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56.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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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米可送至时空裂痕之后，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要以特定的媒介为引，划开一个全新的空间，将这些魔族与染上诅咒的恶龙全部拉入其中，然后再将空间入口封死，这场灾劫也终将落下帷幕。
到时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也会迎来新的开始。
格尔尼尔望着惨烈的天空战场，有了从过去而来的龙族的助力，通向未来的路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
一切都还有希望，它默默的想，要是能想亲眼看看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景就好了。
格尔尼尔因为有着某些特性可以穿梭于时间洪流之中，时光之尘积于它的身上，使得它身上的鳞片璀璨耀眼，作为时间的认同者，它早已与这种力量融为一体。
开拓一个新的时空，对于它来说并不是不可能办到，而是条件太过苛刻，以至于到了望而却步的程度。如今它只能倾尽自身所存在的全部的时光为代价，来弥补无法达到的条件。
当时间之龙不再拥有时光，下场不会比米可好到哪里去。
也许过个数万年后再面临这样的局面，格尔尼尔想，到那时自己或许也不至于搞得这样狼狈。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它绝不会退缩，既然米可有那样的觉悟，秉持龙族尊严的格尔尼尔也定会奉陪到底。
格尔尼尔挥动双翼，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最终在一块高地缓缓降落，另一位媒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黑色的长发，幽蓝沉静的双眸，没什么表情的寡淡面庞，这张脸并不陌生，甚至在此之前，格尔尼尔亲自将这张脸的主人送入了时间裂痕中。
然而面前这个却是另一个意义上的存在——作为米可的复制品而诞生的，勉强算是成品的第二位诺拉。
如出一辙的容貌，种族，甚至尾尖的一撮白毛都被完美的复制下来，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存在，也是格尔尼尔为了弥补那无法达成的苛刻条件不得不做出的筹备，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格尔尼尔凝视着她片刻，开口道“诺拉，你想活下去吗？”
“为了牺牲而诞生，这不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吗？”诺拉微微仰着头与它对视，空洞的表情仿佛毫无生命的木偶。
米可的复制品有无数，但只有成品才会被赋予‘诺拉’这个名字，在无数个同类中脱颖而出来完成使命，以她们的立场来说，这是作为复制品所追求的至高荣耀。
“是吗。。那些创造你的言灵师是这样告诉你的啊。”
诺拉空洞的表情浮起一丝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格尔尼尔金色的龙瞳倒映着诺拉的身影，她的眼神是空白的，空无一物，仿佛是一台只为完成使命的机器，格尔尼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那个问题，不该意图为这无暇的白染上鲜活的色彩。
因为对于既定的结局来说，这种空白是对诺拉另一种意义上的怜惜。
“你说的没错。”格尔尼尔垂下龙翼，让她爬上自己的背“走吧，去完成你的使命。”
格尔尼尔带着她飞向高空，开口问道“诺拉，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诺拉转眸看去，入目的是天空惨烈的战场，和那残破不堪的大地，她淡淡的说“糟糕的景象。”
“你说得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终结这糟糕的景象。”
“我们？”诺拉重复道。
“没错，是我们。”格尔尼尔抚慰人心的温声音透着一股沉重感。
诺拉沉默片刻，开口“格尔尼尔。”
“怎么了？”
“我有一个心愿。。。不，应该说是我们这些复制品共同的心愿。”诺拉平静的说着，那毫无情绪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并不是在说憧憬已久的愿望“想亲眼见一见本体。”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密室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吃着同样分量的同样的食物，接受同样的实验，学习语言和文字，每天见到的，除了少数几个戴着面具的言灵师，更多的是数不清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我是复制品。
这是复制品们都明白的事实，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无限接近于本体。
想要亲眼见一见本体，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格尔尼尔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睛，道“你的本体在不久之前已经彻底消失于时间裂缝中了。”
诺拉怔了怔“为什么？”
“为了这个崩坏的世界，她选择了和我们一样的路。”
“。。见不到了吗？”诺拉倍感失落的说。
“很遗憾。”格尔尼尔叹息，无奈中又透着一丝释然“我也很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未来，可惜看不到了，这世间的生命，只要活着就会有遗憾，但也并非坏事，而是在这纷乱多彩的世界中活过的证明。”
“活过。。”诺拉失神自语“我也在这世上活过。。不是作为复制品，而是一个普通生命，就向其他人一样，是这样吗？”片刻，她的嘴角抿起一丝弧度，说“嗯，虽然很短暂，但很高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也很荣幸，最后能与你一起共同完成这个使命。”
完全相同的命运不可能有两个，米可本身就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能够同时与命运和时间结下因果的只有她一个，诺拉虽然是米可的复制品，但想要完美复制米可身上的因果根本不可能，但若只是想要重合某一部分的因果，费些功夫还是能够做到的。
“要开始了。”格尔尼尔说。
诺拉最后向周围环视了一圈，虽然这充满了杀戮与破碎的景色并不好看，随后，她点头道“开始吧。”
附着与格尔尼尔鳞片上的时光之尘闪耀光芒，纷纷飞离它的身体，诺拉沐浴在这纷飞的光尘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做不到了。
飞舞的光尘穿过她的身体，似乎带走了她的某些东西，她的身体由实质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消失无踪。
远处有光芒闪烁，下一刻，一道光束袭来，格尔尼尔眼瞳一凛，猛地挥动双翼躲开，却还是被对方极快的速度擦过了肩膀，也仅仅只是擦肩而过，格尔尼尔的右翼连同整个臂膀瞬间粉碎。
“呜——！！”
格尔尼尔惊怒的瞪大眼看去，错不了，哪怕已经是被诅咒吞没的堕落之相，格尔尼尔还是将它认了出来。
龙族时代的五大君主之一，疾风之主坦纳！那周身环绕着利刃般的风暴，正是刚才将它右翼瞬间粉碎的原因！
“可恶。。”格尔尼尔不甘心的咬牙，天空的霸主，失去了右翼之后只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无力坠落。
坦纳在高空中展开双翼，似乎蠢蠢欲动想要再补上一击，就在这时，拉尔夫急速赶来，用龙息打断了坦纳即将发动的攻击，随即双翼一震朝着坠落的格尔尼尔追去。
轰——
哪怕拉尔夫在半空中抓着格尔尼尔做了缓冲，巨大的撞击力还是将地面砸出个大坑。血不断从它巨大的伤口流出，没过多久就在它身下的大坑中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池。
“格尔尼尔！撑住！”拉尔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不得已将格尔尼尔的伤口冻住，才勉强止了血。
格尔尼尔耷拉着眼皮，呼吸虚弱的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拉尔夫感觉得到格尔尼尔的生命正在流逝，而自己。。体内愈发沉重的无力感也正不断提醒着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原本的焦躁化为了一声无力的苦笑，拉尔夫垂下双翼，对奄奄一息的格尔尼尔道“看来我们失败了。”
整个计划的条件缺一不可，少了时间之龙，将意味着它们再也没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格尔尼尔，伟大的时间之龙，我向你发誓，吾等必将拼尽全力围剿堕落的同胞。”但是这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它却是没办法保证的，事到如今它也只能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拉尔夫向格尔尼尔垂下脑袋，高空中传来一声坦纳的咆哮，紧接着一道龙息落下，利刃般的狂暴之风以撕碎万物之势向它们袭来，拉尔夫抬起头回以极寒之息，两道龙息在空中碰撞互不相让，最终嘭的一声炸开。
拉尔夫挥动双翼冲向天空，与坦纳斗了起来，格尔尼尔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心里的不甘使它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不肯合眼。
结束了吗。。我们的牺牲。。真的就这样白费了吗。。。
萦绕在它周围飞舞的时光之尘仿佛被它强烈的意念所动，自发聚集到了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察觉到一样的格尔尼尔微微怔了一下，金色的龙瞳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就。。交给你了。。
它闭上了眼，呼吸也彻底消失了。
时光之尘掠过破碎的平原，飞过暴怒奔腾的河川，来到了一座尚且完好的山巅，冥冥中似乎被什么所吸引，最终停在了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漆黑身影前。
时光之尘散发出的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呼唤着什么，菲伊幽幽转醒，所见到的便是眼前由光尘汇聚所组成的巨龙。
菲伊僵着身体仰头看着它，这时一粒光尘悠悠的朝她飞去，落入了她的额头，无数画面一股脑的撞进了她的脑海，刹那间天旋地转，菲伊差点再次晕死过去，过了片刻才缓稍微过来一点。
至此，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菲伊也已经有了了解，脑袋还在痛，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已经清晰的意识到米可已经不在了，作为连接两个时空的因果媒介，消失在了时空裂痕中。
菲伊捂着脸静默片刻，终是发出了一声苦笑，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但既然是米可拼了命却还没有完成的事，自己当然也要拼命为她达成。
她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随后一步步走向身前那个光尘所凝聚的巨龙之影，直至整个身体彻底没入其中，光尘涌动，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随后，光球裂开，闪耀着璀璨金色光芒的巨龙从中冲出，直上云霄。
高空之上的拉尔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坦纳击杀，它来不及松懈，身后忽然出现异动，然而破坏了因果秩序的躯体此刻能够维持存在就已经是极限了，它根本无力再去对抗敌人。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拉尔夫无不遗憾的想，然而即便这样，它还是转过头，想看看最后出现在它眼前的是谁，可这一转头，竟让它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格尔尼尔？你还活着？！”拉尔夫震惊的瞪大眼，然而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了异样，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眼，不同于格尔尼尔那双流淌于时光中的沉静金瞳，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它惊疑不定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菲伊，出于某种原因，我接替了时间之龙，现在没有时间解释其他，我需要你的帮助，拉尔夫。”金色巨龙开口，一道柔和的女声缓缓流出。
拉尔夫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它咬了咬牙，却还是应了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计划的第二部分是创造一个新的时空，我虽然得到了格尔尼尔的力量，但还远远不够。”菲伊说“通过格尔尼尔留给我的记忆，我知道你曾经用大量的魔法水晶建造了一座宫殿，我需要它的魔力。”
在提到那座水晶宫殿的时候，拉尔夫的瞳仁微缩了一瞬，随后，它将某些情绪压下，道“你要用魔力？但是格尔尼尔的力量来源并不是魔力。”
“我要试着把魔力转换成与格尔尼尔相同的力量。”菲伊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也只能姑且一试，如今只能依靠曾经醉心于钻研魔法所积累的知识，再加上格尔尼尔传承给自己的东西，二者合一，也许就能找到办法。
菲伊看着陷入沉默的拉尔夫，问道“你愿意帮助我吗？”她顿了顿，忽然注意到拉尔夫的后肢正在消失，心里不禁一紧“你。。”
“我答应你。”拉尔夫沉声道，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飞去“跟我来。”
在凌冽的寒风中挥动双翼，菲伊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像这样翱翔于天际，这是化身成巨龙后所得到的难得的美妙体验。
目的地的所在并不陌生，是菲伊记忆中曾踏足过的地方——姆斯特大峡谷。
然而闻名大陆的峡谷如今也难逃灾劫，在之前剧烈的地震中崩塌的不成样子。
“你还好吗？”看着几乎整个下半身都已经消失的拉尔夫，菲伊不禁担忧的问道。
“时间不多了。”拉尔夫摇了摇头，银白的身躯泛起了光，随之而来的，是身躯消散的速度愈发加快。
陆地轰隆作响，原本已经平息的大地再次发生颤抖，姆斯特大峡谷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即将冲出地面，不过几息时间，一座宏伟的宫殿冲出黑暗，用大量魔法水晶堆砌起的华丽宫殿，哪怕尘土飞扬，哪怕天空昏暗阴沉，仍旧无法掩盖那魔法独有的玄妙流光。
这足以称之为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可以想象得到建造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分一毫的精心雕琢它的每一个角落，使之即便沉没于地底数万年，它的美丽仍叫人移不开眼。
然而与这美好之物一同重见天日的，是发疯的癫狂与刻魂蚀骨的怨恨，令人心底发寒的撕心裂肺的尖厉嚎叫。
“终于来了——拉尔夫！！数百年——数万年——还是数亿年！我一直在等！我一直在等你！！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拉尔夫——！！！”
此时的拉尔夫，身体已经消失到仅剩一双眼了，那双眼注视着那座不断传出嚎叫声的水晶宫殿，冰冷的龙之瞳掠过一丝柔软。
对不起。。永别了，吾之爱女。。
拉尔夫合上了眼。
“拉尔夫！！拉尔夫——！！！我要亲手剥光你身上的鳞！我要撕碎你骨头上的每一块肉！！我要喝干你的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拉尔夫啊啊啊啊——！！！”
充满憎恨与恶意的嚎叫声仍不断从水晶宫殿中传来，然而那个承载了这股恨意的名字，却已在这犹如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怨念中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56.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