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听花落》林独幽

1、与君初遇年

　　闲听花落，淡看月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便是我的生活，只需坐于高台之上，不断弹奏着无人知意的曲子，任凭它阁外云卷云舒，风起风息。
　　再安闲的日子过久了也会有些厌烦，彼时我尚且年少无知。后来才知道那时那样的日子失去了便不会再有了。
　　是夜正是七夕，秋水苑的姊妹们大多在应酬着客人，有闲暇的几人也求了姑姑的准许相伴着去看河灯了。梨心自是在屋中潜心琢磨绣工，唯我独自倚在栏杆旁，任凭晚风轻轻吹动着脸上的面纱。
　　漫天星斗倒映在颂雪阁下的池子里，璀璨夺目。水面微漾，池面上的星光便泛起了涟漪。池中飘着几盏莲花灯，玉绫红纱制成的灯罩，重重叠叠地环绕着中央的烛火，添一点香饵，它淡淡的火光中便弥散出淡淡的清香。总有些流萤会循光而来，浅绿的、淡黄的、碧蓝的、偶尔还有橙红的，绕着荷灯飞来飞去，像舞动的星星流光溢彩。
　　忽而池水微微起伏了一下，惊得流萤飞散了。我并不在意，心里想着许是野猫翻了墙进来，但终究不敢来招惹人的。
　　然而我一回头，便有一灰衣男子站在了楼梯旁边。我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叫人他已然轻声道：“不要声张。”这男子说话似乎很是费力的样子，他用手捂住的右肩正不断地渗出血来，染得灰色的衣裳在灯火昏黄中呈现出猩红的色彩。
　　我看得心惊：“你是什么人？”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我不是恶人，只因遭人追杀误入此处，还请姑娘勿怪。”
　　姑姑一向教育我明哲保身、不惹是非，我正待将他遣开，却见这人虽穿着素了些，但这身衣裳却是极好的蜀锦制成。再看他又是佩戴着做工精巧的银带、玉佩，想来绝不是普通人。
　　我想着姑姑也时常藏纳一些逃犯以求得厚偿，心下略一忖度，随即掀开琴桌的古香缎罩：“既然有人要追杀你，你便躲到这里来吧。”
　　男子皱了皱眉，似在犹豫，但还是躲了进去。

　　因这男子的贸然闯入，连带着空中的气氛都变得凌厉起来。我放下桌罩，理理衣裙，旁若无人地奏起琴来。
　　琴声悠扬婉转，从琴弦中飘出，与鬓前飘飞的碎发融在一起，与翩翩摆动的纱帘融在了一起，整个颂雪阁都被包裹在这一片琴声中。
　　然而当几个黑衣人奔至池前时我也不能装作没有发现，于是行至栏前，隔着朱纱帘问道：“是什么人竟敢闯进颂雪阁？”
　　这些人像是知道秋水苑的规矩的，只抱拳道：“姑娘莫怪，我等是在捉拿一贼人，追至此处却不见其踪影，所以进来查看一下。”
　　我冷冷一笑：“这就是你们坏了秋水苑的规矩的理由么？”
　　“岂敢岂敢，我们只是来查看一下，既无人在此我们这就离开。”其中一较矮的人忙道。他拉一拉为首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悄悄耳语几句。那高大男子摇摇头，从怀中取出几十两银子放在地上：“秋水苑的规矩我们自然会遵循。”他们一行五人，那人便在地上放了二十五两银子，他又问道：“姑娘方才可曾见过那贼人？”
　　“这夜里一向少有人来，并不曾见过什么人。”
　　“姑娘可看清楚了吗？若是有人进来了与秋水苑的名声恐怕有损。”那人语气严肃地很，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想问问阁下，这附近皆有楼房瓦舍，阁下是否是亲眼看见那人进了秋水苑呢？又是否亲眼看见那贼人进了我颂雪阁？”我见他答不上话来，假意生气道：“既不是亲眼看见，阁下何必信口胡说，没的坏了我和秋水苑的名声。”
　　那人正要开口，矮个子忙出来打圆场：“我等并无此意，只是此贼凶险，若是伤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看来阁下是不相信我的话了。”我假意叹息一声：“你们要搜便尽管搜，坏了我们秋水苑的规矩姑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姑姑那边我们自会去解释的，叨扰姑娘了。”
　　我似是毫不在意的回到座位，手心里微微出汗。原以为藏个逃犯是极容易的事，眼下看来真真是大意了！
　　那几人在园中边边角角搜了一会，便将目标转向我这阁楼上，但又因着秋水苑的规矩，几人都不敢妄动。
　　“怎么？阁下还想进我的阁子来搜一番不成？”我强自镇定，依旧面不改色。
　　“我等也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如此。”
　　“我这阁子就这么大地方，如何藏得下一个人。阁下还请自重。”我攥紧了手，十分生硬地挤出话来。
　　那人见我执意阻拦，越发想上来搜查一番。争执不下间，却听见阁下一把女声响起，十分威慑地：“我看谁敢！”
　　那声音的主人从掩映的花丛间走出来，碧色的衣衫像一汪湖水在月色中流动。她快步走上前来，发上的玉珠垂花钗泠泠作响。我心下轻松些许，原是梨心来了，她一向照管我的起居，人前人后都很有一番魄力。此刻她许是知道我惹了麻烦，只朝我扫了一眼，便气冲冲道：“我竟不知我们秋水苑何时与人结下了梁子，要阁下在这时候来坏我们的名声。”
　　矮个子有些悻悻地“姑娘误会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可不管你奉了谁的指令，要想进颂雪阁便得照着规矩来。给五百两银子方可进阁。”梨心柳眉微抬，咄咄逼人道：“方才阁下也看见了，我们小宛姑娘是万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的，又怎会出手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平白遭人误会不说，也未必有什么报偿，反而葬送了前程。况且明日赵大官人还要过来听曲子，若是让赵大官人知道你们这些人将颂雪阁闹得天翻地覆，可仔细你们的脑袋。”
　　她从地上拾起方才的银子，在手中掂量一番，“自然了，你们若是非要查便按着规矩交五百两银子。不过到时候什么都没搜着的话，可别心疼白送了这五百两啊！”
　　她这话提醒了这一行人，这入阁搜人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方才的二十两银子已经是白费了，若是此番入阁再找不到人，那么便是要将五百两银子付诸东流了。再者秋水苑的客人都是些达官显贵，若是有人吹吹枕边风将来自己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矮个子听罢，便将利害这般这般、如何如何小声地讲与头人听，头人略略思忖一会，又绕着阁子转了一圈。大约是没看出什么破绽，那一行人总算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独幽每每想到顺治帝与董鄂妃的爱情，便忍不住感叹一番。因为董鄂妃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团，所以独幽根据自己的猜测去写，可能不符合一些讲究符合正史的读者要求，所以提前说明一下。
独幽写文喜欢和读者交流，欢迎大家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