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55、51.觐见

　　第二天，桃瑞丝带着几人进入王宫觐见露茜女王。
　　菲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本来不打算跟去，然而桃瑞丝却向露茜女王提起了她的存在，女王对她很在意，还特别说明了会准备宴席来迎接。
　　在如今任何资源都极其匮乏的时候，举办宴席已经可以看做是十分崇高的礼待了，露茜女王有这番心意，菲伊也不好再推脱。
　　“在末世之中给了人们安身之处的露茜女王，被民众看做是最后的希望，除了一些重要的幕僚和大臣，几乎不见任何人。”桃瑞丝对众人。。确切的说，是在对菲伊解释“女王本人从未说什么，只是周围人对她的保护意识都很强，她也默许了这种行为，这次的觐见本来也是被回绝的，所以我想，唯一能让她动起念头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菲伊.S.艾格尼丝，传说中在最后的圣战中战死的异端女王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城中，谁都无法不在意吧？
　　结果也正如桃瑞丝所料，露茜女王同意了。
　　“所以。。请不要在意他们的无礼。。”带着一行人从站在长廊两侧，气势紧绷的卫兵中间走过，桃瑞丝十分惭愧的请求菲伊的原谅。
　　“没关系，我不介意。”全身隐藏在斗篷之下，这副遮的严严实实不露真容的模样，连菲伊自己都觉得很可疑，所以她十分理解周围敌视的目光。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宽敞气派的大殿却并不显空旷，王座之下伫立着形形色色之人，大概就是桃瑞丝所说的幕僚和大臣。
　　整个大殿十分安静，打从大门开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就已经集中在他们身上，沉重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然而米可几人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泰然自若的模样倒是让关注着他们的人高看了几分。
　　然而关注度最高的，自然还是菲伊这个打扮看起来十分可疑的家伙。
　　站在米可几人最前的桃瑞丝向露茜女王躬身行了个礼，道“陛下，客人已经为您带到。”说完，她自行退到一边，将几人让了出来。
　　几人刚刚在王座下站定，就有人站出来高声质问菲伊“你是什么人？在女王面前为何不露真容？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吗？”
　　“说的没错，卫兵居然会放这样的人进来，看来王宫的安全隐患需要好好地整顿了。”
　　大殿上的窃窃私语桃瑞丝感到恼火，她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闭嘴，埃尔克。”露茜女王开口的一刹那，大殿上窃窃私语的群臣顿时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平和而又清晰的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什、什么？”刚刚发出质问的大臣脸色一变“可是，我的陛下，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资格。”露茜女王缓缓睁开眼睛，漆黑幽深的眼眸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在了身披斗篷的菲伊身上，她起身离开王座，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一步一步从铺下柔软红毯的台阶上走下来“这个人终结了人类与兽人几十年的战争，谁也无法想象她为这一切付出和牺牲了多少，她在当代建下了不可超越的成就，你所冒犯的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你该自裁谢罪，埃尔克。”
　　“我。。陛下。。我。。。”埃尔克窘迫极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咬着牙，单膝跪下低头道“遵命，我的陛下。”
　　“您真是过誉了，露茜陛下。”一直沉默着的菲伊开口“现在的我只是一介亡命之徒而已，承不起您的赞誉，因为一些原因，我实在不方便在您面前露出相貌，这的确是我的失礼，请您收回成命，不要因我而损失一位重要的臣子。”
　　“您才是自谦了，菲伊陛下，哪怕您的国家不在了，您的事迹和丰功伟业都是不可磨灭的存在，而且，您一直都是我憧憬的榜样。”
　　如果这话放在末世之前，恐怕会有无数人认为露茜和菲伊一样是异端，并以此为理由来发动叛乱推翻她的统治，然而如今，众人得以存活都是因为仰仗着她，即便她说出这样的话，也没人敢发表异议。
　　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王者的威势，无所顾忌的真正的统治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菲伊不禁在心中感慨。
　　“不过既然您开口了，那就饶他一命吧。”露茜女王在菲伊面前站定，偏头看向仍旧闷头跪在地上的埃尔克，说道“埃尔克，你应该明白是谁赦免了你吧？”
　　“是。”埃尔克顿了顿，由衷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懊悔，调转方向跪在菲伊面前，说道“感谢您的宽容，也请您原谅我的冒犯，菲伊陛下。”
　　露茜女王的臣下们也没想到他们的陛下会给一个亡国之君这么崇高的礼遇，更没想到那个形迹可疑的斗篷人就是菲伊女王，一时间大殿上再也没有了议论声。
　　“好久不见了，菲伊陛下，见到您真是太好了。”露茜转回头看着菲伊，露嘴角露出笑容“我已经为你们的到来备下了宴席，请务必赏脸出席。”
　　。。。。
　　看着摆满了一整张长桌的丰盛食物，围绕在餐桌边忙碌的侍女，几乎让人以为回到了末世前的宫廷奢华生活，看得出露茜女王的确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好久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美餐的众人也不禁恍了神。
　　菲伊坐在露茜的对面，说道“真是太让您破费了。”
　　“仅仅只一餐饭而已，这还远远达不到您应得的礼待，希望您不要介意。”露茜女王举起酒杯，微笑说道“不过既然是难得的放松时间，我们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和尴尬，露茜女王没有放下酒杯，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面露疑惑“怎么了呢？”
　　“十分抱歉，露茜陛下。”菲伊开口“有一件事我得向您坦白，希望您不要被吓到。”
　　露茜女王这才放下酒杯“请您直言，菲伊陛下。”
　　菲伊缓缓抬起手，那在烛光下映的发亮的漆黑爪子暴露出来的一瞬间，露茜的眸子就猛地沉了一下，随即见菲伊将头上的帽子摘掉，果真看见了一张被漆黑鳞片覆盖的可怕的脸。
　　“啊——卫兵！卫兵！！”
　　在餐桌周围工作的侍女失态的尖声惊叫出来，纷纷吓跑了。
　　菲伊并没有阻止那个侍女，米可几人也是稳稳当当的坐在座位上，对菲伊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而难得的是露茜女王同样镇定的坐在椅子上，盯着菲伊的相貌一言不发。
　　“这个气魄和胆量真不错。”希尔维雅撑着下巴将露茜女王的脸色看在眼里，嘴角略勾，凑到米可耳边小声说着。
　　“我们需要她的帮助，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米可低声回应。
　　没过一会儿，一大群卫兵涌了进来，尖锐的兵器指着米可等人，将他们包围起来。
　　“退下。”露茜女王开口。
　　“陛下！！”负责宫廷内安全的伯蒙急迫的看着她，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说退下！”露茜女王喝道“他们是我的贵客，你们对我的贵客刀剑相向，是想让我的脸都丢尽吗？！”
　　“。。。遵命，我的陛下，但请让我留下，否则我不会让卫兵离开。”咬牙犹豫了片刻，伯蒙做出了让步。
　　“你在跟我谈条件？”露茜女王皱眉。
　　伯蒙沉默，却执着的对她对视。
　　“请让他留下吧，露茜陛下。”菲伊开口说话，吓了围在她身边的卫兵一跳，纷纷退后了一步。
　　“操心您的生命安全是臣子分内的事情，况且我这个样子，让人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露茜女王点了下头。
　　伯蒙见状，朝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将卫兵们全都带了出去，用餐室的大门再次关闭，伯蒙一手提着腰间的长剑，笔直的站在露茜女王的右后方，目光锐利的盯着菲伊几人。
　　“那么我们继续用餐吧。”露茜女王说着，率先动起了刀叉，抬头看了眼菲伊，说道“我想在这期间您应该会为我解释，菲伊陛下。”
　　“这是当然，很抱歉吓到您了。”菲伊开口“就像你看见的这样，我受到了诅咒，变成了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不，不一样。”露茜女王说“如果不露出脸，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你。。您的意识很清醒。”
　　“。。。丧失理智的情况也曾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之后清醒了。”
　　“所以，这是诅咒？和那些怪物有关？”露茜女王皱眉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暗藏风暴，镇定的外表下内心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怪物到底是从哪来的呢？曾几何时这也是不少人心里的疑问，但在苛刻的生存环境面前，渐渐地不再有人会去追究这种问题了。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诅咒。。。
　　露茜女王有些不敢去想，那些被杀死的怪物。。还有人类即将面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陛下，这简直太荒唐了。”站在露茜身后的伯蒙也是难以置信。
　　“没错，这件事是很荒唐，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们面前。”艾柯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寻找破除诅咒的办法。”
　　“有这种办法？”露茜女王问道。
　　“漠河城有一位咒术大师，我们也是根据她的指引才找到菲伊。。陛下的。”艾柯顿了顿，说道“不过漠河城现在的情况。。。龙袭击了那里，我很担心那位咒术大师的安危，所以我们想知道漠河城具体的情况。”
　　话说到这，一直低着脑袋的茉伊拉抬起了头，幽幽的狼瞳看向露茜。
　　茉伊拉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忽视，露茜女王与之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着痕迹的错开了目光。
　　“漠河城在龙袭中彻底被毁了，不过我们的代理城主大人即便在这样的险境之下还是救下了一些人，我派遣过去的援兵已经报告说在回来的路上，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到了，但愿会有你说的那个人。”
　　茉伊拉一愣，不知不觉的开口“那也就是说。。”
　　“没错。”露茜女王扫了她一眼，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她没事。”
　　茉伊拉回过神，凝眸朝她扫去，然而露茜女王的视线早已落到了其他地方。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当初茉伊拉差一点成为了露茜女王的嫂子，然而本应成为克莱斯亚五皇子未婚妻的茉伊拉，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准未婚夫。
　　当时正是兽人帝国刚建立不久的敏感时期，身为兽人大将军的亲妹妹，在兽人帝国同样有着极高声望的茉伊拉，作为代表兽人于人类踏出和平第一步的证明，被当做礼物送到克莱斯亚联姻，却不顾立场的在订婚前夕杀害了克莱斯亚的皇族，自己的联姻对象。最终在处刑前，被曾经还是伯爵，代表维尔斯特前来观礼的奥尔贝拉偷偷从狱中放了出来，从此被放逐的两人在大陆各处流浪。
　　按理说她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立场，至少露茜女王的态度应该更明确一些，毕竟五皇子是当时还只是一个举无轻重的公主的露茜最为信赖和亲近的哥哥，五皇子逝世后，失去了依靠的露茜公主不久之后就被卷入了皇子们残酷的王位争夺中，身边的人一个个无故消失，为了不成为牺牲品，她孤身一人在暗流涌动的王宫中沉浮漂泊，每天都活的小心翼翼。
　　这一切都是因茉伊拉而起。
　　但两人谁都没用提起那段过往，也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她们像是心照不宣的将这段纠葛遗忘了，至少能够像这样如同陌生人一样坐在同一张长桌前用餐，如非必要，并不会有任何交流。
　　茉伊拉收回锐利的视线，拿起桌上的盛满酒的银质酒杯仰头灌入口中，猩红的酒液流过尖锐的犬齿，血一样的殷红，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隔了好久，果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