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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陈韵说,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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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韵说,今年的圣诞节要大过,不能再像往年一样平淡无奇。
赵晓宇说,是,我们要趁着在学校当学生的时候做些疯狂的事情,这样才不枉了“年少轻狂”这个词。
屠莉莉说,那我们喝醉一回吧!
三个人看向那个唯一没有发言的人。丁芷喝了口水,把手里的《本草纲目》合上。她是真的想说,我年纪大了,你们疯就好。可看着对面目露凶光的三人,只得忍忍说,我随你们。
是的,她们都是毕业生,大四,住在同一个宿舍。而这个宿舍据说是被诅咒了的,凡是住此宿舍者,皆单身。
本来大一的时候陈韵是谈了男朋友的,众人以为学姐们口中的诅咒已然被打破,个个欣喜不已,摩拳擦掌,毕竟她们是院里出了名的美女宿舍呀。
可一年过去,非但另外三人继续没男友,连陈韵也恢复了单身,原因是渣男劈腿,小三上位。连这么社会化的俗烂桥段都上演在纯洁的校园生活中了,因此大家相信了诅咒,不再同强大的命运做无谓抵抗。
217,从此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单身美女宿舍”。
一个宿舍全都没男友的好处是:凡过节,必无落单者。因为四个人总会一起疯,一起玩儿,一起出去撒欢儿。
丁芷不喜欢吵闹,一直只想要做个安静的美女子,可总也架不住热情三人组对“一个都不能少”理念的执着,最终四个人倾巢出动。
圣诞节前一天。
“我要逛街买衣服!”
陈韵对衣服喜新厌旧的速度能赶得上季节变化,一件衣服穿不过一年就觉得是旧衣服了,所以总处于一种“我没衣服穿了”的情境中,常常是网购逛街两不误。
赵晓宇说:“好啊,刚好我陪你买衣服,你陪我买化妆品去。”
赵晓宇把自己没男人追的原因归结为——太天然,连口红都没有一支。当然选择在现在开始学化妆也是应了找工作的景儿,毕竟淡妆已经是种基本礼仪了。
不过,据宿舍自选舍花屠莉莉的总结,赵晓宇没男友的原因不是没人追,而是追她的都被她无情地嫌弃和忽略了。陈韵没男友不过是时间还不足以治疗她被渣男伤了的心,再等几年自然会好。
屠莉莉虽然没男友,但从小学舞蹈弹钢琴,家境好长得又漂亮的她是自动单身的,为的是等毕业后出国去追初中时喜欢的小帅哥,且立誓就算当年的小帅哥这会儿有了金发蓝眼肤白胸大的洋女友也要坚持撬墙角儿!
从小儿就有“感情经历”的莉莉自然成了宿舍里的情感分析大师,她说的话一直被大家奉为真理。
而屠莉莉最相信的,是丁芷说的话。因为丁芷虽然话不多,却从不会像赵晓宇一样屈服于她的美貌,总是波澜不惊地说出实话。比如今天这样,“莉莉,把那件衣服放回去,低领紧身的不适合你这没胸有肚子的。”
所以赵晓宇说:“莉莉,丁芷这样儿的,没对象儿是因为说实话太多吧!就像上次健身房的那个肌肉男一样,哈哈!”
肌肉男的典故是,几个人第一次去健身房时,一男生跟丁芷搭讪,丁芷倒是也没冷落他,一直聊天。只是谈到年龄时,男生说自己20了,丁芷瞄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肌肉男一眼说:“额,年纪还小,趁现在赶紧多锻炼锻炼,说不准还能再长长个儿。”
自此,去健身房就再没人找她们几个畅谈人生了。
屠莉莉好不容易选好了衣服,从柜子里抬起头来对赵晓宇挥挥手说:“你俩打扮好了就赶紧走!爱说实话有什么不好的?像我们小丁芷这种随遇而安又无欲无求的人,没对象儿不过是缘分没到罢了。”说着走出来搂了丁芷的肩,“来,坐这儿,姐姐给你化个美美的妆,说不准今儿晚上咱的命中注定就出现了呢,得时刻准备好才是!”
赵晓宇:“是无欲无求,不然也不会捧着本《本草纲目》当闲书看了。”
陈韵说:“你俩不和我们去逛街吗?”
“我衣服、化妆品都不缺,刚团了个电影票,我看电影去。丁芷跟我走!”
“看电影?我怎么不知道?”丁芷拨开正在自己眉毛上涂画的手。
“别动!她俩都去逛街,不看电影,那你跟她们走?”
“那就看电影吧。”
“对嘛。”屠莉莉满意,“你们看着时间逛,我们电影六点结束。晚上一起吃日料,吃完正好能赶上万达顶楼的抽奖,我拿票了,咱们试试手气去。”
陈韵和赵晓宇背了包:“行,那我们晚上电话联系。”
“再见!”
贾舟追了两年的班花终于在平安夜被一个艺术男用假苹果堆积出来的艺术品给追走了。班花抱着一堆塑料合成品笑得明媚又刺眼,贾舟失魂落魄如同丧家之犬。
杨明实在看不过好友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拽了他要出去过平安夜:“今儿过节,商场里肯定有活动,哥们儿带你去散散心。”其实杨明心里希望的是,那么多人,美女也多,指不准这一趟回来贾舟心里的女神就能换一个了。
两人在商场四楼的美食城海吃一顿,出来就跟着人群走到了顶楼,因为每年都有表演和抽奖,这时候这个地方最热闹。
贾舟坐在墙角的休息区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杨明就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不时欢呼尖叫的人群走神儿。
两人和这周围的气氛有些不搭。
感觉有人走近,杨明抬头,正看到一个女孩儿手里抱着两个包装好的苹果目光犹豫且试探地看着他,两只眼睛眨呀眨地像是在掂量什么。
见他抬头看她,女孩儿眼神定了定走近说:“你,要苹果吗?平安果,五块钱一个。”
杨明也看着她:“你只卖两个吗?”
女孩儿向后看看,摇头:“我有四个,你都要吗?”
“好。”
女孩儿愣愣,像是不相信似的,随即回过神说:“哦,那,一共20块。”
杨明拿出钱包,抽了张20的递给她。
女孩儿说:“谢谢!”扭头向后面招招手,便有几个女孩儿递来两个苹果,通通给了他,然后生怕他反悔似的转身跑了。
杨明呆了呆,一、二、三、四?四个人,四个人只卖四个苹果吗?他才发现这四个人并不像是专门买苹果的,自己好像是掉进了某个游戏中。
可是又为什么要买下这四个苹果呢?他摇摇头,不理解刚刚的自己。那,这就算是给自己的平安夜礼物吧,回宿舍后一人一个。
赵晓宇拽着陈韵跑出好大一截儿后才停下大笑起来,指着丁芷说:“哎呀,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全卖出去了!”
四个人晚餐吃了一肚子生鱼片,个个都说难吃又没吃饱。整餐饭唯一满意的是离开时每人获赠平安果一只。
陈韵想再买点吃的填肚子。
赵晓宇说,花那么多钱没吃饱还要再花钱好心疼。
屠莉莉说,那我们把这苹果卖了赚钱买吃的吧,毕竟这也算是一件可行性强的疯狂的事。
三人一致通过。
一番较量后,丁芷以石头落败陈韵的包袱,要第一个去尝试。
丁芷郁闷:“明明不是我的提议,我也不想要疯狂,怎么倒让我最先来了?”
赵晓宇说:“去吧去吧,你最合适了。到时候只要像平时那样眨眨眼睛卖个萌一准儿能行。再说了,咱才卖5块钱,这么便宜。”
“5块钱,便宜?”
“管它呢,你就去吧!”
四个人在顶楼转了一圈儿终于把视线锁定在了静止不动的年轻男性身上,因为屠莉莉说这样的人脸皮儿薄,最好下手。
事后,丁芷摸摸揣在怀里的20块钱,想想刚才那个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的男孩子,也有点不敢相信。这年头生意都这么好做了?
怪不得马云叔叔开个网站就轻轻松松赚了那么多钱……
屠莉莉拿过那张纸币,仔细端详着:“咱得好好看看,第一桶金啊。”
陈韵也把头凑过去,不一会儿喊起来:“哎,丁芷你看你看,这钱注定就是要到你手里的啊。你看上面这编号开头的字母,DZ啊,这不就是丁芷么!”
屠莉莉说:“还真是,丁芷你看。”
丁芷接过钱,赵晓宇凑上前看一眼说:“这钱你可珍藏起来吧,确实跟你有缘分。”
丁芷也觉得有趣,没推辞将钱放进包里:“那我给大家买吃的,咱们这就回去?”
“不回!我今晚饭没吃好,奖也没抽上,想卖个苹果吧结果还卖得没一点挑战性!怎么能这样就回去呢?”赵晓宇拒绝。
陈韵拿手里的外套抽了她一下说:“刚才让你先去卖你不去,还非得猜拳?没卖成倒还嫌没意思了,不行我出去买几个给你来卖?”
最后提出解决方案的还是屠莉莉:“太晚回去也不好打车。今儿咱不是说要喝醉一回吗?不如我们买些吃的买几瓶酒回去继续玩儿。”
丁芷无奈跟上。其实她并不想过得多精彩,她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不过,生活给她的比她想要的多了很多惊喜。
杨明回宿舍后又掏出钱夹看了一眼,无奈叹气。算是理解了“色令智昏”这个词。
因为一个小姑娘就送出去了20块钱。
倒也不是心疼那20块钱,只是那张钱上的数字编号后几位刚好是自己的生日,1108。
贾舟消沉了许多天还没有正常过来的迹象。毕竟,就算不谈感情,人总也会计较一个“公平”。两年多尽心尽力的付出过,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难免需要一阵子时间的调节。随他去吧。
贾舟说,这或许都是上天注定的,爱情从来不靠努力,只看缘分。他和她没缘分。
杨明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觉得那不过是人们不够努力才推卸给上天的责任。
至于爱情,他没谈过恋爱,不懂。
研究生的生活并无趣味,人们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论文。即便如此,三年也是弹指一挥间。
毕业季,有人怀缅象牙塔中的单纯自在,有人感叹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学生时代。
不管怎样,这群社会的新人,学校的老人们纷纷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在各种熟悉和不熟悉,习惯和不习惯,喜欢和不喜欢间纷繁忙碌地转变着自己的角色。
杨明也是这样。
而除了生活、工作环境的不同外,他还新添加了一项工作——相亲。
看着昔日同窗在同学聚会时纷纷抱着能跑会说的小孩儿出席,连当年备受爱情折磨的贾舟也开始了新的感情,他觉得也是时候了。
第一次相亲,对方是个年纪相仿,同是研究生毕业的同乡。
妈妈电话里说得郑重其事,他也没马虎,穿戴齐整,精神饱满地前去赴约。
但女孩儿是个有目标、有理想、有人生规划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不只是职业,连何时结婚何时生孩子何时搬到另一个城市居住都想好了。
杨明第一次发现这世上还有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一样的人的存在。于是不了了之,首战败北。
第二次相亲,女孩儿也是好女孩儿,却有个组建丁克家庭的梦想。
第三次、第四次……
所有的女孩儿都是好女孩儿,只是,都和自己不合适。
他开始相信,或许这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缘分”。
他的缘分还没到。
丁芷家就住在一个省的省会,于是大学毕业就回了家。
她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志向的人,总想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到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情,用不着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青春,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和平常人一样就好。
所以毕业两年,该到大家都结婚的时候了,既然没有结婚对象,那就相亲好了。
妈妈发动七大姑八大姨,逢人就说要记得给我姑娘说个婆家。单位里的大姐大妈们也说谁谁家的小伙儿不错,你们见一见。
就这样,她毕业两年,在同宿舍的屠莉莉还在国外深造读研,继续追在那个已经把她忘了八百年的小帅哥身后跑的时候早已相亲无数。
只是都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到最后都是没结果。
还好她不是个性急的人,总有种旁人少有的淡定。倒是没有显出气急败坏,仍旧是不紧不慢地相看着。
这天临下班时,丁芷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清爽低沉,让人一听就有好感。
那人说:“是褚阿姨给我你的电话,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见见吧。”
褚阿姨是丁芷单位的直属领导,快要退休了,前年又抱了孙子,所以对待她们这些新进来的学生很是和气,没事爱做媒,时不时会给丁芷介绍个以为合适的准能成对象。
只是从来还没成过。
丁芷去应约时想起褚阿姨说的话:“这小伙儿跟你很是合适,相信阿姨,不合适不会瞎给你们介绍的。他和你在一个城市上的学,研究生学历,这男的就得比女的学历高些才配。工作不错,家里也都是正式工作,以后老了也不会拖累你们的。”
……
第六感是种神奇的东西。没有办法解释,却有时候强烈到不得不去相信。
丁芷是个敏锐的人,俗称第六感极强。当她第一眼看到那个褚阿姨口中说的很合适的小伙子时,她觉得或许自己以后不必再相亲了。
杨明这天加班,下班后天色已晚。本来这也没什么的,可昨天他刚刚约了一位要相亲的女孩儿。
只能打电话说抱歉。
女孩儿很是大度地说没关系,可以等他。于是两人见面的地点就成了两人单位中间的一个公交站牌。
相亲多次,这还是最特别的一个见面地点。
后来,他觉得这也许是上天的暗示。
那女孩儿,穿着淡粉色工装,素净的脸,整齐的头发,嘴角向上扬起,问他:“你是杨明?”
“我是。你是丁芷?”
“是的。”女孩儿笑着说。
他想,这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儿。通常爱笑的女孩儿都是善良的,因为她们想给旁人带去温暖。
正如现在的他,就是被这笑容温暖了的。
他仿佛听到上天给了他一个肯定,说:“就是她了”。
那是他从来没有去相信的东西啊。
丁芷要搬家了,收拾旧物时翻出了一个钱包。来回一番发现还有一个夹层,打开,是一张平展的20元纸币。
看着纸币上编号开头的“DZ”两个字母,她笑笑,招来一旁帮忙收拾的准老公,说:“给你看,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忙碌的男人接过那张纸币,说:“那倒是值得收藏,说说你是怎么把钱挣来的?”
“这钱啊,是我卖苹果换来的。”
“卖苹果?”
丁芷把当年自己和舍友一起卖苹果的事讲了一遍后,见男人拿着钱看得仔细:“杨明,你不用这么给我面子吧,看这么久?”
杨明抬头:“丁芷,这辈子你注定是我老婆了!”
丁芷一头雾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自然是啊。
“你还记得买你苹果的人吗?”
“你知道我脸盲,只见过一次,哪儿记得住?”丁芷看着他。
“早知道是你,那时候就该给你要电话的。”
“什么?”
“老婆,我就是买了你四个苹果的那个人啊!”
原来,上天一早就安排好了他和她的缘分,那种缘分叫做“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