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分了》寒寒

14、分手！[4]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的下午两点钟，台湾那边终于有人「突围而出」赶来香港——是Asa独自过来了。
　　始终还是Asa一个人……其实越接近年尾，东月姐他们都会特别忙，每天大概只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每年圣诞尚且没人有空来陪我这个无业游民混吃等死，今年又怎会有闲功夫跑来香港，就为了和我一起作那些圣诞老人啦、鹿车啦、袜子等等春秋大梦？
　　爹地、妈咪、大哥、二哥、Asa加上我，还有尾随Asa从台湾「潜逃」来港的小平，一共七人，就那样守在客厅墙边的古老壁钟前，神经兮兮的等待那十二点正来临。
　　倒数二十秒：二十、十九、十八……
　　我突然握紧Asa的手，以赶着去「投胎」似的速度把Asa拉上二楼冲进我房间，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推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
　　「圣诞快乐！」
　　当楼下第一下钟声与欢呼声同时传来，我撞进Asa怀中，把他当作浮木似地抱紧不放。
　　稳重的心跳！干净的气息！温暖的双手！低柔的话语！子夜般的眼睛……
　　「Nancy，你怎么了？」
　　那双眼中有浓重的担忧！可是……就算灯光微弱，我也不可能看不见，那是一双翠绿的眼睛，像猫儿一样！
　　我说不出口，那伤人的话。只是，我想我的沉默误导了Asa。他一度不敢垂下的手落在我肩背上。Asa像在哄孩子一样，轻缓地拍抚着。他的声音，像融化冬雪的第一阵春风：
　　「Nancy，我在这里，不会离开，你不需要怕。你不是只有一个人的，你还有我、东月、韦熏、韦熊、你的父母……还有展——」
　　「不要！」
　　主啊！请别让他提起那个名字，否则我将万劫不复！
　　背上的手一顿，但随即恢复为原有的温柔。
　　「怎么了？一惊一怍的，身体不舒服？」
　　我苦苦一笑，在Asa怀中摇头。毕竟……毕竟这样的温柔不会属于展晴，Asa不是展晴呀！
　　「你……不是展晴。」
　　我又伤了Asa，我知道。Asa没有推开我，可是他全身一僵，为我带来无限温柔的手也回到我肩上。
　　「当！——」
　　最后一下钟声的余音在空气中散尽，一声叹息，却自黑暗中传来。「啪！」一声，我房间里顿时灯光通明。我松手退后一步离开Asa的怀抱，戒慎的眼光投向房间门口——居然是小平，他追上来了。
　　他叹气？那么，小平是听到我跟Asa的对话了？
　　「怎么，不欢迎我吗？」
　　当然是不欢迎的，他成了我再一次重伤Asa的证人！
　　小平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他自动自发地挑了阳台一角太阳伞下的椅子坐下，又拍拍旁边另一张椅子：「过来坐呀！站着干嘛？」
　　Asa牵着我走过去，他把我压进小平旁边的椅子里，又坐在我另一边，刚好是他们中间夹了个我。哼哼……怎么他们倒比我还像主人？
　　「Nancy，我发现从你房间看出去的风景非常不错喔！Asa，你应该同意吧？」
　　小平的语气像是看不见刚才那一幕，甚至显得不像是那个向来「少年老成」的小平了。
　　「当然好风景。」Asa笑着和应：「听说当初韦伯父他们是特地挑了这个房间留给Nancy的，还说甚么韦家唯一的『闺房』就要有女孩子房间的样子，他们花在这房间上的心思远比其它地方都多，可惜Nancy住不到一年就嫁到台湾去了。不过，韦熏说他们一直有勤于打扫，随时等着Nancy回来长住。」
　　长住？很「不怀好意」的字眼，明白表示了我家人不喜欢展晴的态度。小平笑了，连我也不禁弯了嘴角。
　　「他们还真是幽默啊！Nancy，你怎么从没说过你有这么一家子会耍宝的家人？知道吗？比起内湖别墅，我还觉得这里比较有『家』的感觉呢！」
　　「才不！」我急忙要为我、展晴与Asa亲手建立的「家」平反：
　　「别墅人不多，热闹不起来，但是温馨呀！相反我总觉得这里地方太大了，空置了好几个房间，足够我们三代、四代同堂了！妈咪也曾提过，可当时二哥说屋子大了可以找人来『塞』，小了可就会不够住了。结果，当然是由二哥作主，毕竟拿着建筑师执照的人是他嘛！」
　　「是吗？」小平反问，却并不看我，他注视着Asa。至于Asa……他无奈地笑了，也没有响应。
　　我一左一右看着他们「心照不宣」的互动，终于明白小平的用心。他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呢！这是Asa最喜欢用在展晴和东月姐身上的技俩，如今却是小平在为Asa打抱不平。
　　「不过无论怎样呀，」小平两腿一抬搭在阳台围栏上，头枕在交叠双手背靠着墙：「Nancy，我羡慕你有这么棒的家。」
　　家？羡慕？我疑惑地看向小平，而他只是直视夜空，彷佛天上有他追寻已久的东西。
　　「家」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内湖别墅。」结论已出，就此定案，好不？
　　「嗯哼。」小平一笑，带着嘲弄的意味。「这里能给你保护，别墅能给你自由，你当然比较喜欢别墅；小孩子嘛！总是嚷着要『自立』的。Asa的篱笆、Howard的小鱼池、你的玫瑰花圃，算甚么？就因为那里有个Howard，如此而已。」
　　这才是主戏吧！
　　「展晴是我丈夫，所谓『出嫁从夫』，当然有展晴才是家。」
　　「所以你否决其它人给你的温柔，甚至以此伤害那个笨蛋？」
　　我的「理直气壮」轻易被小平一句话打败。
　　「小平。」一直站在观战位置上的Asa终于插口。他不看我们，瞪视地上的磁砖。「我不是Howard，这是个事实。Howard能给Nancy的，我的确给不了。小平，你最好别再闹了。」
　　「见鬼。」小平双手掩眼，「Howard能给的？早说『圣乐天使』不是人，我可不希望Nancy变成那座可怜的钢琴！」
　　钢琴？看来小平的确对那座被展晴砸坏的琴印象深刻？不过，Asa可就不知道我们在打甚么哑谜了。
　　「钢琴？」Asa抬头盯着我，大有「坦白从宽」的意思。
　　去！这是二哥的专利好不好？Asa，你就不能乖乖当你温和厚道的Asa吗？
　　我干笑几声：
　　「嘿嘿……没甚么啦！就是你们搬到储物房的那座琴嘛！小平你也别乱讲，展晴没有暴力倾向啦！」
　　Asa看了我好久、好久，看得我心里直发毛。甚么啦！他要吓死人吗？正当我想落荒而逃时，Asa又突然语出惊人：
　　「Nancy，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展晴，虽然我们不是Howard本人。」
　　给？Asa疯了吗？我握紧椅子扶手，准备随时跑人。
　　「不要紧张呀。」Asa浅浅一笑，「你看，我有展晴的金发、白皮肤，还有小平——」
　　「我们不是Howard，可是——」小平学Asa那样抬手指指脑袋指指手臂：「我有Howard的黑眼睛、有Howard会弹琴的手，更有Howard装满音符的脑袋。而且，Asa还有展晴爱你的心呢。」
　　「喂——」Asa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平，你别乱讲了，行不？」
　　「我乱讲？」小平指着自己的鼻子，最后却投降了。
　　「好、好，我就收回最后一句，ok？那……Nancy，虽然我们不能给你一个Howard，但是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展晴喔。怎么样，你要还是不要？」
　　当然是「不要」。展晴与Howard Horde要怎么分开呢？可是……Asa压在心底的苦、小平无奈的妥协，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就这样，有何不可？
　　这样的圣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