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闪烁者

1、死于非命

　　于混沌之中睁开双眼，白壹望见冷清的街巷，天寒地冻，周围一片风雪。他眨了眨眼便感觉到自己睫毛上细小的冰霜掉落，真冷，白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他发现自己位于平安巷的一个角落，瑟缩在一堆破败的毛絮里。
　　白壹本是清溪城中最有财势的白家的长子，凭他身份，在城中甚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白壹一向对此兴致缺缺，只爱古玩字画，也不过附庸风雅。他虽不像其他纨绔那样眠花宿柳，斗鸡走狗，但是父亲认为他难成大器，总是面色阴沉，而母亲有时会看着他不明所以地叹气。白壹总感觉母亲叹气不是纯粹的恨铁不成钢，大于悲哀的情绪被他从母亲眼里读出，他永远也忘不了，母亲叹气时，眼睛里带着的，深深悔意。
　　以往白壹不怎么在意，但他睁开眼看到这四周场景，不知为何那时的画面愈发清晰，好像是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感应到一样。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眼前一片血红，意识混沌，周围的景物都不能看清。但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我也终该是我了。”
　　那声音无比熟悉，却又无从回忆。
　　天真冷，白壹想不了那么多，必须先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他对平安巷可是熟的很，白府就坐落其中。常人此时必该奔向自己家中，可白壹觉得这一切太蹊跷，他隐隐觉得这事暗藏着一股子诡异，让他脊背发凉。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英明，日后他再想起往事，当年若不是一念之差，他早就丢了命了。
　　出了平安巷，白壹挣扎着爬到了一间破庙里，破庙燃着火光，里面坐了几个强健的汉子。白壹看到了火，一瞬间心里竟有种想不要命地扑上去的念头。他感觉这具身体已经冻了好多天，再无暖气，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不过白壹生性淡薄，遇事也不易惊慌。他权衡利弊，那伙人像是一伙强人，但只要自己不触及他们底线，他们也没必要加害于己。
　　这样想着，白壹脱着残破的身躯向火堆移近，他注意到其中一人虽然一身布衣，但气势威武，眼角带着阴冷的光，虽是一道，但明显是领头者。白壹小心翼翼地停在离火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不敢靠太近，那人眼中有着一般人没有的狠辣锋利，清溪出过一例案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一个富家子喜欢施虐，用脚生生碾平了一个乞丐的脸。白壹曾与那人有一面之缘，那富家子看人的神情，与这人略有相似之处。白壹在一旁瑟瑟发抖，有冷的，也有心里畏惧之由。生怕那人一个不称意，便要把自己的脸按到火堆里。
　　所幸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不过他离火堆太远，牙齿被冻得上下相击，咯咯作响。那人的视线转到此处，白壹心想这下完了，谁只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接着烤火。
　　那伙人里忽然有人开口笑着说，“喂，那边的小乞丐，来这边烤火。”
　　说话的人是个粗犷的汉子，语气里带着羞辱。白壹脸一红，心里虽然恼恨，却强行克制下来。下半身早已冻得毫无知觉，他一言不发地默默爬到火堆旁。火的温度带走了愤恨的情绪，白壹从没想过烤火竟是如此舒服，让他几乎要落泪。看见他一副享受的表情，有人踢了他一脚道，“狗东西，大爷赏你烤会火，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平常怎么要到饭，啊？”
　　白壹咬住嘴上的肉，一字一句道：“谢大爷的赏，小人，没齿难忘。”白壹虽然语气不善，但是因为冻了太久，声音虚弱，便真如讨饶一般。加上他不通世事，这句话说得不伦不类，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倒还识相。”一人道，“瞧你这口气竟像是哪家的穷书生落魄至此了。”
　　白壹心里一惊，道：“家里原是穷苦人家，父母用尽家财供我读书，哪知屡次不第，反而敗尽家财，无颜回乡，怎知漂泊至此。”
　　原先那个看着阴毒的人竟勾起来嘴角，道：“真是可怜，拿点吃的给他。”
　　但是那人的目光并无半分同情之意，直勾勾地看过来，白壹和他甫一对上视线，便低下头，动作有些狼狈。给他面饼的人似乎是有意拿他取笑，面饼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额角，这一扔必然用上了几分力，白壹被冷硬的面饼砸得眼冒金星。
　　面饼沾了土，他艰难地拾起来，一口一口地吃着。几个人在互相说笑，但是白壹感到一束如豹般的目光，带着探询的意味，狠狠攫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接剧本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