的眉，夜里璀璨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朦胧。
　　连日来的沉闷和悲伤似乎都得到了解药，顷刻间一种温热的感觉从心底溢出，传达到身体的各个部分，让她感到尤为的愉悦和欢喜“那你。。”
　　“有吃的吗？”茉伊拉生硬的开口，打断她道“我饿了。”
　　奥尔贝拉眨了眨眼，伸手从兜里掏出那块被她啃得惨不忍睹的熏肉，打开油纸递了过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茉伊拉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不！她嫌弃！
　　然而犹豫了几秒钟，忍耐着饥饿的茉伊拉最后还是扛不住诱惑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安吉丽娜：女王陛下你说吧，咱们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