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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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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强回想自己当年。
他捐献骨髓之后,母亲苏醒康复,公司项目提前完成,形势一片大好。因为已经摆脱了风投,绝大部分的股份都是他的,他也算业界新秀了。
憋屈了几年,武强初尝成功的滋味,整个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几乎已经记不起巨大的针筒刺入他脊柱时的剧痛,就连失去夏芜月的锥心之痛也有所缓解,毕竟,虽然中途出了岔子,事情到底按着他期待的发展,甚至比他期待的还好。
武强深信自己仍然有机会挽回夏芜月。
就在这当口,叶大妮找到了武强。
武强在公司的会客室里接待的叶大妮。叶大妮这个女人见到他之后,一言不发,诡异地盯着他,整个面部肌肉好像都在颤抖,武强实在担心她惨白的脸会不会抖下几斤粉来,粉倒是没抖掉,她眼里的泪花越积越多,武强心想,这女人不会有病吧,
直到一滴眼泪滑了下来,她好像才回神,抱歉地笑了笑,抽圝出纸巾揩了揩眼泪,口中喃喃道:“像,真像。”一脸的欣慰和激动。
看得武强一个人满头雾水,问:“您是?”
“我们公司新出了一款产品,”叶大妮拿出一个剃须刀模样的东西。
武强无语,前台说有个客户过来,怎么把个推销的放进来了,便拒绝:“剃须刀我已经有好几个了。”
叶大妮一愣,脸上是被拒绝的羞赧,看上去像第一次推销的。
她说:“我这个不是剃须刀。它既可以剃须,又可以”她伸到武强后脑勺,刺啦一声“还可以理发。”
武强怒了,这他圝妈哪里来的神经病!他痛心疾首地摸着自己后脑勺的新鲜的发茬子,感受着那不规则的形状,把会议室的门打开:“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叶大妮慌乱地把剃须刀装进手提袋,小跑着落荒而逃。
武强本以为这是遇上了精神不太正常的人,没想到一周以后,再次见到叶大妮。
武强在犹豫要不要叫保安赶走她,叶大妮直接扑上来,“儿子,你和我早死的儿子一模一样啊,可怜可怜我让我抱抱吧。”
武强实在不忍心向一个看上去凄苦的五十岁妇女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住了,然后叶大妮哭得更厉害了,“儿啊,你这么年轻,就有白头发了。”上次用剃须刀剪下的头发送到鉴定机构后,医生说没有毛囊提取不了DNA,告诉她用手拨下的带毛囊的头发才可以。所以这次来,她一定要拔几根武强的头发。
武强只觉头皮有轻微的刺痛,反应过来叶大妮在拔他头发,便想把她推开,谁知叶大妮力气不小,他又不敢用力,拉扯中,叶大妮说:“这还有,这也是,怎么这么多啊,”又拔了两根。
武强总算把她推开,想斥她几句,她却面色尴尬地先开口了:“我实在太想儿子了,不好意思。”
然后脚速很快地走了。
第三次见到叶大妮,武强已经有所防备了,离得远远的,叶大妮却也不是以前那种胆小凄苦的老妇女样儿,看着像不到40岁,散发着历经沧桑后积淀出的一种女人味儿。
她微笑,递给武强一份鉴定报告,说:“你是钟大军的亲生儿子。”
武强听了这话像挨了一道闷棍,拿报告的手都是颤抖的,只见白纸黑字写着他和钟大军有99.9999%的父子关系概率。
武强手掌按着自己的眉头,微微摇着头,这太离奇了,简直像在做梦一样。他保持着这个动作约两三分钟,脑子里一会儿乱乱的,一会儿又一片空白,最终,他站直了,把报告递给吕大妮:“我凭什么相信你。”
“武强,骗你我有什么好处?钟大军是我丈夫的哥哥,他对我们一家有恩情,我不忍心他的血脉流落在外。”眼看着武强还不信,叶大妮拿出一张纸,“这是手术单的复印件。你看看,你爸做的是半相合移植而不是全相合。医生说父子之间是一定半相合的,那么你想想,为什么不用钟铭的,要用你一个陌生人的?”
看到手术单,武强是彻底相信了。
“钟铭根本不是亲生的,你才是。武强,我作为一个婶娘,实在看不过眼,钟家的一切,本来都是你的呀。钟铭过得那种天之骄子的生活,本应是你的啊。”
武强听了这话,却没有明显的反应,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沈海棠和钟铭一定是知情的。关键是,母亲谢玉秀知情吗?
想到这,他整个人慌乱不已,他的直觉告诉他,母亲谢玉秀是知情的,因为这样就解释了一年来母亲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他一直庆幸母亲能够顺利康复,许志远说他母亲这种情况可以算得上医学奇迹了,脑出圝血患者从来没有康复这么快的。他一直觉得是上天怜他们母子,可是现在想来,却疑窦丛生。母亲昏倒的时间,太凑巧了。而且母亲住院前经常欲言又止,当他追问她却转移话题……
可感情上,他不愿相信这个猜测。
他不愿意相信,母亲早在一年前就和沈海棠钟铭站到了同一阵营,联手骗他!
叶大妮小心翼翼问:“你去看看你爸好吗?”
“我没有爸!”武强崩住内心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情感,勉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转头就走,留下楞在原地的叶大妮。
他迫不及待找到母亲。母亲病愈出院后提前退休,来到B城照顾他。他回到家里,母亲却不在家,过了漫长的一小时,母亲回来了,拎着满满的两手菜,看到他,很惊喜:“儿子,怎么回来这么早?今天买菜不凑巧,咱家附近市场上的花斑不新鲜了,我就去了远的那家,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妈这就做花斑给你吃。”
武强满肚子的话问不出口,母亲出院之后几乎白了大半的白发,整个人衰老许多,对他也是和小时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而他却这样质疑母亲,真是十分不孝。
垂下头,干巴巴地叫了声:“妈。”便沉默起来。
想了一会,去厨房帮忙打下手,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妈,你也别太劳累了,上次住院可把我担心死了。”
母亲忙着手上的活,头也没抬,说了声:“没事儿。”
“妈,这可大意不得,有什么感觉不对的地方要及时说。要不,哪天去医院复查复查,问问医生有什么要多注意的。”
只见母亲的脸色一僵,有些躲闪地回他:“用不着用不着,身体很好。”很快转移话题,“你出去看电视吧,大男人,哪有干这些厨房里的琐事的。”
武强思量再三,决定去问沈海棠。另一方面,他想再一次见这个血缘上的母亲一面,看看她知道他知情了,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中鼎集团的门真难进。去了三次,才算见到沈海棠。
“我什么都知道了。”武强说。
沈海棠看了他一眼,平淡如水,嘲讽的口吻:“然后呢?还想要钱?”
武强被那嘲讽刺圝激得难受,也换上讽刺的语气:“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生了我。”
“还有,你是怎样威胁我妈答应装病骗我的?”
沈海棠千年不变的表情有了丝触动,虽然对武强没有感情,可是听着自己的亲生子叫别人妈,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你圝妈?”沈海棠重复,她打心底瞧不起谢玉秀那种软弱的女人,三言两语就糊弄住了,却不动脑子想想,她那样做对她儿子的伤害。
不过,谢玉秀和武强之间的感情,越坏她越喜欢。
“你圝妈用不着我威胁,她一见到铭铭,”她摇了摇头,“就不停地流泪,铭铭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她还说,这样对你也好。”说完,沈海棠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样走出中鼎集团的。
只记得出来时,下了场很大的雨,雨线又粗又密,砸得他皮肉发疼,他不顾自己的车子,冲进雨中,大声吼着:“啊啊啊啊啊啊!”他甚至期待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
从那天,他就没回那个家。
任凭谢玉秀找上公司来,他也避而不见。许志远找到他,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他终于忍不住喝醉了酒看,流着泪诉说这一年多的憋屈。并告诉许志远:“你替我转告她,我什么都知道了,再装病也没用。”
钟大军痊愈后,托人送了他一辆宾利到他公司门口。不要白不要。
从此就开始半夜晃荡,直到遇见秦施儿。
没多久谢玉秀再次住院。发小劝他换个角度看问题,一一列举了母亲对他的好。
他也担心母亲的身体,去了医院,和母亲和解了。
他以为生活会从此变好,怎曾想,在他和母亲置气的这一年里,钟铭趁虚而入和母亲拉近了关系。
他不再是母亲的唯一,此时后悔之前不理母亲,可为时已晚。
要不是因为秦施儿,他不知道怎样度过母爱也被钟铭夺去的煎熬。
期间叶大妮又来找他一次,苦口劝他:“你爸很想你。”
他看着叶大妮的脸,恨极了,愤愤出声:“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很幸福。”
“如果你听我的,你一定会幸福的,你爸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很想你。”
“你毁了我的生活。”武强仿佛没听到叶大妮的话,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如果再让我见到你,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叶大妮没再来找他。他以为日子可以平静了,哪里知道,女肖其母,钟玲这女人,一次又一次来给他添堵。
不过,这次他还可以亡羊补牢。
武强一口一口地喝水,如同喝着美酒,思索着明天怎样应付乔雅楠,喝到最后,仰起头来,翻转茶杯,喝尽最后一滴茶水,结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