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随笔》暮酌

2、羊入虎口 含笑半步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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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羊入虎口含笑半步癫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雪诺猛地一惊，从床上窜了起来，却又因腿软一下栽倒在地板上。闭着的门来了，一阵清脆的少女音：“爹！那人醒了！”
　　雪诺此时终于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眼前一切和想象完全不同。当时，蒙圈的雪大公子坐上了一张空桌。小二上了茶，开始推荐店里的好酒。一个鸦青色长衫的客人在他对面坐下，雪诺看那人一脸随意，忙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开口道：“兄台？喝什么？”
　　来人笑眯眯地瞧了一眼小二。小二熟门熟路地端了一坛酒过来，又乐呵呵地下去了。雪诺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长相普通，说不上多好看，大隐隐于市的那种。带了一把鞘上有锈的长剑，随手丢在一边，不很宝贝。那人向雪诺道：“汤绵新配的【琉璃淳】。喝酒吗？”
　　雪诺心想却之不恭，于是倒了一小碗，状作豪情万丈地一饮而尽。又被灌了几杯，青衫人问道：“雪大公子？来风陵渡玩吗？”
　　“不是……听说近日……有个配长风剑的剑客要来……名叫……咳咳……好辣……又有点甜……叫什么来着……”不曾留意自己的名字被直接喊了出来。
　　青衣人回头瞥了眼自己的剑，心想好巧它也叫长风。又怒瞪了一眼汤老板，后者一脸无辜，随即走了过来，颇怀歉意：“呀……我不是故意的……”
　　“说吧第几次了？！”青衣人有点无奈：“又把我卖了？万一露陷……”
　　“没事。他们找不到剑客曹倦。”汤绵刚刚伪装出来的歉仄之情一下又荡然无存：“我可以说你走了呀。高人总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你的名头，我怎么赚钱？”
　　自知说不过他，曹倦看了一眼趴桌上的雪诺：“他呢？刚刚居然说酒甜，你这是下了什么药？”
　　汤绵嘴角的笑高深莫测：“他有钱，用点好的药也没什么。”话是这样说，他仍惋惜地看了一眼桌上洒落的酒，一字一顿：“含笑半步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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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雪诺已然背后生寒。看着把自己扶上床的青衣人，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那个……曹……倦？”
　　“啊！区区在下。”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雪诺却越发感到心虚。又转而将目光转向一身显眼水红色的未谢：“那……未姑娘？未姑娘……是汤老板的女儿？”
　　汤绵正轻飘飘地站在门口，闻言瞥了眼雪诺，一双淡淡的眸子深不见底。雪诺心说不太可能啊，这汤老板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再不显老也不过三十吧？还是修习了什么神奇的内功……未姑娘的那声“爹”，总不成是乱喊的？
　　“呀，当然了，爹还有乱叫的？人家今年才十四……五岁而已！”未谢抢声道。她仍躲在一旁，此时捧着一把瓜子，还腾出一只手拉着裙裾掩面，无比娇羞。雪诺再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力，这莫不又是什么内功？未谢蹲着让人看不出身量，十四、五岁也非不可能……曹倦笑眯眯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看热闹总是不嫌事大的——
　　“未姑娘是远从西京来的。在下如今二十六岁，不曾有妻女。”终于是汤绵悠悠地开口说了话。言罢补上一句：“相比未姑娘，虚长一岁。”
　　装嫩当面被人戳穿，未谢白眼一翻，懒懒地站起了身，身量倒也挺高。作势要走，走到门口却忽然回头，给了雪诺一个同情的眼神。推门而出，反身刚关上门，不出所料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对了！你们给我下了含笑半步癫！啊！解药啊！我要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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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含笑半步癫”这个事，未谢觉得雪诺还是很可怜的。他被药翻时，她就在一旁磕着瓜子目睹了全程。
　　“含笑半步癫？你确定？”对于汤绵的话，曹倦直接嗤之以鼻：“笑死我了，反正我是不信。”
　　“怎么不信？”汤绵说话不瘟不火，真正的人如其名。
　　“你要是会配这种药，我早活不到今天了。”曹倦一个标标准准的白眼。
　　“呀。”仍旧是八风不动的温和笑意：“此‘含笑半步癫’非彼‘含笑半步癫’。这名字是我起的。江湖上，人们一般称其为‘蒙汗药’。”
　　“嘁！我就知道。”曹倦和未谢同时这么想，曹倦更是直接喊了出来。“那个公子哥呢？就这么药翻了，万一是好人，岂非黑店行径了？”
　　“我从来不认为我开的不是黑店。”又是一脸曹倦最讨厌看到的无辜神色：“再说，江湖上敢这么穿金戴银的，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艺高者，我岂会不识？要么就是缺了那么几分心眼儿，左不过无名小卒。”顿了顿，“还有他腰间纯金的相府令牌。当官向来无好人，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看来你还没有看账看坏脑子嘛！”曹倦笑出八颗牙齿：“那家伙能活着从京城走来风陵，真是个奇迹。”
　　这么简单的人。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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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药啊！”雪诺满脸悔恨就差几滴泪：“这是……草菅人命啊！”
　　“我不杀人的。杀人不好。”汤绵认真地看向曹倦：“杀人不好的。我是好人。”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解药。”
　　雪诺却忽然学乖了：“说吧，什么条件？”
　　“好。一千两。”
　　“一千两？！！”雪诺心说你去抢好了，一咬牙，伸手摸向身畔：“一千两就一千两……还好我带得……我的东西呢？！你拿我包袱做什么？！”
　　“我取了你的包袱，于是你不曾死在当场。”汤绵一脸莫名其妙，喃喃道：“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雪诺霎时觉得自己毫不夸张已经热泪盈眶了，我还年轻，初来江湖不能把命交代在这里吧！“那怎么办……”
　　汤绵颇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真诚地看向雪诺：“你看……我一个读书人……也不会什么武功……若有人吃霸王餐，总用药也不妥……左右你功夫也还过得去，就在店里做点事吧！”说罢将桌上的解药向前推了推：“我对自己人向来是很好的……”施施然起身而去。曹倦走来倒了杯水在他跟前，回头也走了。
　　雪诺心想走一步算一步好了，打开小瓶儿往口中一倒，一愣，又狠狠地砸了瓶子。一瓶糖豆！甜的呛人。咳了几下，他随手拿过桌上曹倦倒的水灌了几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把水杯也砸了。
　　这两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