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抱制抱（强强）》金发的安迪

16、第十五章

　　看来，之前的心绞痛就是心肌梗塞的征兆，我以为我顺着养父就是孝顺，没想到只是愚孝，身体健康这种大事，我再也不能疏忽大意了。
　　回到病房时，我没有立刻推门而入。
　　透过那个方形的窗子，我看到秦叔的手正为养父将散乱的发丝从额前撩开。
　　养父已经醒来，他们四目相望，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两位老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凄苦和苍凉，我竟然不忍打断他们独处的这段时光。
　　无论他们只是好战友，还是如我想的那个关系，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养父能好好的活着，我就能把心从嗓子哑那儿憋回去，就也能好好的活着了。
　　踌躇了一阵儿，我还是敲了两下门，便进了病房。
　　“爸，饿不饿？我买了清粥和小菜，您和叔一起吃点儿，叔，您辛苦了，今天若没有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出了没出息的话，也是实话，还好有秦叔在，不然后果我难以想象。
　　秦叔没有拒绝，温和的说好，然后就端起餐盒亲手把勺子递到养父的唇边，不知什么原因，我竟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幕，好像一切就应该按照这个发展前进，没有什么可讶异的。
　　养父反而觉得有些难为情，他看到我一直站着发愣，便说：“剑辉啊……你也累了吧，快坐下来歇会儿，你就别跟着喝粥了，等下出去吃点烩菜，别亏待了自己的胃。”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别担心我，您儿子这么精明，肯定不会饿到自己，等下我回家取些换洗的衣物送过来，还要劳烦秦叔您……”
　　秦叔知道我要说什么，见我面露难色，便把话接了去：“傻孩子，不用担心，放心去吧。”
　　走出医院，坐上公交车，我听到手机又不知疲惫的骚动着，再次拒接了罗曼的来电，我只能在心底说声抱歉，此时此刻实在没有心思去顾及到他人，满脑子都是养父虚弱惨白的面容，叫我如何能用平常心去跟罗曼随便聊点什么。
　　信用卡这次真被我刷爆了，大学四年勤工俭学存下那点钱当然不够医药费的，现金2万，额外透支了3万，这才临时把欠医院的钱给堵上。
　　我和秦叔还有医生商量好了，暂时先不告诉养父他心脏做支架的事，等以后再说，连秦叔都知道养父平时勤俭节约，省不得花钱，赶上他才做完手术，脑子反应什么的比以往都迟钝，所以还是晚点让他知道或者让他自己感觉到最好。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暂时不想再看它一眼。就图个耳根子清净。
　　很晚的时候，秦叔劝我回家去睡，有他陪着就好，还说一个病号不需要两个人同时陪住，还排好了班，让我跟他一替一换，明晚让我再过来值班。
　　养父也点头赞同，我也就不再坚持了。
　　在我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几位医护人员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位跟养父差不多年纪的病人，他的家属边哭边诉苦：“去年冬天才做的支架，今年又复发了……呜……命苦啊，真命苦！”
　　我心脏骤然跟着缩动了一下，即使心脏支架成功，搞不好还会再次复发？
　　看了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罗曼，我立即心乱如麻，甚至不愿去花时间把心情给捋顺。
　　我可能会变成我最讨厌的那一种人，当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返回事务所时，我就已经看不起自己了。
　　我把张世帆的号码存在手机上，然后把那张名片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这一次我不会再捡起来，关了灯，直接就拨了那个号码，我坐在漆黑的事务所里，听着自己的心脏在忐忑的跳动。
　　“呦，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怎么，你想通了？”张世帆揶揄道，“你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吧？别感到惊讶，我连你初中时候的事儿都知道，你要明白，在这个混账世界里，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我不想跟他多说废话，沉默了几秒，便问：“你说的事我愿意去做，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张世帆笑道：“条件？好，你提吧，我倒是想知道你这个条件能有多么苛刻。”
　　“我急需用钱，如果你能先支付我一半的金额，钱一旦到账，我立即就去做你期盼的那件事。”也许我会为了人民币渐渐变成一个无情的人，谁知道呢，我只想在短期内弄到钱，给自己一个保障，万一养父他的病情再……
　　“你倒是挺有自信的，这一点我挺欣赏。”
　　我皮笑肉不笑：“你都选上我了，我自信与否你还不清楚吗？”
　　张世帆轻哼一声，说道：“行，你账号给我，十分钟内到账，然后你就必须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把他搞定，如果到期你失败的话，连本带利我会追回，别以为这钱就百分百揣进你兜里了。”
　　我没再犹豫，对他说：“你把那个人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几乎在同时，我和他切断了通话，他还算守信誉，不到5分钟，就有短信提示我工行的卡收到转账10万，呵……没等真去做什么，我已经开始自嘲，人民币，一到用的时候没有它还真发憷，尤其是人命关天的事，靠谁都不如靠它。
　　没多久，我收到了张世帆发来的一条彩信。
　　照片才刷到鼻梁就卡住了，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又刷新了一遍，全图才显示完整。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天真，眉清目秀的，还有一对儿小酒窝。
　　我不知道张世帆到底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想出这么荒唐的手段让我去伤害他。
　　那个人正是罗曼，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非是拿我当朋友对待，一声声唤我哥的罗曼？
　　也许张世帆早就知道我和罗曼已经认识了，一切就像按照他的计划那样循序渐进，他把自己当成了暗黑世界的弥赛亚，最可恶的是，我竟愿意往这个无底洞里跳。
　　照片下面是关于罗曼的个人档案：
　　罗曼，年龄22岁，身高179cm，天蝎座，AB型血，爱好骑车，读书，旅行，爱听舒缓的轻音乐和玛丽莲曼森的工业金属摇滚乐，爱喝各种豆汁。
　　无恋爱史，不吸烟偶尔喝酒，乐于助人，讨厌黑暗和害怕打雷。
　　这就叫详细资料？有点可笑，这些资料有跟没有一样，我早就了解的差不多了。
　　就算在彩信的末尾他打上了罗曼家的具体住址，我也认为张世帆是在玩虚的，连我初中时的事情都挖到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同罗曼的牵绊。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罗曼家的地址，便将头往后一仰，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砸向后排座。
　　我原以为要在医院陪护，就把那本新书带在身上。
　　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我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垃圾箱，向着光亮那方？我却踏入了黑暗境地，轻叹一声，便把书丢了进去，从此以后我都不需要你了，光亮什么的止步于此吧。
　　走出巷子，站在罗曼家的庭院外，我紧握着手机，死死盯住那串熟悉的号码。
　　我应该怎么开口，怎么开得了口，才主动说出今晚我想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