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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秀风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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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雨夜,淅淅沥沥的不停,直到天色渐亮,雨才渐渐止住,略带花香的空气里充满了凉爽之意,苏梅香身着一袭浅紫色绣雪梅的软烟罗宫装,外披一层若有似无的乳白色轻纱,晨风轻漾,衣带飘飘而起,似要乘风而去,墨染般的青丝挽成云仙髻,左边随意的佩戴着两只米珠串制而成的小珠花,躲在发髻间若隐若现,如水面的薄雾,泛着淡凉的清远,而右边则端正的戴着一只累丝并蒂金芍药步摇,虽说她不爱金饰,可这只步摇是所有殿选秀女都要戴的,苏梅香当然也不能例外,耳下垂着与衣裳相配的紫水晶耳环,更显容貌秀丽,美目流盼之时,风姿绰约,如出水的芙蓉,绝艳倾国。
在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大门前,她缓缓的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人,便转过脸去,杏仁搀扶着她坐上了入宫的辇轿,苏梅香不禁有些慌张,杏仁握住她微凉的手,说道:“您是富察家的大小姐,应当从容而优雅,切不可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女子,胆怯的抬不起头。”
听了丫鬟的话,苏梅香眉心微蹙,却又在嘴边勾起一丝浅笑:“多谢你提醒,其实也没什么紧张的,不过是面圣待选罢了。”
平复了心境,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朱色的宫门,杏仁开心道:“小姐,咱们入宫了。”
辇轿突然停下,随行的太监说:“小姐,马上就要入宫待选了,请您下轿。”
苏梅香以目示意,杏仁点点头,搀着小姐下了辇轿,只见碧青色的天,毫无云彩,却在遥远的天边挂着绚丽的彩虹,如同通往天宫的彩桥,众人皆为震惊,太监怪声怪气的说道:“启禀小姐,这是好兆头,吉时到了,快些进去吧。”
苏梅香望了望天边,又低头说道:“多谢公公。”说完独自走进神武门,杏仁候在宫门外,望着朱墙黄瓦下,小姐逐渐淡去的身影,不禁叹息。
参加殿选的秀女人数较多,却都不敢说话,宫规森严,自然都鸦雀无声,在太监的引导下,站成一排排,按照次序往宫里走。
走着走着,看着宫中风景秀丽,自然也就没了以往的拘谨,大家都轻松起来,路过御花园的石子小路,只觉得低垂的柳枝随风摇曳,一时避之不及,打在苏梅香的脸颊上,不敢声张,只能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站在她身后的秀女脸上浮现出隐隐的坏笑。
走到御花园的尽头,众人停下脚步,太监说道:“各位小姐请再次止步,马上就要进入储秀宫面见皇上和太后,能否中选留用,就看各位的福气造化了。”话音刚落,就严肃的盯着苏梅香看个不停,苏梅香已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
太监走到她身边,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每位秀女都得到皇上恩赐的累丝并蒂金芍药步摇一支,为的是面圣之时佩戴,你看看,大家都戴着呢,唯独你不戴,冲撞了皇上之恩,该当何罪?”
苏梅香心里一惊,早上明明戴在发髻上的,怎么会凭空没有了呢,她伸手摸了摸右边的发髻,果然,步摇没了踪影,心中不禁慌乱起来,脸色微微涨红,解释道:“公公恕罪,臣女素来敬重皇上,怎敢冲撞皇帝隆恩,之前一直带着的,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
“遗失皇帝赏赐之物,可见是个不谨慎的人,唉……按理说,你是朝中大臣的妹妹,奴才骂不得你,这样吧,你去找找,若是能找到,就站在最后一排,若是找不到,这宫殿就进不去了,奴才也帮不了你。”太监便说便翘起兰花指,看的苏梅香直犯恶心。
然而现在顾不上嘲笑太监,只想着那只步摇会丢在何处,突然眼中的余光却看到站在自己左边的秀女满脸笑意,会不会是她做了手脚?可又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离开队伍,独自往原路走着,心中只是失落,想着:看来此次的选秀,必定是不行了。
忽然有一位身着水蓝色翠烟襦裙的秀女开口道:“臣女参见公公,秀女大选,三年一次,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殿选实在不易,那位秀女不留神遗失了皇上赏赐之物,虽有过错,毕竟也是无心之举,公公能否通融一下?”
太监叹气着说道:“不是奴才不予通融,而是宫里规矩大。”
“那便请公公允准臣女一同陪她寻找步摇。”秀女边说边行礼。
太监点头允准。
她步伐轻盈的来到苏梅香身边,轻声道:“你别着急,我帮你一同寻找,或许能找到呢。”
一直满脸坏笑的秀女停止的得意,只是恶狠狠的低声道:“多管闲事。”
苏梅香的心逐渐安稳:“多谢姐姐帮忙,不是您尊姓?”
“我叫周半月,家父是浙江巡抚,你呢?”周半月便说边找。
苏梅香也低头找着,说道:“我叫苏……哦,我叫富察清秒,哥哥是富察清和,任正六品国子监司业。”
“若是找不到那只步摇,可就糟了,你岂不是白跑一趟。”周半月蹲在草丛里找着,突然抬起头:“一路走来,站在你后面的秀女是谁?”。
一提到身后的秀女,便心中升起万丈怒火:“你看,就是那个穿橘色衣裳的,傲慢的很,我丢了步摇,她却幸灾乐祸,高兴的不得了。”
周半月站起来,拂去袖口的尘埃,“对了,你站在她前面,那步摇若是掉了,兴许她看见了呢,我去问问她。”然后一路快步走到御花园尽头,开口问道:“富察清秒站在你前面,步摇丢了,不知姐姐可有察觉?”
身穿橘色衣裳的秀女傲气的说着:“她的东西丢了,自己都找不到,却来问我?”
周半月不卑不亢的说:“姐姐不知道便算了,何必动气?”说着转身便要走。
那秀女又怕眼前的这位周半月能入选,岂非得罪了人,便不冷不热的说:“之前那柳枝打在了她的脸上,兴许是那时候丢的。”
周半月听了她的话,转身行礼:“多谢姐姐相助。”
然后来到苏梅香身边:“有线索了,那秀女说,之前风刮了柳枝,打在你脸上,兴许是那时候掉的。”
苏梅香欣喜道:“是呀,一定是在那里掉的,那柳树就在不远处,快走。”
然而很快,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酒杯一同无情的水浇灭了,柳树下的石子路干干净净,包括周围的草地,也都看不见步摇在何处,更不妙的是,秀女要排队入储秀宫了,苏梅香眼中不禁充满了泪水,抽噎道:“好姐姐,今天虽然找不到步摇,那么多人,唯独你愿意帮我,谢谢你,储秀宫宫门开了,秀女们开始进去了,你也快去吧,耽误了姐姐的前程,就是我的罪过了。”
周半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苏梅香,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转身快步离去,走进了秀女的队伍,进了宫门。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风中热里带凉,苏梅香跪在柳树下嘤嘤哭泣着,只觉得从心里由内而外的发冷,也不知哭了多久,只听见身后传来低沉浑厚,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你是来参加殿选的秀女吧,好好的不进储秀宫候着皇上的銮驾,在这里哭什么呢?”
一回头,只见一位面目英俊的男子站在跟前,大约三十岁出头,身着银灰色常服,淡雅如明月旁的星辰,冷峻而关切的看着苏梅香。
苏梅香泪眼婆娑,冲淡了原有的浓妆,只觉得娇然可人,柔而无骨,如雨后的梨花,泪水洗去了脸颊上的胭脂,残存的一片微红,似飘零的花瓣,别有一番韵味。
见他气质非凡,必定不是一般的侍卫太监,便站起身行礼:“臣女确实是来参加殿选的秀女,可因一时大意,遗失了皇上所赐的芍药步摇,太监说,我违逆了宫规,所以进不得储秀宫。”
眼前的俊朗男子却豪爽一笑:“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只步摇,再说,你也不是有意为之。”男子身边的一位太监接着说:“这位小姐怕是进不去了……”还未说完,就被男子示意制止。
他向前几步,来到一只芍药面前,说道:“昨个走过这里,还打着朵儿,今天就开了,大约是见到美人落泪,要一睹芳容呢。”说着伸手摘下初开的芍药,戴在苏梅香右边的发髻上,笑意道:“那步摇上的累丝金芍药,不过是死物,哪里有这鲜活的花儿好呢。”
苏梅香停止了哭泣,却对眼前的这位男子暗生情愫,只见他深邃的眼眸中,泛着迷人的多情,剑眉含着英气,魁梧挺拔的高大身材,宛若山峦之巅,看着看着,不禁呆住了。
俊朗男子说:“还发什么呆,你都已经迟了,还不快进储秀宫?”
“您觉得鲜花比金花好看,可那里面的太监不这么想,一定不让我进的。”苏梅香泪痕未干,却带着一丝娇笑。
只见那男子从腰间取下一只羊脂玉的双福佩,递给她,说道:“你拿着这玉佩进去,没人敢拦着你,你进去也就行了,站在最后一排,也别声张,听明白了吗?”
苏梅香接过玉佩,只觉得触手温润,细腻若肌肤,行礼道:“多谢恩人,不知恩人贵姓尊名,往后我也可报答您。”
那男子提及自己的姓名,只是浅浅的说道:“你若再不去,储秀宫的门就要关了。”
苏梅香深深的望着他,许久,才转身跑去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