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月色琉璃

73、始末 梅

　　梅树下的陈毓清温文尔雅的笑着，冲我一揖：“下官陈毓清见过赵婕妤。”
　　我略一皱眉，也冲他一福：“本宫谢陈统领救命之恩。”
　　他眉眼含笑，眼神却是疏远的：“下官不才，乃是奉皇命去救娘娘，娘娘言重了。”
　　我微笑：“陈统领不必太过谦虚。”
　　他又一揖：“不敢，不敢。”
　　沉默。太阳暖融融的照下来，我眯了眯眼：“这样说话，累吗？”
　　他微笑：“累。”这次的笑容很温暖。
　　“不这样了好不好？”
　　“不好。”
　　“为何？”
　　“初次在御花园见时，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
　　“一个小小的宫女？对吗？”我接口。
　　他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我何尝以为你是禁军统领？我那时只当你是御花园的侍卫。”言罢，我们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我现在还像个婕妤？”我素衣，素面，白簪。
　　陈毓清只是笑，笑得有些无奈：“你身体可大好了？”
　　我撇撇嘴：“你还知道问？我以为咱们俩这回光下官来本宫去的，你都忘了这回事了。”
　　这回他笑得讪讪的：“那时你的情况真得很凶险。”
　　我复笑道：“如不大好，理云怎会放我出来？”突然，我敛了笑容，正色道：“毓清，告诉我，那日你救我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我变脸太快，也许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事，也许是被我那一声“毓清”所震住，他怔忡片刻，也敛了笑容，郑重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皇上的事情，我无权过问，皇上的心事，我也不能猜测，所以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也许这些都是表象，我不希望误导了你，害了你。”
　　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变色也有所缓和，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日在上林苑，张大人确实是落水了，而且这节气，水还很冰冷，救上来时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皇上震怒，急宣御医，甚至旷了个天的早朝，那些天皇上几乎没有处理过政事，朝政全部交给国舅处理，而太后也默许了。”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难道又是太后？就像上次那样如果不能杖毙我就把张放赶出宫？可惜上次的事情没能如愿，于是就寄希望于这次，希望既能杀了张放，又能杀了我？不，不对，张放跟在刘骜身边，不论怎样都会没事的，不如说，张放不会离开刘骜的视线，那他是怎么落水的？到底是谁还了佟少使的孩子？真的是太后吗？杀了她自己的孙子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总想除掉我是真的因为看不惯我吗？她真的是为了刘骜好吗？默许了国舅把持大权对她有什么意义呢？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是害了刘骜吗？我脑子里疑问重重，却只能忍住，听陈毓清把事情讲完。
　　“由于皇上震怒，懈怠了朝政，有不少老臣上疏劝阻，却适得其反，皇上下令谁也不见，甚至不让人通报。那日，有三个人跪在未央宫门口为你求情，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的侍女，还有一个是小王爷。宫禁的时候，你的妹妹被宫门口的禁军找到，强行拖出了宫。她哭着要闯宫，被赤凤拦下了。眼看事情就要闹大，皇上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还没见到皇上你妹妹就没了，我就自作主张的亲自将她送出了宫。”
　　我连连点头，甚至可以想象到合德在未央宫前哭闹着，哄叫着，甚至是哀求着，求所有的人想办法来救我。她挣扎着，想要挣开拖住她的侍卫，甚至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面圣，求皇上去救我。这个傻孩子，如果没有了她，我该怎么向娘交待？如果没有了她，也许不用太后想方设法的陷害、折磨，我肯定会自裁这条了无生趣的性命。我泪眼婆娑的听着，感谢陈毓清亲自降合德送出了宫，因为凭这傻丫头的性子，肯定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到时候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对你的那位侍女，我很是佩服。她就在未央宫门前跪着，一天一夜，那种坚定决绝的性子连一向看惯了各种世情的高公公都动了恻隐之心，最后高公公一咬牙也豁上了性命进去通报。皇上才宣昭进见。”
　　想起前些天一直在床前照顾我的向晚，一跛一跛的身影。在民间，大家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腿，腿不好便是半个废人，所以不用理云说我多少也知道些，向晚这腿是落下了病根。至少是阴天下雨时酸疼肿胀不已，做不得活，甚至像是有数百只的虫蚁啃噬着膝盖``````思绪又飘到了多年前，小径上，我拉着她的手，低低诉说着心中的委屈、不安，她像个大姐姐似的开导我，安慰我，纵容了我的任性，唤来了软轿，我将手伸出轿外，与她的手牢牢相握，她的手很温暖，她的声音很好听，她轻轻地说不用怕，一切还有她。
　　“小王爷本也是陪着那位侍女一起跪着的，后来他带来的家仆赶来，先是苦苦哀求他起来，后来是不住的讲道理，甚至到最后喝斥他如何对得起远在家乡的母亲。小王爷没有继续跪，但他一直坐在那位侍女的身边，给她鼓励，陪她一起等。后来皇上宣昭的时候，那位侍女已经昏倒了，皇上余怒未消，是小王爷不卑不亢的说清了始末。”
　　我想起方才刘欣可爱的小脸，心中一暖，这个贴心又别扭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