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江心秋月白》柳鹌鹑

1、一 穿……穿越了？

　　人间，正午。
　　远景：
　　丽日高悬，白云英英。日光洒在江面上，映出细碎的粼粼波澜。江面宽阔，一座长桥如飞虹横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远处一艘货轮分水而来，船后如同漾着两条铺满碎金的绸带。一阵阵汽笛声由远到近，渐渐清晰。
　　镜头拉近：
　　货轮甲板上立着两个人，均被黑色的兜帽衣袍掩去了身形与模样。
　　其中一个高个儿的人微微躬身，含胸垂首，仿佛时刻准备着聆听另一个人的教诲，但语气里却带着掩盖不住的狂热与急切：
　　“老板——”
　　被称作是“老板”的那位一抬手，高个儿赶忙噤声。
　　老板却不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桥，不知在等待什么。
　　忽然，晴天之下凭空出现一滴雨，坠入江中，被浩瀚江水吞没。紧接着，雨点多了起来，在艳阳之下纷纷堕入江面，搅碎一池碎金，漾出层层叠叠的涟漪来。
　　“老板”平伸出掌心，满意地微笑，道：“下雨了。”
　　手心的雨珠儿，确是血珠般殷红。
　　镜头拉远，货轮鸣着汽笛远去，声音苍凉如同阵阵呜咽。船后，血色的江水慢慢从江底升上来，晕开。

　　镜头转换——云端之上。
　　阳光从远处斜照在层层叠叠的浓云之中。光影交错，投映出云面上一条弯弯曲曲的乳白色小路。
　　小路的两旁，每几步路就莫名其妙地立着蓝底白字的多语种指路牌和标识语：
　　“前方直走五百米，通往轮回之境北门”
　　“请沿当前道路步行，请勿斜穿猛跑”
　　“请保管好您的证件，谨防丢失，遗失不补”
　　小路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凭空竖起了个绿漆红柱的仿古牌坊似的门。牌坊正中的匾额的位置，挂了个棕色的三合板儿，上面拿黑色喷漆喷了四个印刷体的字：轮回之境。门后则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不知道通向何处。
　　这叫轮回之境的门边儿上，如同旅游咨询处似的，置了个咨询台桌子。那桌子不知用了多久，搞得连三合板的桌沿都卷了边，露出了毛糙的内芯。桌体上贴着“轮回之境xx市xx区入口”。
　　桌上趴着个青年，正在睡觉。
　　“您好？——嘿不好意思啊打扰打扰！您好！”
　　咨询台后趴在桌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哥被面前的人声音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埋在双臂间的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对方。
　　方才他也没完全睡着，大概知道对面那青年已经在这儿徘徊了好几分钟了，但作为一个拿着固定工资的咨询员，他是绝对没有主动给自己揽活儿的道理的，所以本着敌不动，我不动，能懒一分钟算一分钟的心态，就没有搭理那个犹犹豫豫几次想过来咨询的青年。
　　赶快打发走继续睡觉，他这么想着，用几乎微不可见的动作点了一下头，示意面前的人继续讲下去。
　　对面的青年似乎如遇大赦：“不好意思。。。您也是知道的，我第一次死，没什么经验，您能帮我看下投胎还需要什么手续嘛？”边说着还边双手递过来一沓纸。
　　谁管你是不是第一次死啊喂！咨询台小哥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猫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揉揉眼接过那沓纸，一边随手翻一边随口问到，“怎么这个点儿来。。。怎么死的呀？”
　　对面的青年似乎犹豫了一下，抬手想扶一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抬手一空，才反应过来自己灵魂体没有眼镜，只能放下手，悻悻回答说：“坐公交车过桥来着，桥突然断了，连车带人就掉桥下，摔到水面时的冲击力较大，让我暂时产生了昏厥，之后根据我的分析。。。”
　　咨询台小哥不耐烦地打断了青年的话“桥断了？那就你一个？”说着象征性地把目光投向青年身后，然后迅速收回，表示自己没看见其他人。
　　一般断桥的事故，来投胎的人都一堆一堆的，跟旅行团似的，哪有一个人来的。像昨天那起，好家伙嘿，一伙来了一百多号人，忙得他连晚饭都没吃。真是，他管的这片区域这三十年来还没同时来过这么多人呢！
　　对面青年随着咨询台小哥的目光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摆摆手：“不是不是，死了挺多的，我没跟上大部队，稍微有点迷路。”
　　何止是稍微啊，就算是死了也给我有点时间概念行不行！咨询台小哥在内心腹诽。
　　就这象征性的半拉小时路，是让孟婆汤起效的，这都能走迷路一天，也算是本事。
　　唉？等等，那人刚刚说自己是断桥死的？但是昨天自己分明是核对过投胎人数的，并没有缺一个啊！
　　咨询台小哥想着就开始哗啦哗啦翻刚递到手里的那一堆票据。果然！里面没有投胎证！卧槽出工作事故了！
　　凭自己在这儿上班三十年的经验，打眼一看就知道对面这青年没撒谎，确实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刚死的人的样子，那怎么回事？
　　“你投胎证呢！”咨询台小哥不死心地翻着那一摞乱七八糟的票据。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生前历史纪录。偏偏缺了最重要的那张投胎证。
　　对面青年也着急了起来：“我在桥上的时候这些纸被人撞掉了，我找了好久只能找见这些了，是缺了什么重要的么？”
　　“投胎证投胎证！你确定你是昨天断桥死的？你叫什么名字？”咨询台小哥烦躁地用那一沓儿票据敲着桌子，他干这份工作才三十年，好不容易可以熬到享受年假了，可别出什么事搞得取消年假还得写检查。
　　“白秋。白色的白，秋天的秋。”
　　“卜-哎-白——喔喔找到了”咨询台小哥指尖划过一个写着密密麻麻名字的本本，“白秋，已经投胎了啊。”
　　“唉唉唉这什么情况。我真的是白秋啊！”青年听了也急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叫白秋？”咨询台小哥突然反应过来，站起身来审视着对面青年。
　　“啥玩意儿？”青年震惊了。自己活了二十年，从记事起一直都叫白秋啊。突然这么问他也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回答。
　　“喝了孟婆汤会忘了前世所有事，包括名字，你怎么还记得？”
　　所以才特意安排了一段黄泉路让人走，人走着走着就什么都忘了，糊里糊涂地把单据交给专门在轮回之境门口等着的管理者，再由人领着去投胎。
　　不过各人对孟婆汤的耐受程度不同，失去记忆有快有慢，也有很多到了轮回之境门口还没忘全前世记忆的。不过，隔了一天还没忘掉记忆的，根本不可能。
　　“我没喝啊。刚上桥东西就被撞的到处都是，我去捡东西就走到不知道哪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的。”
　　青年倒是很实诚，一点都没隐瞒自己没喝孟婆汤的事。
　　咨询台小哥头都大了，万一这货真的是本本上所记的那个白秋，那自己昨天放去投胎的是谁？忘川那么大，什么乱七八糟玩意儿没有啊，他可不想用年假时间去忘川看看啊！
　　小哥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了个类似手机的东西，无视了青年好奇而惊讶的目光，像扫二维码一样地对着青年扫了过去。
　　那类似手机的东西上马上就出现了青年的身份信息，果然这货是真的白秋。
　　怎么办？咨询台小哥也是刚上任三十年，没遇到过这种问题。
　　“我真的是白秋啊！”对面青年也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只好委委屈屈地重申这句话。
　　“烦死了我知道你是白秋了，我这不是在想解决办法嘛！”咨询台小哥还沉浸在又加了班又出了错的怨气中。
　　“那你既然确认了，就放我过去呗？”白秋说着打算走过去，却被咨询台小哥像拎小猫一样一把拎住。
　　“你等等我问问该怎么办。”
　　咨询台小哥果然用那个类似手机一样的东西打了个电话，转瞬摆出一副笑脸“喂牛哥嘛，我老马啊！我跟你讲——什么？！领导马上要来我这儿抽查？卧槽咋偏偏现在！唉！怎么办怎么办，没啥没啥我先挂了谢谢改天请你喝酒啊啊啊好好好行行行啊拜拜！”
　　咨询台小哥挂了“手机”，迅速卸下了脸上夸张的笑意，拽着白秋就往一边走，边走边不顾白秋完全没弄懂的样子用极快的语速说：“来不及了领导要来检查我先随便把你放到一个时空里你先凑合活一活检查完了我再来接你好吧”
　　然后拽着白秋七拐八拐随便找了个池子一把把白秋推了下去。
　　咨询台小哥力气大的惊人，白秋根本无法反抗他的举动，在被阴阳池完全吸入以前，白秋只能看到池子上方背着光的咨询台小哥像扔石子一样的抛下来的东西，以及小哥的呼喊：“这是你上一世的□□，你先—凑—合—着—用—”
　　白秋感觉浑身一震，然后坠入了粘稠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