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长林水木

31、闹心的郭飞

　　宁安距离郭飞他姥姥家那边有300多公里，开车得四个小时，年二十九，郭飞早上六点就出发了，他得在中午饭前赶回去。
　　最近太累了，他压根没什么过年的兴趣，更不想回姥姥家，一堆人吵得闹心，何况他母亲一定也会回去，想得到这个年是过不安生了的。
　　郭飞面无表情把着方向盘下了高速，直行再右拐，去了这边最大的一家超市。
　　挺长时间没回来探望老人了，年礼得多准备一些，不然他大姨那张嘴可饶不了他。
　　带着满当当的一后备箱礼物停在老院子大门口时，大姨的大嗓门已经听的真真的了，他嘴角不由得也挂起了一点好笑，按了两下喇叭，片刻间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小飞飞到啦？！”大姨开门迎出来。
　　“是小飞飞吗？”姥姥跟在大姨后面出来，老太太膝盖有风湿，天冷了就疼，正扶着大姨的胳膊颤悠悠的想下台阶。
　　大门是钢筋焊接的，里外都看的清楚，郭飞按下车窗探出头来：“是我姥姥……哎呦您慢点……”
　　“二宝，快去给你哥开门……”
　　大姨19岁的儿子过来拉开院门：“哥。”
　　郭飞边把车开进来，边招呼：“哎，呦，又长个了。”
　　车子熄火拉好手刹，推车门下来，老太太就张着胖乎乎的手臂蹒跚过来，郭飞一把给老太太揽进怀里，低头打量她的腿：“这腿又不痛快了？”
　　姥姥一巴掌呼在他后背：“你个没良心的！”
　　“可不？上次见还是你姥爷过寿，得有个半年没回来看你姥儿啦！”大姨补刀。
　　郭飞笑眯眯的：“这不忙着挣钱呢么，大姨你这秋天要阿胶补身体，冬天的法国护肤品，没钱怎么孝敬你呀？”
　　“这话说的，我能花你多少，我看你是挣钱要娶媳妇吧！”
　　“……那当然是，媳妇也得娶啊……二宝，后备箱的东西拿一下。”
　　“进屋，进屋……这冷的，院子里还聊上了……”舅妈推门招呼众人。
　　一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屋，午饭已近准备的差不多了，电视里播放着还珠格格，二宝和舅舅的独生女夏至正拆着他带来的年礼，大姨和舅妈在摆桌，姥爷和舅舅在下象棋，郭飞抓了把核桃仁站边上聊了几句，就被姥姥拉去沙发上坐着聊天。
　　“大姨，安安呢？”郭飞嚼着核桃仁倒了杯水，他早饭没吃，饿了。
　　“实习呢，哎呦，刚进去人家医院，可不紧着那些没人干的工作她们实习生干，说是排了她春节值班呢。”
　　“哪家医院呀？”大姨离婚了，带着一双儿女单过，她开着一家幼儿园，生计倒是没问题，就是儿子不怎么听话，今年高中毕业了考的很差，他也不想念了，正待业在家。
　　但是大姨的女儿安安活泼勤奋，大学念的护理专业，今年毕业实习了，郭飞很喜欢这个小侄女。
　　“宁安第二人民医院，轮岗呢，现在在儿科。”
　　“在宁安啊？你告诉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呦，一个丫头跑那么远，年也没办法回家过。”姥姥拉着他的手抱怨：“说了不听，都说托人在咱们这边医院安排个工作，离家也近，二十多了要紧的找对象了，还说要考什么研，你说说……”
　　“考研挺好的呀，人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您瞎超什么心。”
　　“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妈不也初中毕业，过的不比谁出息？女人要紧的是嫁人……”
　　郭飞撇过头，没搭话。
　　“再说，二宝年后要去当兵了，留你大姨一个人多孤单呐。”
　　“要送二宝去当兵？”
　　“不然还能怎么办，年纪还小，书书不念，工作工作干不了，成天和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再给带歪了。”说到儿子，大姨难得嗓门小起来。
　　“去当兵也好，锻炼锻炼。”
　　“开饭啦，都上桌吧。”舅妈招呼众人。
　　“你妈说怎么也得下午到了，你爸有个画展，忙得很，她一个人回来，初一就得走，说人外国可不过咱们得春节，没有假期……”老太太絮絮叨叨，又是得意又是抱怨的。
　　“妈哎吃饭吧，人家外国人怎么会过咱们中国的节日，那可是国际画展，正事要紧咧。”大姨过来搀扶老太太：“小飞飞上桌，和你姥爷喝两盅，最近可念叨你了。”
　　郭飞坐在沙发上歪头看着大姨和姥姥，半晌，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闹心！

　　午饭陪着姥爷喝了差不多四两白酒，本来就累，昨晚又没睡好，饭后午休，一觉睡到傍晚，膀胱叫醒了他。
　　他卷在被子和枕头里迷迷糊糊听见客厅大姨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着他母亲懒洋洋的几句回复。
　　他妈回来了。
　　闹心！
　　想去放水！
　　不想见他妈！
　　他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
　　小没良心的，一条微信也没有。
　　他打了视频过去被很快接起来，漂亮的姑娘扎着两条毛绒绒的麻花辫出现在他的眼前。
　　郭飞的嘴角不值钱地飞扬了起来。
　　“在睡觉呀？”
　　“嗯。”
　　“我们和一群朋友在海边烧烤呢，这边很热，太阳下山了还是热。”
　　“嗯。”
　　白文看着手机里男朋友的脸，对面光线昏暗，视频里的噪点很多，赖床的男人横着光裸的手臂歪头趴着，就像什么老电影里的画面。
　　他的头发一直剪的很短，狭长的单眼皮，看着就是冷淡又不好相处的男生，偏偏这人特别爱笑，笑的不正经的时候就痞痞的，认认真真笑的时候又特别真诚。
　　此刻他刚睡醒，眉毛漆黑，眼睛水润，满脸都写着想念，笑容里都带着点委屈，她不由的怜爱万分：“想我啦？”
　　“嗯。”郭飞翻个身：“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感觉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
　　“费用都交人家啦，不退的。”
　　“玩的开心吗？”
　　“嗯。”
　　“没良心！”
　　“……这边有个漆饰铺，螺钿工艺，链子和手环做的很漂亮，是你喜欢的风格，我给你定了一套做礼物。”
　　“我看看。”
　　“手工哦，还没好呢，一对手环！咱俩一人一个。”
　　“……哼……我想尿尿！”
　　“啊？！那去啊……”
　　“不想见我妈！”
　　“……”
　　“你快回来！”
　　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