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身上坏掉的角》黄三喜

2、02.

　　凌晨五点半。
　　崔荣宰被耳边一阵震动惊醒。他试图睁开酸涩的眼，微微翻身用手去摸枕头下震动着的手机。他把手机攒在手里，却怎么都抵御不了睡意，就这么拿着手机闭着眼睛又昏睡过去。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动起来。崔荣宰又是一惊，皱皱眉头不情愿地终于撑开眼皮。
　　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林在范。
　　崔荣宰这下彻底清醒了。他撇过头看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就侧身朝着他还把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的正睡得像小猫一般香甜的金有谦，又看了看仿佛立马就要爆炸了般剧烈震动的手机。他轻轻拿起金有谦柔软却厚大的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到床上，又轻轻地朝床沿边蠕动着下了床。
　　期间已经停止震动的手机在他终于走到客厅的时候第三次震了起来。崔荣宰叹了口气按了接听。
　　“内…林助手…是的我起床了。”睡眠不足与不清醒让他的声带无法好好发声，这时候的崔荣宰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小奶狗一般。
　　“内…我马上就过来了…你先帮患者测量体温和血压，转移到病房去。”
　　挂掉电话，崔荣宰长呼了一口气，对着窗外依旧黑暗的天伸了一个懒腰。明明自己早就不在急诊室值班了，可是为什么林在范值班的时候，总是要拖着他一起啊。他真的真的很困哪。

　　匆匆洗漱完毕后崔荣宰便出了门，骑着他的机车飞快地来到了医院。
　　林在范并不在值班室，那里除了一个正趴着休息的护士外就没有旁的人了。崔荣宰走进里间换好医生服后便走去急诊病房区巡视。
　　巡视到第三个病房，他终于看到了林在范。他正和患者的家属交代着些什么，而患者已经安稳地躺在病床上。崔荣宰走近他，从他手上拿过病情记录仔细察看着。
　　“嗯这样的话就可以了，还麻烦患者家属多注意点滴瓶，打完了就及时按这个铃叫护士来更换。”林在范恭敬地说道。
　　“谢谢您了林医生。”
　　崔荣宰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林在范拉出了病房。
　　“喂，你不是说这个患者是急性肠炎要我过来帮你看看手术的吗？”走出病房，崔荣宰便甩开林在范抵在自己背后的手。
　　林在范拿过他手上写着体温异常的病情表，笑眯眯地说：“嗯？是吗？我有那样说过吗？”然后背着手朝值班室走去。
　　崔荣宰一阵头昏气结。林在范真的是每天都以整他为乐吧。他迈开步子跟上他。
　　“林在范，下次你值班的时候别打电话叫我了，叫我我也不会来的。”崔荣宰生气道。
　　林在范依旧笑得开心：“那怎么可以呢，崔医生，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助手，很多情况处理不来就只能叫你喽。”
　　崔荣宰耸肩：“屁啦，你也就刚进医院那三个月是我助手好吗，现在不也是正式医生了吗！再说值班宿舍不也还有医生的吗…干嘛每次都要叫我。我白天还要上班的诶！”
　　林在范伸手搂住一直碎碎念的崔医生的肩，用手肘卡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好了，崔医生，我要换班啦，衣服换一换我带你吃早餐去。”
　　崔荣宰感受到林在范的手臂正紧紧地控住他，觉得有些别扭却又挣脱不开，只能任凭林在范搂着他走。“嗯…早餐…我想去喝玉米粥…”
　　“知道了，也卖火腿蛋那家吧。”
　　“嗯！”

　　走出医院的两个人来到停车棚。
　　“崔医生，你骑车吧，我一晚没睡可困了。”林在范从自己的车上取下头盔，边戴在头上系上搭扣边走向崔荣宰。
　　崔荣宰撇撇嘴，也戴上头盔，迈上了自己的机车。林在范熟练地跨上他的后座，嘿嘿笑着圈住崔荣宰的腰。崔荣宰觉得腰间一痒，马上打落林在范的手：“很痒诶，别抓着我。”林在范轻轻掐了一把崔荣宰的腰，又把手紧紧地环住：“这样骑车才安全，快骑吧，我饿啦！”
　　崔荣宰不得已僵直了后背，发动了车。

　　提起林在范，崔荣宰总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年前，林在范以国外留学回来的医科生的身份直接空降到他们医院做实习生。本来因为在国外进修的成绩很好也有过两年实习经验，他可以直接跟着内科主任度过实习期的，但不知道为何他好像拒绝了院方的邀请而选择来了急诊室，成为了当时刚正式成为急诊室医生的崔荣宰的助手。
　　刚认识的时候，崔荣宰只觉得林在范是个非常沉稳的人，在帮忙做消毒、缝合这些工作上也非常麻利，平时话也并不算多。可自然而然的，也许因为年纪相仿，又或许因为什么别的，林在范和他开始慢慢熟络起来。下了夜班之后会一起去早餐店吃个早餐，再让崔荣宰骑车送他回家。偶尔一周有休息的白天，也会传简讯给崔荣宰叫出来吃饭。崔荣宰本也就比林在范小两岁，加上和林在范在手术时长时间的配合已经培养出来的默契与熟悉，让他对于这些并无抵触。
　　只是有些事情他一直都不太理解。比如林在范当初为何会坚持说服院方要从内科调来辛苦的急诊室，又比如为何他明明在临床和手术台上都很有经验却还要做他这个新医生的助手，再比如为何认识他越久就越觉得当初觉得的沉稳和不多话只是表面。现在这个坐在自己车后座的明明骑得不快还要死皮赖脸搂住自己腰一边跟自己念叨待会儿要吃什么的男人，哪里有大自己两岁的样子啊。

　　他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前面的红绿灯。直到听到林在范的大叫，他才回过神来。
　　唉…这是这个月第几次闯红灯了喂…崔荣宰叹气。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自己缴罚单的吧。
　　林在范敲敲崔荣宰的头盔说：“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每天闯红灯闯出习惯来了还。快骑吧饿死了！”
　　崔荣宰耸耸肩：“好啦知道了，还不是因为你那么早叫我起来，很晕诶。”
　　他感到腰间的力道又加紧了些，左肩上多了一个头的重量：“嘿嘿，罚单我替你交啦小崔医生，但是值班没有你真的很无聊诶。”
　　崔荣宰无言，只得右手转动手把继续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