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51、47.无

　　夜幕中，两道影子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不过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其中一人似乎拿着一柄剑，而对手虽然两手空空，看起来却反而游刃有余，拿剑之人在进击时被狠狠一脚踢开，飞出一段距离后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迅速的调整了姿态，果决的张开嘴，从口中喷出一道卷杂着尖碎冰砾的飓风，而对面之人却毫不在意的随手一挥，空中无端响起了一声爆破，冰砾被炸成了碎末簌簌落下，丝毫没有给对手造成丝毫的影响。
　　这是。。克洛德武技院的室外训练场。
　　米可皱了下眉，躲在隐秘的角落悄然观察着那两个打斗的身影，因为光线太暗，她根本辨不清这两人的身份，但看这战斗的姿态，显然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人类，每一次进攻都带着致命的狠厉，毫不拖泥带水的果决，倒是像魔族的风格。
　　魔族在自相残杀？米可心里隐隐冒出些许想法，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训练场中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胜利者从容的走向战败者，握住战败者头上的一只角，犹如提麻袋一样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家伙给高高的拎了起来，像是在津津有味的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所以啊——”场上忽然响起了漫不经心的声音“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新觉醒的家伙，为什么要反抗我？难道你们不明白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同胞吗？不管你曾经是谁，既然以这样崭新的姿态重临这世间，就应该接受崭新的命运，被剥夺的立足之地，就该用亲手夺回来，用双手撕碎挡在面前的重重阻碍，用那些不自量力的妨碍者的血来祭奠。”
　　“我。。不是。。。”战败者虚弱的呢喃，似乎想要证明什么，然而却仅仅只能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力气了。
　　仿佛是因为自己手上的猎物还在垂死挣扎，胜利者的语气变得玩味“其实你也应该能感觉到吧？在撕开猎物躯体时流出来的温热新鲜的血淌到手上的时候，与自己体内的杀戮之血引发共鸣的快感。。多么悲哀，这就是我们注定的宿命。。哼。。。”说到这，胜利者哼笑一声“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以你的觉醒程度。。。”
　　“我不是怪物。”似乎积攒了许久的力气，战败者终于将这句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胜利者沉默一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致，语气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冷冰冰的说道“既然你这么坚定，那你就消失吧，命运不会顺从你的想法而改变，无法认同自己的家伙，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胜利者微微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先处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
　　米可一愣，随后猛地撤开了自己藏匿的位置，与此同时爆破声轰的一下，几乎是在她的脚边炸开，米可的右脚麻了一下，但所幸躲的及时，否则恐怕连整只右腿都会消失了。
　　这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米可暗自咬了咬牙，既然被发现了，干脆也不再躲躲藏藏，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此时的月光似乎终于穿透浓稠的黑暗，泄出些许微弱的光线，米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对方感到有些意外。
　　“是你？”
　　“。。。。”米可皱起眉，暗自揣测着这句话的意思。
　　“有意思，你竟然还活着。”似乎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玩物，胜利者一把丢开手中的战败者，眼中闪着诡异的笑意朝米可走去“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你见过我？”米可见对方走过来不由得一步步后退，没几步就彻底退回黑暗之中，然而这却无法让她提升丝毫的安全感，月光下的恶魔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她避无可避。
　　“忘记了？”恶魔挑了挑眉“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想起来。”
　　米可伸出手，掌心的印记闪过一丝流光，丝丝缕缕的绿色丝线悄然伸了出来，将她的手臂紧紧裹住。
　　恶魔脚步一顿，压下心底浮现出的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意味深长的说“看来你还掌握了某种恶心的能力。”
　　“恶心到你了？那真是太好了。”米可不甘示弱的回嘴，暗自寻找进攻的时机，忽然感觉面前的空气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抬起爪子挡在了脸前，下一秒，她的面前发生了爆炸，整个身体都被轰飞了出去，米可的双耳嗡鸣，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怎么？这就死了？”在米可眩晕的时候，恶魔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身边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没有任何流血，也没有残肢断臂，可手中这家伙确实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无法反驳这不争的事实。
　　毕竟，尸体也算是沉溺杀戮的恶魔最熟悉的东西之一了。
　　“真无聊。”随手将尸体丢开，恶魔转过身，迎来的却是破空的利爪。
　　恶魔抬手格挡，然而这一击强劲的出乎意料，恶魔身体一晃，紧接着第二击已经袭来，恶魔反应不及，对方的爪子刺进胸口，狠狠地在胸膛划下深可见骨的口子，甚至还抓断了她两根肋骨。
　　明明之前连说话都已经困难了，恶魔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奄奄一息之下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力气，突如其来的强势攻击，恶魔也忍不住痛哼的了一声，随后就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这一击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她凭靠着毅力一点一点爬到米可身边，可怕的利爪在黑暗中张开，及其小心的将尸体抱住。
　　一滴。。两滴。。。似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米可的脸上，晕晕乎乎的她清醒了不少，忽的一睁开眼睛，面前黑乎乎的东西压在上方，着实吓了她一跳。
　　凉凉的东西再一次落下来，渗进了她的嘴角，有些咸咸的，是在落泪吗？米可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犹豫的叫了一声“。。菲伊？”
　　身上的“黑乎乎”一顿，脑袋忽然压下来贴在米可的胸口，随后又似是惊疑的抬了起来，随后又在米可的鼻子前面探了探，来回几次，一时被搞蒙了。
　　“米可。。你。。你还活着吗？”
　　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米可这下终于确定了，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抓住菲伊布满尖锐鳞片的胳膊，高兴道“终于找到你了！”
　　而且菲伊还留有清醒的意识，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
　　“高兴的太早了吧。”
　　阴测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而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白色的弧光一闪，轰的两声爆炸在她们两侧炸开。
　　打斗伴随着爆炸声距离米可两人越来越远，但也因着那耀眼而明显的光芒不难确定她们的位置，甚至不时还能凭着剑之光映出黑夜中交战的身影，米可有些担心，但也无法丢下奄奄一息的菲伊，在她迟疑之下，那边的战斗却似乎已经结束了。
　　光芒重新隐入黑夜，米可屏住呼吸，警惕的凝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嗒、嗒、嗒。。。
　　艾丽克丝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沐浴在月光下的她被鲜血染红了大片的上衣十分显眼。
　　“你受伤了？！”米可站了起来。
　　艾丽克丝紧绷着苍白的脸，冷冷说道“回去。”
　　“好，这就回去。”米可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而感到内疚，顺从的应道，随后又如同解释般的说“我找到菲伊了。”
　　艾丽克丝冷淡的瞥了一眼，转身离去。
　　米可抿了抿嘴，默默的背起虚弱的菲伊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因为有艾丽克丝在倒也还算顺利。她身上染了大片的血，看起来似乎很严重，但出手却一如既往的迅捷，米可一时也搞不清楚她到底伤到什么程度。她知道，如果艾丽克丝不说，即使问多少次也不会有答案。
　　“疼。。”
　　背上的菲伊似乎在呢喃着什么，米可凝神听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这个“很疼吗？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菲伊轻咳了两声，这一次的声音要清晰不少“米可。。你。。不疼吗？”
　　她的鳞片磨破了米可的衣服，甚至刺破了她的肌肤，难道米可都感觉不到吗？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却仍然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菲伊的眼皮沉重，尽管有一肚子的疑问，可依旧无法将自己的意识从那混沌之中拉回来，只能无力的沉入幽暗之海。
　　“撑住，就快到了。”米可依旧不断鼓励着，王宫的轮廓在黑夜中逐渐清晰可见，米可心里一阵感慨，那是她们的家，时隔多年，她们终于要一起回家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米可停了下来，转身看去，艾丽克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后面，一手扶住身旁的墙壁似乎摇摇欲坠，米可惊了一下，走过去问道“你还好吧？”
　　果然，那大片血迹之下的伤势绝不可能对她毫无影响。
　　“没事。”艾丽克丝轻喘两口气，再次走到了米可前面“快走，别耽误时间。”
　　“。。。何必呢？”米可站在她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挺立的背影“值得做到这个地步吗？”
　　艾丽克丝冷淡的撇过头，说“只有你活着，预言才能实现。”
　　预言，又是预言。
　　米可一时有些恼火，走到她身边问道“够了吧？你这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家伙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重要的难道不是现在吗？即便预言真的实现了，如果你不在，那你流的这些血又有什么意义？”
　　米可知道这样发脾气未免太过不知好歹，毕竟艾丽克丝是在救自己，但她实在看不下去艾丽克丝为自己拼命的样子，无论她是为了那所谓的预言，又或是别的什么，米可都受不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无论是想法，还是行为。艾丽克丝冷言嘲讽。
　　“只有傻子才会只想着别人！”米可吼了一句。
　　自己就是一个自私到混蛋的家伙，事到如今米可早就承认了这个事实。曾经踏着无数精灵的鲜血只为了自己的私欲，即便是沉重如山的罪恶感也没能让她停下脚步。就像现在，她再一次自私了，管他什么世界，管他什么魔族，米可只在意自己在意的，别人怎么样管她什么事？！
　　这样难道也有错吗？这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只有艾丽克丝偏要站出来拯救世界？
　　米可咬了咬牙，说道“至少给我珍惜自己啊！”
　　可以说是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艾丽克丝，如果那安稳和平的未来是用她的命换来的，米可宁愿不要。
　　“。。。。”艾丽克丝静静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哎呀，你们在这里吵，就不怕引来附近那些不安分的东西吗？”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轻佻，口中虽然说着担心，却丝毫感觉不到语气中的紧张感，希尔维雅犹如散步一般从暗影中走出来，嘴角笑意优雅“有点担心你们，就出来看看，不过。。”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似乎毫不意外“你们真的要在大街上吵架吗？虽然现在已经不太可能有路人围观，但到底还是不太好看呢。”
　　米可看了她一眼，转身背着菲伊继续向王宫走去。
　　直到米可已经有些走远，艾丽克丝才迈开步伐，希尔维雅看着逐渐向自己走近的人，笑着问道“我帮你逃过一劫，不感谢一下吗？”
　　艾丽克丝依旧一副冷漠的模样，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然而眼前却忽然一片模糊，身体一晃倒了下去。
　　希尔维雅本能的抬手接住她，掌心一片湿润，淡淡的血腥味从怀中这个失去意识的兽人身上散发出来，希尔维雅垂眸凝视片刻，轻笑起来“真是的，还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