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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幸遇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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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S市的深冬奇迹般的下雪了,这个往年只需要在T恤外在套一件羊毛衫就能过冬的城市,也被全球变暖的诡异气候所笼罩,即便是已经步入初春的这个时节,路上的行人即便没有裹上羽绒服,也都穿上了御暖的厚外套。
齐纯华揉着惺忪的双眼,神智还没有清明,只觉得脑袋分外沉重,恍恍惚惚得像要炸了。她竟然只裹了条毛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六点。
凌晨一点她才回的房,两日两夜未眠的她估计在进门那刻就彻底瘫软了,能爬到沙发上再睡,已经是极限了吧。
她不知别人睡眠不足会如何,只知,这两天两夜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极限。每日的睡眠不足五小时,她便会恶心呕吐,全身冰冷痉挛。这个毛病,一直跟着她,不知到底是生理问题还是心理问题。身体最深处冷意不断袭来,虽然这酒店的房间有暖气设备,但依旧无法驱除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此刻,喉管里不断有胃酸涌上,她跑进卫生间,一阵呕吐,还好她并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干呕了一阵将呕吐感压下去就好多了。只能下午寻了空再补觉了。
三月薄凉,寒春还冬,即便空调开到了二十七摄氏度,空气里依然泛着冰冷的气息。
齐纯华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穿上,才觉得身子有些回暖。但视线还很模糊,无甚焦距,便挤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神智更清醒些。这份工作时间不定,指不定就要通宵好几夜,最初是为了心中那份执念撑下来,最近这几年,她的身子愈发不行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未曾后悔进入这个圈子。相比那个人,她其实已经轻松很多了。只要想起那个人拼命起来,几天几夜也是不睡的,心就不由得生疼。
这颗心,只要想起他,只剩疼痛。
“咚咚。”很急促的敲门声,猛力且毫无节奏感。
这么早,谁会找她?
“齐姐,不好了……。”门外的人手足无措,连话也说不连贯,尤其这家酒店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清。
齐姐估计才休息了五个钟头,她的身体向来不是很好,没有足够的睡眠,脸色就差的吓人,此刻面色青黄透着深深的倦意。
齐纯华看着眼前那个不过二十来岁的男生,刚有所缓解的头疼又袭上来。当初看中小徐做助理就是瞧着他单纯,没太多心计。虽然已经过了二十,但心思没那么复杂,有时特像个孩子,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做任何事都带有浓厚的目的性。可也因为小徐的单纯,让她更不堪重负。或许是时候放手让小徐来独胆一面了,如果他做不到,也还来得及换人。
小徐虽不过二十,踏入这个圈子也有些年头了,但他木讷,不会讨好人,做事慢几拍,那些脾气架子大的经纪人,不是骂他出气就是把他当杂务工使唤,什么都要做,自打两年前在一个片场遇到齐姐,他的日子才好了许多。外面的人都说齐姐是如何剽悍如何无情的人,可只有处久了,才能了解齐姐,她只是做自己认定的事,旁的事不会想更不会管,因为她的心根本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齐姐总是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过长的刘海下一副带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框眼镜,面容大多都遮在黑发的阴影下,看不真切。青黄的面容,不甚好看。齐姐又不爱装扮,别的经纪人一个个都是风光无限容光焕发,而齐姐的面色总让人觉得病倦,怪吓人的。即便齐姐的身体不是很好,可雷厉风行的做事态度,却是许多同行比不上的,齐姐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她的事业上,或者说是……
“先生他高烧不退,却不肯吃药。”今晚有演唱会,先生的明明身体已到了极限,却还硬撑着在彩排,几夜未眠,如今又病在身,就连他这个助理都看着心疼。
齐纯华在心里苦笑,那个人的执拗劲发作起来,谁也劝不了,即便是她,他也不会听得进去,或者说除了他的家人,他的世界一般人根本闯不进。念至此,虽有些难过,但她还是要去,不然今晚的演唱会就可以取消了,别人或许觉得感冒发烧是小病,可那个人前些日子才病愈,尚未调理好,气血两亏,根本经不起再折腾了。好在酒店距离会馆不是很远,步行而去也不过十来分钟,当初选中这家酒店也正是这个原因,即使费用昂贵的可以。
小徐跟着齐纯华抵达会馆大堂的时候,一些工作人员都累的趴在椅子上睡过去了,只有那个人还在舞台中央不断比划着手势与脚步。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拼命了,但每一次她都只能看着而已。
她太了解那个人,却也不了解那个人。舞台上的他永远都是璀璨醒目的,他生来就是个舞者,他用舞蹈诠释他的生命。这不是他的第一次演唱会,这些舞蹈也不知道彩排过多少次了,可他却还是不肯停下。他也是个歌手,可即便作为他的经纪人,她也觉得他不适合唱歌,并不是他纳卟缓茫膊皇撬母璨缓锰皇撬姆绺癫皇侨缃袷鄙谐绷魉影摹
她也听过他的很多歌,却没有要和唱的想法,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五音不全。如今的娱乐圈,要求艺人全能,他的确全能,却从来不是主流媒体的宠儿。他的付出,他的艰辛,他的努力,太多太多的人看在眼里,可这个圈子,不是努力了就能得到认可的。好在有那么一票人看到了他的坚持与努力,愿意与他一起走下去,支持着他,与他同行,这是件幸福的事。
小徐扯了扯齐纯华的衣摆,齐姐似乎看先生看得出神了,同作为男人,他也觉得舞台上的先生魅力四射,即便仙四不言不语就那么站着,也足以镇住全场,让人禁不住仰望。在没有成为先生的特别助理之前,他很少耳闻有关先生的新闻,只是近些年来,先生的锋芒才慢慢展露出来。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拼搏的人,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都不会妥协和放弃,他不是明星,是逐梦者。他无论沉寂多少年,终会爆发。
舞台上漫步的男子仍沉浸在自己的舞步中,之前他试唱过了今晚所有要演唱的歌曲,若不是考虑到唱多了会影响今晚的发挥,他更喜欢一边唱一边舞。
当他站在舞台上,边歌边舞之时,他的音乐他的舞蹈就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附和。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特质,即便她已经守在他身边看了十年,却还是有太多看不清。
齐纯华对小徐耳语了一番,小徐便匆匆跑到后台,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拎了一个医用急救箱和一个热水瓶。
齐纯华从急救箱中拿出一只琉璃杯子与一片药片,倒了些热水在杯中,等了几分钟,便端着走上舞台。这个男人,连吃药都要人逼迫。旁人说太多,他也听不进去,非要拿到他面前,逼着才行。她可以理解,他怕自己吃了药就瞌睡,无法正常发挥。可若他坚持不吃药,估计就不用发挥了。
裹着一件银灰色羽绒服的男子在看到有人走上舞台的时候,就停住了舞步。
虽然三月初春仍有冷意,但并不至于要裹着羽绒服,毕竟像她这样怕冷到极点的人是不多的。这点一般人或许不清楚,齐纯华却是一片了然,这个人不肯吃药,就是想靠穿多点,多运动点,出身汗,好把高温逼下去,却不知这样只会让他的身子更累。
他面前的女子是他的三大经纪人之一的齐纯华,对自己的经纪人他很少留心,工作与私人事情,他向来是泾渭分明。齐纯华一般负责他的片约,其余的都是另外两个经纪人负责,而演唱会这方之前一直也是谈哥负责的,还是这两年谈哥打算退出她才接手。若要说交流与了解,齐纯华一定是最少的那个,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女孩子,除了公事绝不会主动与他开口。即便他觉得她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这和他并无关系,他不会过问。
男子接过药片与水杯,一饮而下,再还给齐纯华。
“Calvin,去休息会吧。”其实只要把药递给他,他就会吃,但是与他说要吃药,他是不会去吃的,他会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昨儿一夜他肯定没睡,虽然工作状态中的他永远都是精神奕奕,可毕竟这样子硬抗对他的身体不好。作为男人的他,身子骨比作为女人的她更纤细,其实在这圈子混也很正常,不少明星为了身材容貌而把身体的折腾的半死不活,他又是那么一个在乎自己外形的人,即便他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却也不得不为了应对如今的高清宽屏幕而特意保持自己的身材。
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看腻,倒不是说他是最好看的,长得帅还比他年轻的艺人多了去了,可却只有他,让她觉得他是独一无二的,他身上的特质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会有的。
男子蹙起双眉,他的眉眼并不深邃,却比许多女子更精致,他的五官好的恰如其分,随意一个眼神抛过来,齐纯华都觉得抵挡不住。她是颜控,却不是爱慕他的小女生,只是他的气质早就修炼的趋近完美,在旁人看来很随意的动作,也是风情万种。他是唯一一个她觉得可以用风情万种来形容的男人。他的样貌一点也不阴柔,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性的魅力,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身具这样的特质。其实他笑开来的时候还似一个邻家大男孩,即便大男孩这个名词与他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不得不说造物主对他在这方面是特别恩赐的,临近不惑之年的他,却拥有一张让女人都疯狂嫉妒的脸,从他出道至今,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把他磨砺的更沉稳了。
“如果你不想我取消今晚的演唱会。”她知道他为此付出的心血,更不想糟蹋他的付出,但她更不愿这样看着他糟蹋自己的身子。即便演唱会取消会有一系列的后遗症,损失有多重她都知道,不过他的演唱会至今都是赔本办的,想必没有哪个明星会开这种演唱会,所以从另一方面,她并不介意演唱会办不成。她甚至可以料到,如果她真的取消演唱会,她也不用干下去了,可那又如何。她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来让他妥协,可此时此刻,她只想任性这一回,那些压抑了太多太久的东西,快要爆发了。她已经陪着他走了这么久,久到她都忘了自己一定会离开,如果这是一个契机,她并不介意。
齐纯华看他不悦得皱眉,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抢先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威胁,可我也不介意威胁你这一次,即便这是第一次也可能会是最后一次。”她的身体已经频临极限,也许是时候离开了。即便她还有太多的放不下。他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更不是个会为自己找商机的明星。即便她在的这些年,她为他争取了许多,但他的性格,有时候执拗的,除了他自己认可的,别人说得再多也不定能让他改变想法。她不希望他最近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大规模的人气,又因为他的不入世而再沉寂下去。他是属于舞台的,他就该站在舞台上,予人仰视。
男子终究没有说什么,面有不虞,却也无可奈何。他是第一次看到齐纯华对他如此威胁,他知道的,她可以做到,也的确会这么做,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个认知。
小徐惊诧于齐纯华的一番话语,齐姐虽然对外人很是霸道,但对先生,从未有过任何严苛。
男子意味不明的看了齐纯华一眼便下台离开。齐纯华对小徐使了个眼色,小徐就安静的随在先生身后,以便稍开车送先生回酒店休息。
看着那男子走出自己的视线,齐纯华全身的力气也抽干了,好在会馆内的座位都有椅背,她便择了个位子安置自己的身体。面对他眼神的刹那,她是惧怕的。太了解他的性子了,即便他会理解她的好意,却也会落下心结,这样对待他,她不忍却也实在是不知还能如何了。面对他,她所有的理智都会失控。以前她很少去与他直面交谈,一是怕被他瞧出端倪,二是怕自己会央不住他的要求而妥协,可那种妥协对他自身多半并无益处。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多爆发自己的气场,尽量让自己变得没有存在感,这十年她一直都掩藏的很好,这一次却没有……或许是内心知道,她已经没办法再留下来了,故而也就不介意再有什么坏印象了。经此一事,他不炒了她,她也不会留下了。这或许是她与他的最后一次合作了。
十年了。不,甚至更久。而她还剩下两年,或许连两年都没有了。艰涩的笑容映在脸上,比哭更难看。
好累,无论是这具身子还是那颗心,都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虽然早在多年前就料到这一日,可在这一日来临的时候依然觉得伤心难过。她舍不得,即便那个人从不知她的不舍,她也心甘情愿,未曾有过一丝悔意。这是代价,她从一开始就明白,没有退路。
口袋中的手机不断震动着,拉回她因为缺乏睡眠而陷入浅眠的神经。
父亲病重,速归。姐齐纯恩。
有多久没与家人联系了,又有多久没有回去看过父亲了。这些年奔波在外,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只是,那真的是她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