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二眼

3、电话

　　他想象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岑绍荣垂下眼，非常冷静：“去休息吧。”
　　殷切瞥他一眼，很是失望，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殷少爷倒是没有一点内疚感。要是每一个喜欢他的人他都得和颜悦色，那不得累死啊。
　　空荡的客厅很寂静。岑先生没有吃下去的欲望，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的笑出声。
　　他早该想好的不是吗。那现在伤感个什么劲儿。
　　不可避免的，他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少年的模样。
　　人都说看人耳朵听是不行的，必须亲眼见到才能真正判断一个人。
　　岑绍荣第一次见到殷切，是在七单帮手下的一个酒吧。那一次，七单帮清帮。
　　西区老大沾了毒。殷鹏下的规矩，七单帮不许碰政府的东西，也不许碰毒品。有人违背了，就得受惩罚。然而背后沾毒并不是特别令人愤怒的事情，激起殷鹏怒火的，是范洪义竟然妄图把他的小儿子拉下水。
　　范洪义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吸毒的事情早晚会败露，但是在这之前，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殷鹏顽劣不堪的小儿子殷切也带上这条不归路。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被发现了，他也可以拿殷切当挡箭牌。
　　办法很好，可是实施过程中最大的变数出现了。
　　殷切。
　　殷鹏把他叫过去，言外之意让他代为管理西区。他一直知道殷鹏对他有栽培之意，他又怎么会愚蠢到拒绝呢。
　　他去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五光十色的灯闪的刺眼。
　　少年一只脚踩在范洪义脸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可少年硬是把他穿出了不同的味道。他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衬着飘渺的灯光，他的眼水波荡漾，眼里还有未收回去的轻蔑和骄傲。不是太能看清少年的容貌，只是那双眼愈发清晰，难以抹去。
　　他想，一个人的眼怎么会那么好看呢，好看到，他有一瞬间想拿他所有的东西去换少年眼中那一抹恣意。那时候，一个念头就那么突兀的出现了。
　　如果，如果以后有一天少年出现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尽全力，让他永远骄傲的活下去，让他的眼永远是这么闪亮，永远会露出轻蔑的不可一世的却在他看来那么好看的笑容。
　　那一瞬间的荒诞念头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他心里。多么匪夷所思的感情啊，可让他束手无策。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去，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是他发现，无论他去不去，无论那天的灯光占了多大的原因，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见到他，整颗心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就好像约定好的，命运给他的安排，让他无可奈何的落入那个网，并且越束越紧。
　　没心没肺的殷切觉得自己都要长毛了，短短几天，他已经把岑绍荣家摸了个透，新鲜感过去，接踵而至的就是乏味。不过幸亏有人很适时的打来了一通电话。
　　那个时候殷切正在抱着ipad玩切水果。
　　“殷切啊好久没见了，在干嘛呢？”
　　对方一嗓子过来，熟悉的口音，还是原来的腔调。
　　殷切愣了一秒，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思考说话的是谁:“哦~切水果呢。”
　　“……切水果？我没听错吧？你还会切水果呀？可别一不小心切着自己啊……哈哈哈哈！”
　　“滚。”
　　“哟，听起来心情不好？咋的了？哎哟喂我跟你讲你不小了啊火气大可得降降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作为一名话唠，崔吉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自己的特长。
　　殷切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变多貌似就是从认识这兔崽子开始的吧。
　　“喂？喂？喂！你听我说话没！喂？……殷切？死啦？”
　　“闭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有一种在和神经病通电话的感觉？朋友智障多年仍不离不弃的殷切:“说人话。”
　　对方很委屈:“你不是让我闭嘴嘛。好吧我说正事，你那天让我帮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怎么说呢有点麻烦。”
　　……什么事。
　　从老头死之前的几天，他就没在和那群人联系过，他什么时候让崔吉去查事情了？殷切皱眉，回忆起来，但没从记忆中扒出什么。
　　没听见殷切的询问，崔吉很惊讶:“大哥，不是吧？你忘了？”
　　不好意思。殷切确实不记得了。他看着ipad上显示的gameover，停下动作，手指不自觉在屏幕上扣了扣。
　　崔吉:“宋蛋蛋啊。”
　　。。。。。。。。。。
　　好了，想起来了。
　　在殷家，他和殷鹏的关系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然而他和大哥殷裴的关系却很好。殷切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拿真心对他的除了殷裴没有别人了。殷裴不沾女色，为人温和并且低调，然而在殷鹏死之前，他因为逃课到红馆，意外的看见大哥和一个女人一同进入红馆。
　　当时殷切就不乐意了。
　　他没开玩笑，他占有欲很强，不是自己的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是自己的东西别人看一眼他都不愿意。
　　看见他，殷裴皱眉，呵斥他：“你又逃课了？”
　　殷切撇撇嘴，忍不住去看那个女人，她正端着一脸高贵典雅微微笑着看他。殷切冷笑一声心里翻了个白眼。
　　殷裴看他不回答，脸上是少有的冷色，他扫了殷切身边跟着的人一眼，说：“赶紧回去，以后别来这儿了。”
　　这要换以前，殷裴从来不管他去哪，也从来不会拿这副面孔对他。少年很不舒服，他剜了那女人一眼，冲殷裴一笑：“哥，这是嫂子？”
　　女人很高兴呀，装作没看到一旁殷裴黑下来的脸，和殷切打了个招呼，笑容清丽颇是漂亮：“你好，我叫宋荷丹。你是裴哥的弟弟啊？”
　　宋荷丹？哼。
　　殷切很不屑，刚想说什么，殷裴开口，罕见的露出一丝着急：“快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快速拽着宋荷丹进了红馆。
　　殷切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很是不可思议。第一次他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冷落”他。殷少爷不高兴了，冲着跟在身边的崔吉说：“我个暴脾气！你去查查那个宋什么蛋。”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心没肺的殷切早没了那个时候的气愤，甚至已经把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禁眼皮一跳。
　　殷裴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按理说，殷裴去接触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女人已经很不正常了，以前殷切也当着他的面进过红馆，而那一次，殷裴那样说，并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殷裴当时很着急，他着急做什么呢？
　　很少操心的殷切忽然来了兴致。刚得知殷裴失踪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毕竟在他看来，他大哥这个人还是很有本事的，可能失踪只是他想消失一段时间罢了。
　　在殷切的世界里，其实最重要的只有他自己。
　　“殷切？要不咱见个面说，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
　　殷切想了想：“这样吧，红馆，我现在去。”
　　“好嘞！”
　　“少爷……”一旁默默听了许久的赵终年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出去吗？”
　　“嗯。”
　　“那个……岑先生不是……您还是别乱跑了……”
　　“我去找我哥啊。不让我去啊？”殷切笑。
　　“去吧！”一听这话，赵终年义正言辞的改口。说什么都不能阻拦少爷的兄弟之爱啊，大少爷失踪他也很难过的啊，幸亏还有小少爷惦记着大少爷，他还以为小少爷忘了大少爷失踪这件事了呢……
　　好！感！动！
　　在赵终年满含慈爱与幸（？）福（？）的目光下，殷切出门了。
　　至于门口的保镖，殷少爷表示——只要他想不想出的门，没有让不让他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