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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劫后余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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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手掌心的温度隔着T恤薄薄的布料,传到我的皮肤,烫得人难受。
黏腻之极的接触,让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我们站在两堵围墙之间,拥挤的巷子里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喘出的气掠过了对方鬓角的发丝。
他迈出一步,背上的手转而拉住我的手臂:“走吧,我送你。”
我跳开一步,惊恐地退口而出道:“大哥您饶了我吧,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对面的人走近了一步,打量着我的眼睛:“什么?”
他眼神毫无波澜,脸上找不到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像戴了一张面具似的,让我想用手敲一敲那张僵硬的脸皮,看看会不会像鸡蛋壳似的稀里哗啦地碎掉。他越平静越让人害怕,真上手敲我是不敢的,我往后挪了一步:“我是说,您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们是上下属关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是,不对,”我想了下,又开始垂死挣扎,“如果您不介意我高攀的话,您就是我的朋友,嘿嘿嘿,吃过饭做过客的朋友。”
“朋友?”
“对对对,可能您觉得我不配,但是我心里是把您当朋友的!真的!”我虽然极力表现出一脸真诚,但越说越觉得对面的人浑身散发出阵阵冷气,不单是我,连空气都凉了。
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围墙上,感受着背后石墙的阵阵凉意。
我第一次希望天上能劈下一道闪电,把我劈死算了……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插曲,只要能结束这场可怕的审问,我都会感恩戴德的。
但是闪电还没把我劈死,对面的人又走近一步:“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朋友呢?”
我瞪着那人微扬的嘴角,吓得不敢吭声,身体哆哆嗦嗦的,孬极了。
对方见我不出声,突然把手掌扣我脑袋上,将我的脸掰正面向他:“嗯?”
我赔笑:“是是是,小的不敢高攀,您怎么会有我这种底层的朋友呢……都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想抱大腿……”
他的脸越凑越近,像是要用眼睛把我盯出个窟窿,我连气都敢大喘了。
有些人总是死到临头了才知道懊悔,比如我。
就因为把狮子忽悠懵时拔了它一根须子,让我产生了错觉,这种动物是温和可欺的。现在,记仇的狮子要反噬了,我才开始后悔自己的肆意妄为。
对方的脸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浓黑的睫毛,以及因疑惑而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我侧过头,强忍着遁地的冲动:“我错了我辞职我卷铺盖走人我立马消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直直盯着我的脸,语气平缓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惊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只是,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他微眯了下眼睛,打量着一脸痴呆的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哈?”
……是指刚才的那番情话吗?我就知道,想找茬闹分手这招根本就是找死。不但没成功,还成了别人的把柄。这时候只能拼演技了,不然就要死无全尸了。
对方提醒道:“你刚刚说的,喜欢我这么好看的人。”
我舔着脸皮解释:“好看的人,大家都喜欢,我也不例外……”
明明才到黄昏,我却发现天一下暗了。
叫卖声、摇鼓声、小孩跳橡皮筋时念的歌谣,一下全都消失了,周围安静得只剩我因恐惧而发出的喘气声。
冷湛之垂下眼眸,睫毛微颤,声音低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吻了我吗?”
纠缠了数月,终于还是要回到那个恶作剧。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单纯,居然因为一个偷袭的吻而误认为我对他有意思。
我嘴唇颤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只是个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只是一个恶作剧?我因为输了一个冒险游戏,才会在暗处偷袭强吻了你。只要是输了游戏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成为这个恶作剧的行为人。无所谓对象是谁,只因为碰巧做这件事的人是我,所以他现在喜欢的才是我,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就算输的是别人,别人也会冒这个险的。
那时,他喜欢的,就会是另外一个人了。
那我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误会?”他皱眉,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胸口剧烈起伏,耳朵里充斥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哆哆嗦嗦开始编瞎话:“小的,只是,只是因为听说了关于您的传说,仰慕了您很久,那晚见到您真人,谁知一时激动情不自禁的就,就……”我不敢坦白那晚的事情,其实是一群人的狂欢。
对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才轻轻说道:“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
我盯着他微隆的眉毛,和一双像鹰一样死死钳住我脸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如果那晚偷袭了对方以后,能立马解释清楚,就算当时被打成残废,也比现在的境况好。哪怕只是逃跑过后冷静下来,再狼狈地给人家道歉,也不会造成现在的误会。
“我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
这一切都是我种下的因,现在只能强忍着承受这一切后果。
脑袋上的桎梏消失了,箍着我头顶的手一点点松开,从我的下颌划过,直到离开了我的身体。
面前的人一言不发,垂着两只手,细细打量着我的脸,好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接着,脚挪动了一下,一步步往后退,视线始终在我脸上。
我预感,自己要失去什么了。但我这段时间我所得到的关注,不过是一个错觉,没有那晚的恶搞造成的误会,我什么也不是。我只不过是让所有事情的发展方向回到正轨,并没有失去什么。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下意识伸出了手,却还是不敢抓上去。
冷湛之站定了一会儿后,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头整理刚才因为掰我脑袋而松开的腕扣,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漠然的神情。
我瞪着他脸上熟悉的神情,小心翼翼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扣上碗扣,抬头望我一眼,说:“你说呢?”
他平静的语气,冷淡的眼神,让我的心脏缩了一下。
“哦好的,总经理慢走,总经理再见。”
我扯着脸皮笑,不知道是澄清了误会的自在,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着那人的车子消失在巷尾,我转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