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如传》江阿柠

2、姻缘

　　大约半个时辰后，大夫人似是才想起什么，开口道：“好了好了，婉如丫头赶路近一个月风霜，想必也累了，不如让她先去休息了吧。”又对我道，“婉如说了这许久定累了，母亲已经叫人给你收拾了住处。”

　　转头对下人吩咐：“带五小姐到快雪楼去安顿下。”

　　我跟着那日接我回府的素霜回到她们安排的住处。

　　正准备休息，只见那接我回府的叫素霜的丫头，领着几个一色打扮的女子进来，对我说：“见过小姐，今后就是奴婢几人服侍您了，小姐如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就可以了。”

　　我看着眼前的素霜，再想想心头的不安，决定先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些事。

　　“你叫素霜？怎么这京城比我以前住得地方热闹多了？京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吗？”我拉住素霜，状似天真玩笑地问了一连串无关痛痒的事。

　　“五小姐可别以为是接你回来享福的。”素霜还没有说话，她身后一个女子倒先开口，呵...倒是省了我许多心思。

　　原来，这次接我回府是为了替李柔佳去和刑部尚书的二公子成亲。

　　元尚书虽位不及丞相，势力也是不小，何况还与他们是世交，近日来似乎生了结亲的意思。

　　李丞相想着，若没有也罢了，若有也不好不答应。只是府里的小姐们，李若妃、李若隐早已嫁了人，李若丹也早订了左相府公子的亲。相府里身上没有挂牵的小姐，也只有李柔佳一个，可李柔佳在他们眼里，是要做皇妃甚至皇后的人，只有圣上才配的凤女。

　　如此一来二去的，相府主子便犯了难，后来，还是我的好嫡母-大夫人想到了我。

　　原本，顾着八字一说，李丞相还在犹豫。而大夫人说“只在府里的偏远地方住几日，避着忌讳想不会有什么事”。这才定下心去接我。

　　我就知道，接我回府一定有原因的，却未想到，我那好父亲，竟打着叫我做替嫁女的念头。若非那丫头心直嘴快，又对我这五小姐毫无敬意，我大约到上轿那日还懵然不知吧。

　　既然，接我回来风波周折费了这么多，他们大约是喜欢复杂事儿，我若是让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如此简单顺利，岂非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太不知道孝顺了。

　　花灯节当天，我假寐避退众人，扮上男装后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正月初三那天，京城的才子佳人都会参加宫门口的花灯会，连外来暂居也会去凑个热闹。

　　久而久之，这花灯节也便成了人们默认的月老节了，还兴起了许多花样。

　　不过我完全信不过李府给的人，且三年前元坂辞到乡间游玩曾见过他一面，与他斗诗抢果，还执意要与我兄妹称呼，临走还执意向我讨走了我的自画像，因而我还识得他八九分，他是这世上屈指可数待我好的人。便没有带着任何人。

　　街上，我抬头看着花灯，眼风却状似无意的望人群里扫视，脚下不停的移动着。

　　脚下陆续踢到几个香囊、女子随身佩带的玉佩，深知这是何意，但我只好装作毫不知情。

　　那些女子见我留意看去时欣喜万分，恨不能摆出最好的姿态，待我欲无视转身离开时非常失望，皆是如此。

　　我不由暗叹京中女子的心思缜密，却也古怪，如我这等看着便柔弱的“男子”哪里有什么好了？

　　不一会儿，眼前闪过人影，我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喊住了他，拉着他往人少处去。

　　等我停下，他挣开我的手，先作一揖，抢先开口：“兄台，在下确实敬兄台才华，心愿结交，但在下无龙阳之好。”

　　我微愣，半晌才想起，自己方才为寻找他站上高台，误打误撞被拉进花灯赛下不来台，只好尽力应对，夺得魁首。

　　如今身着男装，且方才举止亦不似大家小姐，也怨不得元坂辞如此说。我恢复女子声音道：“本姑娘寻你有事。”

　　他惊讶，我拆下头上木簪，让他仔细辨认：“你细看看。”

　　“你是……小妹？！”

　　我忽略他的称呼，点点头，表明自己李府五小姐的身份，并将李丞相意欲使我代嫁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他。

　　元坂辞突的生怒，我以为他是觉得相府人落了尚书府的面子或者是小觑于他才发怒，谁知他说的却是：“相府的那帮人竟敢这样待你”。

　　有人忽略自己的颜面，只为我受屈而恼怒，实在令我心中生暖。

　　不过一刻，他已自抚心情，并对我道：“小妹放心，为兄断不叫他们误了你。”

　　“且……我已有意中人。”

　　此地不宜长谈，但此事不解决定然棘手，约定明日再议此事。

　　果然，次日，元坂辞便以拜访之名与他父亲来到府中，他寻了个由头脱身来找我。我也见到了他的意中人，扮成小厮的赵姑娘。

　　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相爱的，不过似乎有什么令他们不敢捅破那一层纸。

　　罢，为了自己，也为成全他们，我对元坂辞说：“元大哥，你和赵姑娘的事，婉如本不该管，只是如今你若再不明言只怕你我都要后悔一生。”

　　两人都犹豫不决：

　　“我知道，但”

　　“李小姐……”

　　我不等他们说完，就继续说：“赵姑娘，你想清楚，你能忍受暗暗地爱他、看着他娶别的女人，但你可否忍受元大哥一生愧疚不快？”

　　元坂辞道：“父亲礼教观念甚严，他一定不会……我，我可以带她走……”

　　我平静的一句“聘者为妻奔为妾”，让他将余下的话全部咽下。

　　“元大哥，你若愿做你父亲的孝子言听计从，便早些与赵姑娘断了念头，免得误了人家。你若想与她光明正大，便要得到尚书大人的认可。说句实话，婉如确实有私心，婉如只愿敬重于你并不愿嫁你，但婉如所言还希望你好好想想。元尚书再如何严格，也终究是你父亲，他总会为你好。若能疏通父母，明媒正娶，才是两全。”

　　元坂辞和赵姑娘皆是陷入了沉思。

　　大约是被元坂辞说通了，刑部尚书未曾上门提亲。不久后，我便听说元尚书次子迎娶了赵员外家的独生女儿赵若婷为妻，两人伉俪，一时成了京中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