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40、第四十章

　　陷落在顶楼之下一层就停住了，水泥预制板组成的钢筋丛林中，我与站在楼道门口的沈链和柳培生面面相觑。

　　他们的手下，一边忙着逮捕那些被水泥板砸得不轻的逆行者，一边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而最紧张的，就是这两位组长，两个人都身形绷紧，像随时准备出击的两只猎豹。

　　所以，三处和六处是全部出动了来追捕我吗？倒是误打误撞做了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

　　乌洞洞的枪口对着我，枪身布满金色的符文。沈链的手很稳，声音倒是有点颤抖：“投降吧，扬扬，我不想伤害你。”

　　我苦笑一声：“其实，上次受伤后，我就一直没有完全复原……”

　　柳培生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就是说啊，别犟了，有什么不能大家坐下来谈的，非得打打杀杀。”

　　“如果我不想复原呢？”

　　柳组长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你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别冲动啊，这儿可是人员密集的金融区，不要乱来。”

　　喉头一阵腥甜，我咬了咬牙：“你们所有人都拿我当傻瓜耍弄，全世界都放弃了我，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们会怎样？”

　　像是感应到我的灰暗心境，天空中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雷声。脚下的大厦也微微颤动起来。

　　沈链大喊一声：“住手！不然我就开枪了！”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白痴：“你以为，在枪弹上加点莫名其妙的玄字符文，就能伤得了我？”

　　“秦芬芬……”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我们都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收紧胳膊，却勒得怀中的人呛咳起来。

　　沈链抬起左手扶住自己举枪的右手，枪口游移，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我，说，过，了，住，手！”

　　我根本不看他，侧头观察着怀里微微颤抖的躯体：“你没事吧？”

　　陆昀城的手像一块冰，紧紧贴在我的手腕上，冻得我也跟着一起颤抖了。

　　“扬扬，你答应过秦芬芬的……给人类一个机会……”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啊。

　　我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当时秦芬芬临去那绝望的嘱托，内容莫名其妙得可以，却是她早就看出我内心隐藏的暴戾，试图用我的愧疚做一块拦路石，阻止我的怒意。

　　沈链和柳培生的组员已经将在场的逆行者处置干净，所有人都拔出武器对准了我们这边。

　　而我和陆昀城，就这么站在数十道激光瞄准器的红线中，静静对视。

　　凝滞的时间中，他终于再次艰难开口：“母星是怎么毁灭的，你，应该还带有当时的记忆吧？”

　　心底像被冰水冲刷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所有瞄准器红线跟着我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晃动了一下。在整个幽暗狭小空间里，场面显得颇为壮观。

　　而在我的脑中，是万千朵蘑菇云，伴随着灼目的极亮光芒与遮天蔽日的黑色浓烟。

　　失去控制的战争，为了杀戮而杀戮，文明世界就此崩塌，无数战士的生命消逝在瞬间，刻印在地心的岩石里，静静沉睡。

　　直到数个世纪后，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形成新的意识，出现在荒芜的母星之上。

　　虽然已是隔世的记忆，那些冲天的怒意和撕心裂肺的绝望仍然刻骨铭心。

　　怎么可能会忘记！

　　“陆昀城，你什么意思？又想威胁我，送我回母星吗？”

　　冰冷的手掌拂过脸颊，带走一些温度，却莫名让我觉得安心了一点。

　　陆昀城的眼底有璀璨的光，像星矢流动：“不，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回去，我想要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