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一流》逐流月

2、第 2 章 沈小凤认识

　　沈小凤认识到，有些人，绝对惹不起。
　　这种人，就是李盛一类的人。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沈小凤的衣服就换了两套，小锦更是不用说，洗了三把脸。
　　对于这位可爱的李大爷和可爱的人民群众，沈小凤已经身心俱疲，小锦身心俱残。
　　在快速的打发走这群人后，沈小凤又意识到一点。
　　如此激动人心而可歌可泣的故事，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
　　沈小凤一手托着腮，一手拨弄着算盘珠子。今天倒是巧的很，账本上的字愣是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耳边充斥着李盛的传奇故事。
　　真是孽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他妈还怎么做事！
　　沈小凤烦躁的将算盘推开，把账本关上，整个人往后躺在椅背上，刚想开口让小锦帮把手，突然想到她的珠算是一级的烂，又立马泄了气。
　　事是肯定要做的，帐是肯定要算的，但不能是现在。沈小凤捶了捶头，站起身，披了件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袍子，就走了出去：“小锦，小锦。”
　　小锦正在吩咐什么事，看见沈小凤走了出来，就知道他要找她。
　　“生意怎么样？”
　　“还好……就是那个戚氏戏班新推了一个花旦，叫戚可卿，最近挺红的。”
　　沈小凤坐下身，随手端了一杯茶，掀开盖子眯着眼说：“男的女的？”
　　“女的，还挺好看的。”小锦想了想，气愤地说，“都怪那个李盛。”
　　沈小凤虽然骄傲，但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对客人的心思把握得很。来他这看戏的，不是富人，就是官人，唱戏，戏唱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对于这些人，关键还得靠臆想。俗话说，戏子无名，他唱一出戏，别人自然把他当做戏里人，戏里那样柔柔弱弱或是英姿飒爽，自然也是移到他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小凤见人见得少，平常又吊着嗓子说话。就是为了让人家以为他是个女人，对他产生迷羡之心。这世上虽说听戏的人多，可真正在听戏的，又有几个？这个巧门还是得靠意会。
　　被李盛这么一闹，他男人的身份也曝光了，再迷羡自己的，恐怕只有断袖了。
　　精明的生意人沈小凤，觉得自己就这么坐以待毙，很不妥，非常不妥，于是击案而定：“小锦，走一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美人相见，峨带优容。沈小凤为了表示对同行的敬重和恐吓，好好收拾了一把。一身翠绿，金丝大袍，浅蓝里衬，碧玉腰带，翠玉头冠，湖蓝尖靴，像只孔雀。沈小凤觉得，既然去，也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孔雀开屏，一为求偶，二为示威。沈小凤穿得像孔雀开屏，意思其实差不多，往那里一站，就是在说：“这里是小爷的地盘快滚吧”。至于求偶，还要据情况而定。若是那个戚可卿看见自己英姿飒爽一下子贴上来，他当然是喜闻乐见一概不拒。
　　沈小凤还特意为此行写了一把扇子。他收了许多空白扇子，不仅价格低廉而且实用，再加上他本就写得一手好字。小锦站在他身边，只见他斟酌，再斟酌，大笔一挥写了四个字：“奇货可居”。
　　“小锦，把我的琨坠子包起来。”沈小凤放下笔，把扇子拿起来，上下扑扇，让墨快点干。
　　“哦。”小锦也懒得提醒他这样会让墨流开，正要拔脚去收拾，又想起来沈小凤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不装下笨问他他还不高兴，于是问道：“你拿那个去干嘛？”
　　沈小凤得意地，小锦扭过头叹了口气，沈小凤扇了扇扇子，故弄玄虚地说：“这是‘奇货’嘛，现在就差‘可居’了。”

　　沈小凤折腾了半天，终于出了门。
　　沈小凤身后跟着小锦，小锦很配合地穿了一身桔红色裙子，一绿一橙很是显眼。沈小凤还故意走的趾高气扬，大步流星。小锦看着他一摇一晃，唯恐他要摔倒，也是提心吊胆。两个人走得一摇一晃，活像两只鸭。
　　不过由于沈小凤的脸，虽说这样子离步步生风，英俊潇洒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姑且看得过去。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那天看了热闹的人不说，这件事早传的沸沸扬扬，都认出那是沈小凤。
　　这戚氏戏班也开得巧，从乘凤楼到他租的戏班，就一条大路笔直过去，像在叫板似的。
　　沈小凤一路大摇大摆，带着一大批跟随而来的人马，愣是一步一跌的走到了戚家班门口。沈小凤打开扇子，非常英俊潇洒地给自己凹造型。
　　他半眯着眼打量着，木雕栏杆上挂着大红的布匹，鲜艳的红绸子垂在牌匾上。
　　牌匾上用金粉涂着四个大字：无卿不欢。
　　沈小凤用手摁着下巴，心说你他娘也太狂了，戏班开的跟窑子似的。
　　谁知道那戚氏戏班的伙计也如小锦一般精明，丝毫不买沈小凤的帐，伸出手就要十两。沈小凤咬牙心骂真还真他娘是窑子的价。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小凤心一横，从小锦的工钱中扣了十两出来。
　　花了十两，进了戏班。沈小凤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他看见左手边的茶和瓜子，觉得要把十两吃回来，但一想起有正事，便抓了一把瓜子往袖子里一塞，死命喝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台上的戚可卿。
　　“身段弱柳扶风存英气，嗓子温软绵长见精神，脸嘛……”沈小凤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台上戚可卿正演着霸王别姬虞姬自刎那一段，拿着剑搁在脖子上直转悠，转的非常不着急，沈小凤半天看不见正脸。
　　沈小凤觉着待会虞姬死了就没词了，正事也办不好，自己被小锦眼神剜着也是难受。沈小凤向小锦做了个手势，被无辜剥削的小锦用阴冷的脸色对着沈小凤，怨毒的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个包裹就走。

　　沈小凤当没看到，骤然站起身来，在一众坐着的人中显得十分突兀，后面的人被他挡了，前面的人又听见他丁零当啷的扇坠子声，都回过头来。
　　只见沈小凤皱着眉直直的盯着台上的戚可卿，半晌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脚下乘风，扇着扇子走了。
　　几位穿着好的公子哥已然坐不住，拔起腿就走。紧跟着，又有近十人要么叹气摇头，要么拂扇掩面，要么猛合茶杯。满堂之人，竟走了个大概。
　　沈小凤正偷躲在廊檐下瞅着里面的一切，心中窃喜：“小毛孩，小爷我立班子，你还在吊嗓子呢。”他正准备叫小锦走人，忽然感觉台上的戚可卿看了他一眼。
　　小锦一会儿就溜了出来，什么都没有说，阴着脸往回乘凤楼的路上走。沈小凤意识到不对，便迈开大步子紧跟着小锦。
　　“那边的小姑娘，停一停啊。”
　　小锦走得更急了。沈小凤晓得她生气，不禁扑哧一笑：“不就这点小钱，你抠的跟我似的。”
　　“谁跟你似的，别跟本姑娘乱攀关系。”小锦甩开袖子，“你要我帮你办的我办了，回去还我二十两。”
　　“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见。”沈小凤虚捂着耳朵，超过小锦。
　　“四十两，要不我就走人。”
　　沈小凤放下手，回头忧伤的看了小锦一眼，作揖道：“壮士珍重。”

　　戚可卿走回自己的厢房，把头冠取下，嘴角噙着笑，忽然发现窗台上搁着什么，拿起来沉甸甸的。
　　戚可卿打开包裹，是一条泛着冷光的玉坠，雪青色的丝线将葡萄大小的玉石串了起来，清而浅明，对光看时，几丝血色绕在石中。
　　她随手拣了个帕子，边笑边包起来，搁到窗台上。

　　李盛在家里躺了好半天，认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决心从此归隐山林，不再出门。
　　归隐山林的第一步是要在山里修一个房子。李盛认为，凭他的财力，是完全无法修一个山中别院的，何况山里容易发生自然灾害，像地震，山洪，滚石，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树压死了都没人知道。
　　第二步，耕田种地，自力更生。李盛虽是小混混，但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混混，对于种田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去山里找野菜，中了个毒只能自愈，李盛还是不要升天去陪神农了。
　　第三部，断绝外界一切来往。李盛觉得这个最好实施，于是将自己关了一天小黑屋。在黑暗中他领悟到了人生的宁静与远大，并且凭借自己的双手挖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可喜可贺。李盛出狱后，抓住一个兄弟就对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李盛忽然意识到，淹死在自己的口水中如此美好。
　　归隐山林的计划一再缩水，变成了李盛闭门大睡，醒了就吃，吃了再睡的计划。兄弟们觉得，这样无益于李盛的身心健康与自身的经济状况，欢快的将他送上了大街。
　　李盛饿得肝肠寸断，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兄弟们塞给他一串铜钱，然后李盛就被扔了出去，在他刚睡醒的时候。
　　沈小凤正疾步走在街上，面露难色，眉头紧皱。自己去戚氏戏班砸了场子，但似乎没什么用处，一日比一日火了起来，作为乘凤楼当家，沈小凤不好去打听，小锦又像疯魔了一样不理他。
　　沈小凤正想仰天长啸，忽然看见李盛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心中突升起一股无名火，又想了想，忽然眉开眼笑，向李盛走去。

　　“李大爷！”虽然沈小凤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像个青楼里的老鸨，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笑的更加谄媚：“李~大~爷~”
　　李盛觉得背后一阵发麻，但听声音是个娇娘子，不禁色迷心窍，转过头笑道：“小~娘~子~”
　　真是财字底下一把剪，色字头上一把刀。就这么一回头，两把刀子刷刷扎进了两个人心里。
　　两人被对方一下，胃中翻滚，扶着墙呜哇呜哇干呕起来。
　　“扫、扫把星！”李盛甩着袖子扶着墙，望着表情狰狞的沈小凤。
　　“李大爷，又是小老板又是小娘子又是黄鼠狼的，我怎么今天还多了一个称号扫把星啊，真是不敢当。”沈小凤站直身子，叉着腰笑道。
　　“难不成我的心声被他听了去？”李盛自言自语道，他站直身子，心骂今天倒的什么大霉，大喊道，“找小爷什么事情，快说。”
　　沈小凤看着李盛恢复一脸得意洋洋的贱样，真想上去敲他一锤子，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于是恢复了温和的微笑，看着李盛，一脸如沐春风。
　　李盛看着沈小凤的笑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额头凉飕飕的，结巴道：“你、你到底要干嘛，再这样看着我，我叫捕快了。”
　　还有混混叫捕快的。沈小凤在心中叹气，面上仍是不怀好意的笑容：“李大爷，我有桩好生意，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到茶楼去。”
　　“什么鬼玩意，这里说不成吗？”李盛扶住墙，心说既然是求我做生意就是要表现地厉害一点，眼神刚翻起来却又被沈小凤不怀好意的笑容吓退了回去，“小爷去、去还不行吗。”
　　“李大爷真是个爽快人。”沈小凤转身向后走去，面色顿时变得冰冷起来，小声自言自语道，“待会我弄死你。”

　　沈小凤望着李盛背后横七竖八的一众人马，哭笑不得。
　　李盛看着沈小凤哭笑不得的脸，觉得很满意，谈生意嘛，还是要讲气势。
　　沈小凤用手掩面，无语。
　　找他做生意真是靠谱吗？
　　找他做生意真的有益于自己的身心健康吗？
　　算了。
　　沈小凤抬起头，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么多人于我们交谈不便，李大爷能否担待些。”
　　李盛装作没听见，一只腿翘到桌子上凹着造型。
　　“李盛你他娘听到没有老子要你让他们出去！”沈小凤终于忍不住，拍桌大吼，震得李盛茶洒了一裤子。李盛毕竟是个外强中干的，尴尬地马上招呼兄弟们出去。
　　“脚给我摆正！能不能有点样子？坐好！”
　　沈小凤喝一口茶，瞄着面前李盛危襟正坐在坐垫上，觉得很满意。
　　果然，不给个下马威还不知道谁是主。
　　“小爷我都跪地上了，你能不能也坐下来。”
　　沈小凤翘起二郎腿，放下茶杯：“不成，我不能坐地上。”
　　“为什么？”
　　“腿脚不好，不能受凉。”
　　“一个唱戏的还腿脚不好，谁信啊……”李盛嘟囔道。
　　沈小凤瞅了他一眼，李盛立马不敢作声了。
　　小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孬了？

　　“所以说你想把戏班和酒楼和在一起开？”李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到了椅子上，沈小凤瞄了一眼他的轻狂样，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懒得理他：“嗯。”
　　“那你干嘛找我啊？”李盛觉得莫名其妙。
　　“李大爷，场子我有，戏班我有，厨子也是我来请，我要的，是你的兄弟。”
　　“你要他们干嘛？当打手？你这又不是窑子。”李盛翻一翻白眼。
　　“我自有我的用处，李大爷只需要签了这字据，从此你和你兄弟们的食宿我包，他们月钱一两，你的月钱十两，这里还有一百两，签了这字据，你就能拿到。”沈小凤从袖子里摸出一大块银锭子，放在桌上。李盛看着那闪闪发光美丽动人的银锭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毛笔签了两个大字。反正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拿不到钱就毁约耍赖的准备，不觉喜形于色。
　　沈小凤也是喜上眉梢，但忍住笑，非常认真地签上沈小凤三个大字，由于开心得太过，写凤字时还抖了一抖。
　　戚可卿，看你这回拿什么跟我斗！

　　一大早沈小凤坐在乘凤楼门口晒太阳，他把扇子盖在脸上，幻想着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砸死他，不禁咯咯笑起来。
　　“沈小凤，你笑什么玩意啊？脑子坏了？爷爷还指望你赚钱呢！”李盛把沈小凤脸上的扇子掀了起来，沈小凤没好气地瞅着他，刚想骂人，看见他身后一大群人，不禁怔了，才记起是自己要他们来的。
　　李盛还是挺守信，把一众兄弟全都带到了乘凤楼门口。
　　沈小凤扇着扇子走了出去，一作揖，笑得满面春风：“各位兄弟好。”
　　那些大汉还记着沈小凤的连珠炮，对他的印象基本上就是很罗嗦的小娘们，所以很看不起他，一个个不是仰天翻白眼就是撇头装没听见。沈小凤咬咬牙，看看一脸自豪的李盛，继续笑着说：“各位应该都听你们老大说了我的意思，月钱一两，包食宿，那么各位的职分，我下午再来说明，小锦，带他们下去安顿。”
　　“凭什么听你说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也纷纷起哄起来。李盛颇玩味的望着沈小凤，沈小凤觉得李盛智力堪忧，冷下脸来：“哦？凭什么？”
　　沈小凤拿起字据，冷冰冰地说道：“这是你们老大昨儿个签的字据，上面明写了，月钱一两，包食宿，并且，终身工作，毁约者，形同此树。”
　　说罢，他一挥手，一棵大树从中间爆开，李盛等人吓得不轻，他又继续说：“李盛，你也不消觉得他们逆反我是替你报仇，这契约对你也是有效，我沈小凤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想撕毁契约一走了之，你的破事不必我给你抖出来吧？”
　　李盛怔怔的望着沈小凤，沈小凤一笑：“当然，各位如果好好做工，我沈小凤也不会不公，该挣的钱该享的福一份不会少你们的。你们若实在不喜欢，抛了你们老大逃掉，顶多失个义气”说罢，沈小凤跨入院子，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盛等人怔怔的站在原地，李盛发现自己身上渐渐聚集起兄弟们的眼神，他只能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觉得身上滚烫无比。
　　这种后悔至极的感觉不是人可以承受的。
　　看来隐居山林才是最好的生活方法，又着了这沈狐狸的道了！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有这种孽缘啊。
　　但不知为何，李盛心里并没有那么气愤。
　　这也一定是醉了。

　　沈小凤坐在仙人椅上，喝着小锦泡的金银花茶，心中那叫一个美：“小锦，干得漂亮。”
　　“不敢，这种整人的事不过是我的爱好，不过我也不要你多的，十两加那个炮仗钱，一并给我。”小锦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二十两不用找了。”
　　“……你醉了？”小锦连忙把二十两收起来，拿起沈小凤的茶杯闻了闻。
　　“……我有这么抠吗？”
　　“你不抠，你只是小气吝啬爱钱如命钻进了钱眼里。”小锦放下茶杯，眉飞色舞地跑开了。
　　“死丫头。”

　　沈小凤坐在仙人椅上，小口噙着茶。
　　小锦办事一向妥当，沈小凤也捏准了李盛以及他的一众莽夫，全都是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用过饭后也是一片风平浪静，不出他意料之外。
　　沈小凤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盘算好了对付他们的法子，不禁乐得咯咯笑。小锦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心中暗估计他又装了一肚子坏水，立马走开了。
　　酒足饭饱思□□。沈小凤觉得外头月上林梢天亮气爽，便搁下招厨子的事，摸了把扇子，一根玉钗束头，就这么溜达了出去。
　　明乡是个好地方，好就好在晚上安静。管白天热闹成什么样子，一到晚上，若无特别节日，就仅草丛里跳出几只蟋蟀，再没有声响。沈小凤披着银白色的月光，脚蹬一双白鞋就转悠到了戚氏班子。
　　沈小凤站在戚氏戏班门口，瞧着那块无卿不欢的牌子，心里很得意。就像一个皇帝再看他将要打下来的江山，他心里颇有点指点江山的豪情。之前路过此处时，他还拉住小锦，用扇子指点道：“这里以后就是我的了，我把它盘下来，这条街就归你管，如何？”
　　小锦从不吝啬白眼。
　　这时候戚氏戏班还没歇，这个时辰也是不该歇的。沈小凤默默走到与戚氏戏班相对的酒楼前，上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盘醋溜白菜，托腮看着灯火通明的戚氏戏班，心情没来由的复杂起来。
　　“我盘下这里之后，改个什么名字好？听凤楼……呃……”

　　李盛一夜没合眼。
　　因为他预想自己若是闭了眼，身旁的兄弟们会把他打包丢进河里。
　　这个感觉就像是沈小凤把他倒吊起来的那一个晚上，在寒风中他孤苦无依，哭爹喊娘。
　　于是一夜没睡的他像僵尸一样走出了后院，碰见了正准备去告示栏张贴告示的一夜睡饱的沈小凤。
　　为了早日实现承包整个明乡的计划，他花了半个时辰写完了招聘广告，兴致冲冲地准备去招人。现在正坐在石桌旁吃早点。
　　“哟，李大爷，起得早啊。”
　　“什么李大爷，你大爷！”李盛尝试帅气地踢开石凳，结果脚痛个半死，只能认栽搬开石凳坐下，沈小凤眯着眼睛，当没看见。
　　“好吧，那我就叫你李盛，多大点事。”沈小凤心情很好，不跟他计较。
　　“……我问你，你个戏班子，干嘛把我们这一群人招进来？”李盛拿来一个油条，边吃边说。
　　“……”沈小凤没有回答，只是也拿了根油条，才开口道，“你猜哟。”
　　“……”
　　李盛嘟囔着什么，把招聘告示拿过来。
　　“诶诶诶你个油爪子别把我的告示弄油了！”沈小凤连忙拦他，可是洁白的纸张上立马出现了两个油油的指印。
　　“……”沈小凤沉默了，轻轻走回屋里，又拿了一张出来。
　　“你要招几个弄这么多张？”李盛用手上的纸张抹抹手，被沈小凤白了一眼，“招聘新厨，食宿全包……月钱二十两！！”李盛惊得张大了嘴，二十两，他见都没见过！“凭什么啊！”
　　“你怎么不看看我要求多高。”
　　“要求……什么菜都会？”李盛皱皱眉，“你别想找到人了。”
　　“有钱能使磨推鬼，招不到我可以加钱啊。”
　　“是鬼推磨……不是这个问题……”
　　“李盛。”沈小凤忽然变得很严肃，“如果我给你二十两要你去吃小锦做的饭，你吃不吃？”
　　“啊……好啊。”
　　“算了，如果我给你二十两要你去吃猪食，你吃不吃？”
　　“这个比较……不，这是尊严的……”
　　“我跪下来求你并且给你四十两。”
　　“成交。”
　　“看嘛，这就是银子的力量。”沈小凤摊开手，耸耸肩，“所以说，总会招到的。”
　　“……”李盛只是点点头。
　　“你看，如果我……哎哟！什么鬼！”沈小凤的脑袋被什么东西弹得“磅！”一响，李盛侧过头，只见穿廊前小锦手中拿着半段筷子，还有半段不知所踪，她低着头，捏紧手中的半段筷子，李盛只看见一个黑影飞了过去，然后沈小凤的头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