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相》水藏花

1、月洒清辉 夜如水，万

　　月洒清辉，夜如水，万声宁。
　　院中杏树的枝桠掩映在窗纸上，斑斑点点。小云躺在炕上，直愣愣地盯着窗户，总觉得这样的夜晚空寂而悠长，仿佛就这么躺着，能躺到天荒地老。
　　她总觉得茫然无力，不知此生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去。圣人有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没成想，一下子又忽过去这么多年。虽说死生难测，世事无常，但一直这样懈怠下去总有些辜负这大好春华。
　　小云觉得自己一直做着一个荒诞离奇的梦，而且这个梦越来越模糊，
　　前世庸庸碌碌近三十年，每天随人潮涌动在世界的瀚海之中，偶尔也会想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会死去，总觉得人生都是这样的，直到死神来临的时候，我才深刻地感觉到死亡对于我是多么的恐怖，我的一切思想也将随身体的衰竭而消失，的的确确消失在世界上。
　　临了也没能嫁一回，如今难得老天打个盹，让自己穿越一会，一定要好好嫁一次，然后生儿育女，共享天伦。
　　呵呵呵……
　　小云不禁暗自傻笑，自觉想法的有些前卫，从五年前穿过来，到如今小云也才十岁，说嫁人倒有些为时尚早，不过就现在的社风民俗，这嫁人也就是四五年以后的事，还真得提早做打算。
　　虽说如今男尊女卑的思想深入人心，三妻四妾也是理所正当，但我毕竟是沐浴过新社会春风的人，于身于心确实很难接受，这确实是个问题，不得不花些心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造一枚反风俗礼教，倡导一夫一妻的钢针也未为不可。这么想着，小云心理做了个计较，后人有“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之说，要得个好丈夫，着实需要从小就下点功夫。
　　小云心理琢磨着，首要问题还是得先找个人，于是，小云开始从街前找到街后，从巷口寻到巷尾，思前想后，总是也没找到一个可心儿的人……
　　整个晚上，小云张着眼睛，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迷迷糊糊就过去了。
　　早上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小云暗暗自嘲，想得太美，尽睡过头了。
　　小云赶忙梳洗了一下，往东厢房里瞧了一眼，看窗户开着，屋里没人，没好意思到旁边厨房里找吃的，匆匆忙忙地向院前药铺跑去。
　　临近后门，便听见她大喊：“娘，我来了。”
　　铺内伙计贵生在整理柜台，见小云进来，眉目含笑，向旁边内室努了一下嘴，小云吐了一下舌头，直了直身板，抓起柜台上一把鸡毛掸子，撩起帘子进内室。
　　顺手扫了一下长凳，嬉笑道：“娘，你怎么没叫我？”
　　小云娘人称“周大夫”正在整理笔墨，擦拭桌子，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斜睨，责问道：“昨天的药汤你没喝？”。
　　“我昨天跟齐叔去了一趟石门沟，走得有点远，回来就晚了，忘喝啦。”小云讪讪地答道，有些殷勤地拿了一本书坐到对面。
　　“书不想看就不要看了，药汤每天必须喝。”小云娘遂坐下来，接着说：“早上我又熬了一碗，一会儿喝了，还没吃早饭吧？”
　　小云噘着嘴，“嗯”了一声，把刚打开的书又合上，起身把书放到靠窗的柜子上，随口说道：“那我先去吃饭了。”
　　旋即侧身撩起帘子往后院跑去。
　　小云娘怔怔地盯着小云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赧然，小云越来越大了，她这个娘做的越来越无所适从了，心想要是姐姐在，小云肯定比现在好。神色郁郁，身形落寂。
　　小云到厨房方形长桌上晾着一碗药，锅内冒着热气。她揭开锅盖，见里边温着饼子和粥，随即拿出来放桌上吃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药汤，也不知道用什么煎，还得天天喝，跟迷魂汤似的，喝完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必睡着，不知道白天喝会是什么个情况。
　　吃完饭，小云接着把药汤喝了，收拾了一下碗筷，顺便把锅也洗了。不过药效果然一样，困得要死，还是先回屋眯一会儿吧。
　　睡的时间不长，不过整个人神清气爽，迷魂汤喝着还是有好处的。
　　提了鞋，推门而出，见齐钟在院中翻搅着药架上新采的草药，小云飞也似的跑到齐叔旁边，顺手扯上了齐钟的袖子，撇着嘴小声道：“齐叔，早上怎么没叫我，被我娘抓到了，昨晚上的迷魂汤也给补上了，睡到现在。”
　　“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齐钟顺势斜靠了一下身，宠溺地笑道。
　　“哼……，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然而，很多年后，她才体会到这“福”有多深厚。
　　见厨房门开着，从窗口飘出淡淡柴烟味，小云撒开手又向厨房跑去，爬到窗台上，看见娘做的是一锅面，说道：“娘，你少做点，我才刚吃完。”
　　“嗯，已经好了，你进来把这碗端给贵生，顺便喊一下齐钟。”
　　小云从窗口探头出去，喊道：“齐叔，吃饭了。”
　　稍一会儿，小云娘把舀满饭的大碗放到托盘里，小云端起托盘，出了厨房，小心翼翼地向药铺走去。
　　齐钟放好笸箩，拍了拍手，看着那个踏着小碎步瘦小的身影移进了药铺，转身走向厨房，见小云娘把舀满饭的碗往桌上端，赶紧伸手过去接，顺口说道：“玄静，小心烫。”
　　小云娘没做声，轻轻地端起另一碗放到桌上，齐钟也紧接着把剩下的一碗端到桌上，两人都沉默着，直到小云回来，两人才动筷子吃饭。
　　小云自忖：“这两人可真别扭，得找个时机撮合撮合。”
　　“吃饭喽……”小云状若无意地说道。
　　三个人闷头吃饭。小云倒是琢磨起昨晚的事儿，想着该到镇上转转才好。
　　“齐叔，你下午是不是要去书馆，带上我吧……我可以跑个腿，递个话。”小云杵着筷子观察了一下时局，见齐钟笑着往这边扫了一眼，看着有戏，紧接着说：“不切不到，总能帮上点忙，是吧，娘？”
　　“好好吃饭，想去就去吧。”
　　“好嘞，碗我洗啊。”看到齐钟快吃完了，接着说：“来，齐叔，我给你再填上。”
　　“面少些。”齐钟遂把碗递了过来。
　　“填满，不然剩下了。”小云娘照例吩咐道。
　　“哦……”
　　这戏码，天天上演，都不带换台词的，小云心中干吼两声。
　　“喏，全舀上了。”
　　小云娘吃完，拿起碗筷，开始收拾锅灶，说道：“我收拾，你们早去早回。”
　　“嗯……”
　　小云喜上眉梢，扑腾扑腾几下子把饭解决掉，然后跑到药铺，把贵生的碗筷也取了来。
　　两人先后吃完饭，各自收拾了碗筷，归置好桌凳。
　　齐钟去他房里收拾东西，小云也过来趴在门框上殷勤地问道：“齐叔，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要乱跑就行。”齐钟微笑不止。
　　“娘，我们走啦。”
　　小云娘随意嗯了一声，手上没停，只是抬头望了一眼。
　　齐钟右肩挎了一个包，左手牵着小云出了院门，望南山走去。
　　寂静流年淌山河，十年一梦，足慰平生。

作者有话说

　　暂且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