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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的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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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乔装成送花小弟和秦施儿见面之后,方远心脏麻木了一周,耳边总是想起秦施儿决绝的话语。想起秦施儿被他、被武强伤害,他就心痛。
秦施儿说武强爱她,他给过她一段幸福的日子,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当时忍不住问:“施儿,你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这不公平。”
秦施儿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的笑:“世间本来就没有公平。我和他重新开始,是因为我们是夫妻。”
她说到夫妻的时候,脸上闪过几乎可称为神圣的光芒。看得方远哑口无言,秦施儿曾经说过,做梦都想和他做夫妻。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她不知羞耻,天真得乃至愚蠢,他毕竟从来没想过娶她。
是他骗了她的真心。他酿了错,如今就要来食这苦果。
那天之后,方远就心情寥落失魂落魄的。
他的母亲偏偏又开始催他去相亲,还拉了修敏而当说客。修敏而也无奈至极,她自己还单着呢。可是方远的母亲一向待她极好,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
“方远,下周我有个聚会,你过去吧,有很多老朋友。”修敏而说。
方远摇了摇头:“忙着发文章,哪有时间。”况且,就算有时间,他也是用来回忆关于秦施儿的一切,这种名为聚会实为相亲的活动,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方远母亲忍不住插嘴:“让你去相亲比登天还难,人家敏而不也一样去吗?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是吧,敏而。”
“是的,相亲只是多了个认识人的途径,方远你也该相亲了。”修敏而说。
“敏而,你也来逼我么?”方远按着太阳穴,连日的失眠、噩梦,已经使他头痛了。
“方远,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亲圝哥哥一样。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关心吗?况且,”修敏而顿了一下,“当年,我对不起你。你不结婚,我心头总觉得内疚难安。”
“你不也一样,还来说我。”方远一笑。
方远的母亲可瞅了机会,连忙接话:“是呀,你们都单着,那正好,你俩干脆凑一起得了。知根知底的。”
修敏而尴尬极了,连忙说:“阿姨,我哪配得上方远,你就别开玩笑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方远也跟着说,他如今对修敏而哪里还有男女之情啊。
方远的母亲几乎要哭了:“我胡说!辛辛苦苦拉扯你,顶个P用,自从和敏而分手,你就,没谈过,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方远无奈,长舒一口气,只当没听见。
修敏而连忙找话题,问他:“对了,当年那个女孩,给我说她怀了你的孩子的,你们还有联系吗?”
方远的妈妈听见了,眼睛都亮了,当场尖叫起来:“怀了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年前了,阿姨。”修敏而说。
方远的妈妈捂住嘴巴,显然十分震惊并且激动,埋怨方远道:“你这孩子,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孩子有没有生下来?”
方远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硬圝邦圝邦的:“没有。”
方远的母亲眼中流露出惋惜和遗憾:“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自己拿主意?当时你说的话,咱们就娶了人家啊。”
方远听了很心酸。
他一直不敢去触碰这段回忆。
现在被圝逼着想起来,心痛得一抽一抽的。比起秦施儿说的决绝的话语,他对秦施儿,简直是个人圝渣。
当年他和修敏而刚订过婚,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修敏而放了一段录音给他听。吞吞吐吐的声音,一听就是秦施儿:“师姐,我,我怀圝孕了……是方远师兄的……我离不开他,我……我和这个孩子都需要他……你不是离开方远了吗?说明你不怎么爱他,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他当时一股气就冲上来,没继续听下去,也忘了安慰修敏而,只想着找秦施儿算账去,气冲冲地摔了门就出去了。
留下若有所思的修敏而。她情不自禁想起头天晚上的事情。
录音里的这话说完之后,修敏而也挺震惊的,她看着秦施儿的肚子,问:“你怀圝孕了?”
“是的!”秦施儿大声肯定。
修敏而想到她检测出怀圝孕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些月份,完全不显怀。当时她开心地告诉了男友肯特,肯特也很开心,紧抱着她许诺着情话。可是当天晚上她就流圝产了。整整痛了两天,差点失去生育能力。
肯特温柔地安慰她。
一周之后,无意间听肯特的谈话,才知道,他亲自在她最爱喝的鸡汤里,放了堕胎药。
她质问他:“不想要你说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个人一样养得起他!”
肯特深邃的眼睛闪出冷冷的光,整个人变得很陌生,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他看也不看她,声音冷得能将空气凝结:“你还很高傲吗,不过是被我玩过的堕过胎的女人。”
……
不堪回首。
而现在秦施儿站在这里求她。其实她记得秦施儿的,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学圝妹,竟然鼓起勇气抢男人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怎么能再让秦施儿也流圝产呢。
况且,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对方远是什么感情,她被肯特甩掉,方远对她这么好,两人以前也有过细水长流的温馨感情,她和方远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不再是独自一人要钻牛角尖的状态。除了方远,别的男人,她压根连话都不想说。
按照以往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含含糊糊地这么着和方远在一起的。也许真如肯特所说,他要看看把白莲花拉到泥淖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变了,不再是以前刚强正直磊落的姑娘。
她时常做噩梦,哭着醒来的时候,方远会温言安慰她。她住在方远的房子里,睡着方远的床,方远睡着沙发,却总在她惊醒的时候,一秒内到她身边,等她睡着了再走。
方远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她也鸵鸟一样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原来方远都是在秦施儿这里解决的需求。
有些伤心,更多的却是放松。
方远回来的时候,她看方远的表情,便觉得秦施儿在方远心里是有分量的,哪怕方远自己并未察觉。听到秦施儿的声音时,方远整个人都是被秦施儿左右的,眼里根本没有她,刚才出门去也忘了她。他介意秦施儿不顺从他,比这事会惹自己生气更多吧。
“我也觉得我该让位。她很爱你。”她给方远说。
方远急着解释:“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二个月前分的。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刻,我就没和她联系。”
“可她现在怀圝孕了。”
“我会解决这个问题。不会有什么孩子。你放心。”方远闷声保证。
“有没有孩子,我都决定走了。方远,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对你不公平。”
面对她的离开,方远比预想的平静。也许他早就做好了她迟早要离开的准备。
难的是对双方家长交待,连请柬都发出去了。
尽管是修敏而提出的,方远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没有秦施儿这档子事情,他们一定会如约结婚的。
修敏而也觉得自己已经欠方远很多,坚持说是自己的缘故导致两人分手。
修敏而的表姐吴璇把修敏而骂个狗血淋头:“方远这么好的男人你不要,总有一天会后悔!至于那个黄香蕉,你省点心,别抱希望了,如果再和那个假鬼子在一起,我真的和你绝交!”
之后吴璇一直试图帮着方远和修敏而复合。
那天方远气冲冲地冲出家门之后,打了秦施儿的电话。
秦施儿接到电话后,声音很开心。
方远见到秦施儿,看到她整个人洋溢着喜悦之情,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记得分手的时候,秦施儿哭着说:“我不会让你好过!”原来说的真的。
他坚决不能让她得逞。
“去医院。”他拉着她准备叫出租车。
“干啥?”秦施儿警惕。
“把孩子流了。”
秦施儿眼泪簌簌地掉落,她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没有怀圝孕,听了方远的话,觉得肚疼极了,虽然没有,可是方远对待胎儿的态度,令她伤心,捂着自己的肚子语不成声道:“你……你,你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方远沉默片刻,表情纠结:“他还小,我不希望他有你这样愚蠢的母亲!”
秦施儿挣脱他,坚决不去,方远不愿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便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思考时间,你自己去把手术做了。” 说完又深深看了秦施儿一眼,“就算你生下来,我也不会娶你的,你看着办吧。”
一个月之后,再约秦施儿的时候,是在学院附近的偏僻竹林里,林声萧萧,她说:“我,我做过手术了。”还特意掀起衣服,他看到了平坦至微微凹陷的小腹,雪白发青的肚皮,可爱的凸起的圆圆的肚脐眼。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那样完美漂亮的小腹。
几年后的今天,已经被武强烙上了疤痕。如何能不后悔。如果秦施儿过得好一些,他可能慢慢淡忘。可是,她过得那么不好,他总想起,她和他在一起时,经常因为他一句话,就泪眼迷蒙的样子。
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心上时常牵挂,想她胳膊好了没有,想武强有没有真的悔改。他还是要再去看看她,看她过得幸福,他才能放心地放手。
终于,他驱车去了秦施儿家。
铁门依旧紧锁。
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林源,还是要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
调查的结果令他吃惊: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住人了。也没有查到秦施儿登记的电话。
“公司呢?”他问。
“公司的同事说她一个月前辞职了。她老公武强给办的。武强的位置定位出了,在一个新投资的医院,叫施爱医院。”
方远焦虑地等了几天,林源那边传来一个令他激动的消息——秦施儿到法院起诉离婚判圝决不予离婚。然而仅止于此,查不到秦施儿其他的消息。
方远坐不住了,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上次明明秦施儿说要和武强重新开始,秦施儿看上去也不是故意骗他,怎么现在又要离婚?
而如果秦施儿真的离婚了,那么他肯定有机会。
“会不会是回娘家了?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她娘家的地址。”方远在电话里说。
林源很快给了方远地址,方远当天坐飞机到了秦施儿的娘家双凤镇。当地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景点:凤凰山的良缘林。
凤凰山因为几座相连的山峰的轮廓远看像一只巨大的鸟而得名。
凤凰山下有大片大片的梧桐林。早春的时候过来最好,浅紫色的花挂满枝头,空气里春风携裹着甜丝丝的天气抚摸着路人,让人惊觉原来梧桐花也这么美好。
山上有许多泉眼。
武强家就在前面的小凤村。小时候小伙伴们整天在后山疯玩,玩累了就近找个泉眼,掬起一捧水解渴,实在是清凉甘甜。
村子里的饮水也是靠这些山泉。因此村民们为了方便取水,铺了一条条青石板路。石板早就是湿圝润润的,凹凸不平又光滑,不知从什么年代就铺了,缝隙处爬满青苔,小孩子们最喜欢赤脚踩,凉飕飕软圝绵绵的。
后来这里就开发成了景点。儿时的乐园变成了交钱才能去的地方,武强心里感慨万千,好在他已经足够老,早就腻了这些地方。
回老家的话这里却是必经之路。秦施儿第一次路过时很惊奇,说:“你家就在这儿啊!我以前来过这里。”
开发成景点的时候,开发商为了吸引游客,非要鼓捣个文化传说之类的。
什么最能吸引年轻人?
当然是情情爱圝爱啦。于是,树龄最长,几人合抱的那颗梧桐,给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良缘林
山上有个凤凰庙。据说倘若在庙里求了签,再求个自己心上人属相的动物形状的小佛龛,把心上人的名字放进去,挂在树上,一定会和他缘定三生。
一开始是本地的年轻人跟着家里人来庙里烧香,觉得好玩又很有趣,又愿意讨个好彩头,就做了。
后来传开了。这凤凰庙和良缘林都出了名。总一些小清新大老远来这里拍照。
在少年武强的心里,这是他心中最美的地方。他曾想着公司有钱了买下来,后来,出了钟大军那档子事,等他缓过气来,这块地已经被人买走,开发成了景点,被公诸于世赚圝钱,他觉得心里的圣地受到了玷污,从此再也不来。
出租车司机听说方远去大凤村,就和方远聊了起来。
“来旅游吗?现在是旺季。旅馆不好订。大凤村里有许多家庭旅馆。”司机推销起生意。
方远不说话,表示默认。
“我就是大凤村的,”
方远听他是秦施儿那个村子的,不再是生人勿进的模样:“我有个朋友也在那。”
“叫什么名字?我们大凤村统共几千口人,差不多都认识。”
“秦施儿。”
司机想了半天:“姓秦的啊,那是外来户……姓秦的外来户,哎哟,你说的是老夏家的外孙女啊,有点印象,算起来还是远房的亲戚来。不过这女仔一直在外边,考上大学后几乎没见过。”
“看,这是我们这边著名的良缘林。”司机伸手一指,“你们可以一起去挂个佛龛。”
方远哦了一声。他是不屑于做这些的。可这毕竟是秦施儿生长的地方,如果她喜欢,他很愿意去和她一起求签许愿。
没多久,车开到了大凤村。司机很友好,把他在秦施儿家附近放下,连零头都不要,咧着嘴笑:“以后说不定就是亲戚了。给你我的名片。”
方远接过来道了谢,向前走了十几米。孤零零的灰色的窄小门楼,斑驳的红色铁门。大门上了锁。他凑近一看,虽然有门楼保护,锁孔里却上了锈,看上去这锁锁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不远千里奔到这儿来,只是想见一见秦施儿。哪里想到她根本没回老家来。
实在没办法,敲了敲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个30出头的女子,笑盈盈的,看着让人很舒服。她把两扇门开到最大,方远这才看到一院子十几个人,在烧烤。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很多。因为方远这个人和烧烤的环境太格格不入了——温文尔雅的,眸光若水。
“来来来,快进来。”她把他当成了在做某位的朋友。
“抱歉打扰了,我来找你们邻居。她家里没人。”
“哪边的邻居?左边的还是右边的?”女子出门问他。
“这边的,”他指了秦施儿家。
女子没有说话,盯着她,打量半晌,突然问:“你是,方远?”
方远心里一惊。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只听女子说:“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不,真人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你叫我小梅吧。我是施儿的表姐。我爷爷和秦施儿的外婆是一个奶奶的。进屋里来坐吧。”
方远有些迟疑。他没有时间进屋里去听些无谓的话语。雨丝细细的,不知不觉,已经淋湿了头发。却丝毫没有落魄的模样
“再过一会你该淋透了。”小梅说,“进来吧,我听施儿提起过你。”
方远微笑以示礼貌,说:“我很久没联系上她,有些担心。请了侦探社调查,也什么都没有查到,所以来她老家看一看。”
“哎呀,我和她也很久没联系了。只是逢年过节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女人成了家,总是围着孩子老公转,这事那事的。住得又远。不像小时候,她胆小,有时候从外地回来,会让我陪她睡。哈哈,她半夜起来上厕所都会害怕呢。”
小梅声音爽朗,喝了口茶,接着道:“她读研究生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我那时还没有结婚,两个人聊些八卦,她架不住我逼问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谁知道后来娶秦施儿的是武强呢。秦施儿没有办婚礼,只是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带着丈夫回来送了节礼,感谢亲戚这些年的照顾。大家都说很般配,可一个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一对比就知道了。她问秦施儿怎么回事,怎么不和方远在一起了,秦施儿轻描淡写地说:“他和以前的女朋友复合了。”
按理说她该讨厌方远,甚至骂一顿的,可是对着眼前这样一个人,总怕自己喘了大气显得自己粗野,骂人的话太难说出口了。甚至根本讨厌不起来,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小梅这样想。
“她父母也不在家吗?”方远有些试探地问。
“啊,我忘了说,施儿的父母在她高考之后就去世了。她家里就剩她一个啦。”
这些他一丁儿也不知道。
原来她已经没有亲人了。难怪她平时总是忧忧郁郁,过早的年龄历经了亲人的死亡,生命的底子那么沉重,如何开心得起来。
“谢谢,我走了。”方远的脚步都比来时多了些沉重,一脸的失魂落魄。小梅的妈妈是个五十岁的妇女,最见不得美男子受伤的表情。待方远走到门口,小梅妈妈忍不住了:“小梅,施儿不是有钥匙放在咱们这边吗?”
方远回头,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芒。好像一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小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转身进屋拿了钥匙:“我带你去看看吧。”
门锁开着有些费劲,但是拧了几圈,吱呀吱呀的,啪嗒一声,到底是开了。
门一推开,一院子的青草汁圝液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院子里藏了一个盛夏的清晨。
“施儿以前每年清明都会回来扫墓,都会请工人来给院子除草。我们这边雨水丰沛,个把月的时间,青草就能窜到大人的腰。今年没回来,我还以为她忙。”
方远只觉满园荒芜。久没人气,这些生命里旺圝盛的杂草成了此间的主人。他想起秦施儿曾经给她描述过,说初中时放暑假后返校,校园里简直是野草们的盛宴。
有的藤本野草都窜过墙头了。
小梅对这里很熟悉,扒拉开挡道的野草,说:“你跟我后边走,不然衣服该毁了。”
“按说我不该带你进来的。可施儿曾经和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见过她有那么双眼发光的时候。你也一定能感受出来。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她。这么远的路,我想如果施儿的电话能打得通,她也一定同意你进她家坐坐的。你进去就知道了。”
小梅一直替施儿委屈。她觉得,施儿那么浓烈的感情,应该被当事人知道。
说话间,小梅已经打开了堂屋的门。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贴着北墙摆着一张长桌,桌子上放了香台。墙上挂着黑白的遗像。
两个透明的细花瓶,里面的花枯萎殆尽,黄褐色的花瓣垂着头。
方远和小梅一起进了秦施儿的房间。
一眼就看到了床。床单是红缎子牡丹花,两床大红色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两个鸳鸯枕头。方远觉得刺眼。武强一定跟着秦施儿来过这里,所以才会有两个枕头啊。这喜庆的床单和被子,看着那么新,一定是她结婚时置办的吧。
他扭过头,不想再看。屋子里没几样摆设,还有一柜一桌一椅。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这些都是施儿外婆的嫁妆。”小梅解释。
墙壁也落了些灰。却有几处地方比其他白一些,甚至看得到胶布的断痕。估计是曾经张圝贴过海报,后来被撕了下来。
小梅看他瞧着墙壁,觉得自己总算达到了目的,说:“这些白的,都是施儿曾经贴照片的地方。”
“是你的照片。”小梅补充。
方远错愕。
“告诉我之后,施儿就不再瞒着了。把她手机里你的照片洗了十几张,贴在了墙上。后来带武强回来,她告诉我让我帮她提前撕掉。”
“我没有扔。”小梅说完,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把东西拿了出来,掀开铺在底下的纸。
果然有一沓照片。
“你自己看吧。”
各式各样的图片。大部分是在他家。有他在椅子上打盹的,有趴在电脑旁边睡觉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的。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那时候要是给他知道她偷圝拍他,一定会生气地要她把相机交出来,全部删掉。
现在看却觉得心疼至极。想起来,他和她的合照,一张也没有。
看完他又放了回去。也许秦施儿不愿意和他再续前缘,可无论如何,他希望这些照片在她这里,作为她回忆的一部分。
小梅明白他的想法。哪个人不希望心上人能记得自己时常想起最初心动的样子呢。
方远离开大凤村的时候,和来时是同一个司机,小梅一家人热情地打电话说过来送朋友去机场。路过凤凰山的时候,去良缘林看了看,很多情侣,男朋友拿着工具把小龛挂树上。女生在旁边昂着头看,一脸幸福。
也一些单身的。有几个女生,费力地,一脸虔诚地把小龛挂上去,口中念念有词。他想到了秦施儿。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曾经这样,把他的名字用心地挂到枝头。
树上那么多的小龛,一个个随着风摇摆,有点小龛加了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越的声音。方远看了几个,不禁想,如果名字写在外面多好。这样他就知道秦施儿是不是来过这里,有没有把他的名字挂上去。
离开的时候,耳边好像还有风铃的声音,听起来怅然若失。
司机说:“都是糊弄人的。还缘定三生呢,一辈子的缘分就已经很难得啦。”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年他埋头于学术之中,不曾有机会旅游散心,接触的都是身边的那些大城市的人,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安安静静,养育出秦施儿这样的地方。
方远忧心忡忡地回到B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